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管中窥豹
杨昆查卷被拒，这让温软三个人都略感惊讶。
“被拒的理由是什么？”李中在课桌下偷偷发消息，眼睛还盯着讲台上侃侃而谈的教师，手指快把屏幕戳穿。
杨昆坐在校园角落的长椅上，打字时带了几分颓丧：“没有理由，就说是没这规矩。”
“规矩，大学行政老师说话都这么上纲上线？”李中愤愤不平，打字的手指恨不得把屏幕戳烂！
课间休息时，温软去了梁老师的办公室，里面还有一位老师正带着学生说话，她站在门口没进去，里面的人纷纷抬头看了过来
梁老师点头让她进来，“查到卷了？”
温软摇头。
“教务那边是如何拒绝你们的？”
“说是没这个规矩。”
这话说完，温软明显感觉到办公室里三个人都愣了一下，梁老师拿起的搪瓷杯又放了下去，不知道在想什么，“你先回去上课，我等下帮你再问问。”
“谢谢梁老师。”温软礼貌笑着出去，把门带上。
门关上后，办公室内的另一位老师有些无奈地开口：“老梁，何必呢？你打电话去问，也是这个结果。”他叹了口气，“大部分实验室经费都被腰斩了，要求全力支持‘气候观测’计划。谁不知道那是那帮人拿来做评选院士的敲门砖，因为经费的事，上面对你已经很有意见了。”
梁老师抬手理了理头为数不多的头发，“先不说这个，你们实验室遇到了什么情况，一大早就跑了过来。”
站在一旁的男生还穿着实验室服，边说着边把手机递过去，语气里带着情绪，“昨晚我们在实验室做了一宿实验。早上我让师弟师妹先回去吃早餐，我去楼下取了个快递，回来就收到通报了。”
梁老师接过手机扫了一眼——是一份实验室严重处罚通报，理由是：实验期间现场无实验室相关工作人员，为避免重大安全事故发生，拟定此通报。
“当时我们已经实验完毕，设备断电了，有害物品和耗材也归整好了。我准备取完快递就回去关实验室，没想到正好撞上巡查的人。”
“老梁，你之前在实验室安全小组工作过，帮我们协调协调，你知道的我们实验室本身经费也不多，我带的研究生也少，要是给了这个通报，我怕影响他们几个人的正常毕业。”老师帮着学生开口，“咱们俩多少年的交情了。”
“实验结束却没有第一时间关闭实验室，人不在现场，确实是你们的过错，这个通报按照严谨程度来说，是没有问题的。”
“老梁，你也知道，这么多年我的实验室就失误了这么一次。”
“老张。”梁老师面色严肃，又看了看站在他身旁的学生，让学生先回去，等着办公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梁老师才开口，“你也是在实验室呆了很多年的老革命了，这个低级错误，不该犯的。”
“是，这个是低级错误，我手里这几个学生，虽然天赋不高，但确实是很努力，我也想为他们争取争取。”老张站起身来，走到窗户看着外面的光景，“这些学生是靠自己能力进的实验室，后面没有那些大家族撑腰，现在高校门阀垄断已成定局，留给普通学生的空间不多了。”
说到此，梁老师拿过桌上的手机，拨了一个电话过去，“我是梁侨生，想问问今年‘求真班’组班前考核淘汰的试卷，想拿来看一看。”
“今年新规定是不能随意查卷。”对方回复很快，
梁老师有些不甘心，“我是这个班的班主任，也不能查看么？”
“不能。”
就在梁老师准备挂断电话的时候，对方迟疑了片刻，“梁老师，带上您的相关证件来教务处查阅，但是查阅内容需要保密，不能外泄。”
梁老师起身，从抽屉拿着自己的工作牌朝着教务处走，张老师跟着他后面“我也去，我也去。”
教务处试卷存档室很大，置物架上按学院和年级分门别类，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堆的气息和细碎的粉尘，最里间的独立置物架上，放着前两天考试完毕的试卷袋。
梁老师拆开牛皮纸袋，把一沓试卷抽出来，试卷被分成了两部分，他先翻开第一部分，按分数从高到低排列，晋级区。
第一张就是：98分，温软。
“这个学生有点厉害啊。”张老师拿着试卷仔细看着，借助老花镜在档案室并不明亮的灯光下评判，“字迹工整、答题思路也很清晰，论证也很好。”
“今年的高考状元。”梁老师一边回复一边很快浏览。
“了不得了不得。”张老师很欣喜，“不知道学什么专业，不如把这个学生给我实验室吧。”
梁老师没有答复。
梁老师没接话，继续往下翻，他把第一部分放下，又拿起了第二部分——淘汰区，分数明显差了一大截，但翻到中间时，他的手指停了。
88分，王生。
再往下翻，90分，杨昆。
梁老师的目光在纸页上停了很久，他又翻了几页，确认了——淘汰区里有三份分数不低、本应进入晋级的卷子。
他们是被挤下来的。有人替了他们的位置。
两人回了办公室，梁老师从看完试卷到现在一直保持沉默，搪瓷杯泡好的竹叶青未曾喝上一口。
张老师看着他，语重心长说着，“老梁，知道什么一个成语‘管中窥豹’么？”
“你想说什么？”
“我们只是看到了一个角落，其实它已经成型，我们不得不去承认当下的科研也好、学术也罢，已经烂到根里了，为了科研经费弄虚作假、为了职称不择手段，为了自己的门阀子弟可以淘汰真正有学识的学生。”张老师常常叹了一口气，“对于我学生的无奈和可惜，你今天也切实看到了。”
“我准备写检举信。”
“你疯啦？”张老师大惊失色，降低了嗓音，“按照你的能力早就应该评上正高，为什么还在副高打转，就是你做事太直接，一上来就‘检举’，你检举谁，你有证据么？若是检举信发出去，石沉大海，你又如何自处？”
“都没有尝试，你怎么知道结果。”梁老师情绪也有些高，语调跟着拔高些许。
“那你把检举信发给谁？”
“邱求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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