第127章 卢平的犹豫
林渡从独眼女巫雕像背后的密道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推开厚重的橡木门，办公室内一片寂静，壁炉里的余烬闪着微弱的红光。
林渡将那个装着博格特的小木箱和冰凉的金质挂坠盒放在桌上，打算稍作休息就去地下的“冰窖”。
就在这时，他办公室内侧墙边，那个伪装成普通衣柜、实则为通往“冰窖”入口的柜门，忽然被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
林渡瞬间警觉，魔杖滑入手中，无声地指向柜门。
一个身影有些仓促地从里面钻了出来——是莱姆斯·卢平。
他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憔悴，浅棕色的头发有些凌乱，长袍的领子也没整理好。
看到举着魔杖的林渡，卢平显然也吓了一跳。
“林？”卢平先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你……没睡？”
林渡放下魔杖，眉头微蹙。
“莱姆斯？这么晚了，你怎么……”
他看了一眼敞开的柜门。
“还没休息？城堡应该已经结束全面搜索了。”
言下之意，小天狼星·布莱克理论上已经不在城堡内，卢平没必要深夜还来检查“冰窖”的安全。
“我……睡不着。总有点不放心，想再来‘冰窖’确认一下所有禁锢魔法都运行正常。”
卢平的声音有点不自然。
“倒是你，林，这么晚你也没休息吗？”
林渡指了指桌上的小木箱。
“你之前不是说博格特城堡里都绝迹了吗，我就出去找了一只回来。”
他随口糊弄道，顺势将小木箱推向卢平。
“正好，你明天上午帮我把这个带到教室去，箱子已经施了禁锢咒，很安全。”
卢平下意识地接过了箱子，抱在怀里，目光仍却有些失焦地落在虚空中，显然心思并不在此。
“你看上去有心事。”
林渡放下手中把玩的挂坠盒，语气平淡地陈述道。
他走到小茶几旁，拿起茶壶掂了掂——还有半壶冷茶，他在壶身上轻点，一缕细微的热流窜过，壶嘴立刻冒出袅袅白气。
“坐。”
他倒了两杯热茶，将其中一杯推向桌对面的空椅子。
“喝点热的。今晚搜了一晚上，你也累了。”
也许是深夜的寂静降低了心防，也许是热茶蒸腾的暖意带来了短暂的松懈，又或许是真的累极了，卢平迟疑了一下，没有拒绝。
他抱着箱子走到椅子边坐下，将箱子小心地放在脚边，然后双手捧起那杯热茶，氤氲的热气暂时模糊了他憔悴的面容。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只有茶水被小口啜饮的细微声响。
卢平捧着茶杯，眼睛盯着杯口袅袅上升的白气，许久，才开口：
“......林，你有没有过被人背叛的经历？”
林渡向后靠进椅背，闻言短促地笑了一声。
“很多。”
他答得干脆，甚至有点漫不经心。
卢平抬起眼，显然对这个过于直白、几乎称得上轻率的答案感到意外。
“以前在外面游历的时候，打交道的黑巫师同行，十个里有九个半会在背后捅刀子。”
林渡用指尖点了点太阳穴。
“合作、交换知识、一起探索遗迹……转身就可能为了某件古董或一句咒语要你的命。”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
“后来习惯了。等熟悉了这种‘规矩’，我也清理掉不少试图先动手的‘伙伴’。”
他耸耸肩，拿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
抬起头时，才发现卢平正看着他，表情像是被茶水呛着了，混杂着错愕和某种更复杂的情绪。
林渡顿了顿，意识到什么，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神色稍微收敛。
“抱歉。你说的背叛……可能不是这种。”
办公室里重新陷入沉默，卢平低下头，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水，水面倒映出他疲惫而矛盾的脸。
他发现自己又无法控制地想起那个人了。
通缉令上那张癫狂、憔悴的面孔，和他记忆里神采飞扬、总是带着点傲慢笑容的黑发少年重叠不到一起。
这种割裂感日夜折磨着他。
更深的痛苦在于那个压在心底的秘密——关于阿尼玛格斯，关于打人柳下的密道，关于那些充满负罪感却又无比鲜活的月夜冒险。
邓布利多的信任曾是他的救赎，而他回报的方式，却是和詹姆、小天狼星、彼得一起，将那精心设计的安全措施变成一个漫长的、危险的玩笑。
他们当时那么年轻，那么自以为是，把陪伴他的狼人变形当成了一场刺激的夜游。
如今回想，每一次在禁林边缘的奔跑，每一次在月光下的嬉闹，都成了扎在他良心上的刺。
他辜负了邓布利多，这是事实。
可那些夜晚里，黑色大狗和牡鹿沉默而温暖的陪伴，也是他冰冷人生里为数不多的、真实的热源。
他该如何分辨，那其中什么是真挚的友谊，什么又是通往背叛的伏笔？
“……如果，”
卢平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是被一个你绝对信任的朋友背叛呢？那种……有过命交情的朋友。你们分享过太多……太多生死与共的时刻，你甚至觉得，这世上有些东西是绝对不会变的。”
他停住了，仿佛用尽了力气，只是盯着手中已然凉透的茶。
林渡看着他那副被回忆和痛苦撕扯的神情，先前那种漫不经心的姿态彻底消失了。
他慢慢坐直身体，将茶杯轻轻放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
“莱姆斯，”他的声音严肃起来，“我接下来的话，可能不太好听。”
卢平没有抬头，但紧绷的肩膀显示他在听。
“没关系，请说。”
林渡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东方的巫师们有句话，叫‘知人知面不知心’。”
“所以对我来说，我更倾向于相信确凿的证据，或者……最终呈现的结果。人的言语和承诺，在巨大的利益或恐惧面前，往往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话锋一转，视线落在卢平憔悴却依然温润的眼睛上。
“但看到你的样子……我想，你说的那个朋友，对你而言一定非常重要，重要到即使‘证据确凿’，你心里仍然有一部分在抵抗那个结论。”
卢平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没有否认。
“如果是这样，”
林渡的声音带着斩钉截铁的力度。
“我会选择相信自己的判断——真正历经生死、刻入骨髓的信任，不会因为几句流言就轻易动摇。它会比那些浮在表面的‘证据’更顽固。如果你内心的某个部分仍在抵抗那个‘背叛’的结论，或许……那才是你最该倾听的声音。”
卢平若有所思。
良久，他站起身，动作不再那么沉重。
“……谢谢你的茶，林。”
他弯腰提起小木箱，抱在胸前，转身朝门口走去。
就在他的手搭上门把手时，林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莱姆斯，如果那份信任对你而言依然有重量，那么，唯一的验证方式，就是去找到他，面对他，亲耳听到真相——无论那是什么。”
卢平脚步一顿，昏暗的光线下，他的侧影挺直了些许。
“我会的。”
他低声说，然后拉开门，步入了外面摇曳着火把光影的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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