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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再落人手


  冰魄跑在队伍的最前面,轩辕逸夹紧马腹,冰魄并不需要马鞭,就已经知道应该奔向何方,它果然是一匹世间难求的宝马。今日一战,如预料中的一样,苍月的炸药也不多了,几轮之后,两军还是肉搏沙场,尤霄果然是一个好对手,今日战得痛快。只是看苍月这次的死伤情况,再加上奇阵被破,现在只剩四万余人,就算不撤军投降,要再战也要掂量掂量了。

  冰魄似乎比他更着急,入了营中便直奔到慕容舒清帐前,高声嘶鸣着。轩辕逸朗笑着拍了拍冰魄的头,它倒是比他还兴奋。一人一马,注视着那扇帐帘,但是应该出门迎接他们的身影却迟迟没有出现,轩辕逸惊觉不对劲,利落下马,急急冲入帐中。

  “清儿——”轩辕逸进了帐中,呼唤的声音在看到一室的狼藉之后,瞬间淹没。轩辕逸冷冷地注视着帐中的几人,在没有搜索到心中那抹影子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惊恐的同时,也散发着蓬勃的怒意。

  帐帘再一次被掀开,进来的裴彻被轩辕逸冷硬的背影和杂乱的营帐惊得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身后的炎雨和苍素在看到这样的情景时,原本轻松的脸一下子阴沉到了极点,迅速闪身进了帐中,当看到地上的尸体时,眼里的杀气瞬间升腾。炎雨细细地查看着尸体,希望从中能查出点什么,苍素也在残破的房中想要查到一些蛛丝马迹。

  裴彻皱起了眉,看着房里的几人,问道:“舒清呢?”虽然心中早已经有了答案,但是他仍是不死心地问出最后的希望。

  绿倚和商笑被轩辕逸浑身上下散发的阴霾暴怒之气吓得脸色苍白,尤其是绿倚,哆嗦得如秋天里的落叶,想要开口回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唯有商君还能直视轩辕逸的眼,冷静地说道:“清被人劫走了。”

  她话音刚落,一直没有说话的轩辕逸低低地丢出三个字,“说清楚。”他在极力控制自己既担心又愤怒的情绪。

  绿倚估计已慌乱得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商君将绿倚所说的又再说了一遍。

  目前看来,线索就是那个方戎了,裴彻问道:“方戎在哪里?”

  这在绿倚说的时候,商君就已经让人查过了,他摇摇头,回道:“在厨房营帐后的草丛里发现了他的尸体,看样子昨夜就已经死了。”对方出手狠辣,不留一丝余地。可是他们为什么又会放过绿倚呢?商君看了一眼听到小戎已死,惊恐地睁大双眼的绿倚,一时还想不明白。

  死了?“那今天早上的是谁<spanstyle=''>?”裴彻一直紧皱着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是他向慕容舒清借的人,现在她却出了事,这让他心里难受得似乎是自己害了她一般。若是她真的有什么不测,那他……唉。

  唯一的线索断了,营帐中陷入一片死寂。炎雨在听完商君的话之后,却想到了一个人,握紧的拳头咯咯作响,炎雨因愤恨而起伏不定地说道:“是燕芮。”

  炎雨将来临风关时遇到宏冥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他居然一而再地让她受到伤害,紧握的手臂青筋似乎都爆出来一般。

  宏冥原来就想劫走慕容舒清,再加上用江湖中人劫持,很像是他的风格,裴彻权衡分析了一下,点头说道:“劫走舒清的很有可能就是宏冥。”

  商君低喃道:“他会把清劫到哪里去呢?”宏冥她没有怎么接触,不是很了解,只是听闻此人名声很好,现在看来,这样深藏不露的伪君子,怕是更难对付。

  “应该是燕芮,舒清在燕芮所做的事情已经让宏冥陷入了困境,苍月炸药没有作用之后,胜利机会渺茫,他一定会赶回燕芮。”

  “我已经让人从四个方向追了,既然如此,现在加派人手往燕芮的方向追捕吧。”好在从此处去燕芮,还是必须在东隅走一段,只要还在东隅,找到慕容舒清就更容易些。商君起身,正想吩咐人手去找,苍素却比她动作更快地闪身出了营帐。

  这时,轩辕逸却忽然说道:“今夜整军,明日进军苍月。”

  “轩辕逸?”裴彻不解,这个时候,轩辕为什么急着攻打苍月呢<spanstyle=''>?

  面对众人的不解,轩辕逸只冷冷地说道:“你们继续从各个方向追查,宏冥并不笨,不一定直接将人送回燕芮,再则,绑走清儿的,不一定就只有宏冥,清儿也有可能被绑到苍月。明日我出兵攻城,炎雨你带领三百人到苍月营帐搜查清儿的下落,不管是不是他们,明日,我都要让苍月付出代价。”若是苍月,那么他们罪无可恕;就算不是,也是宏冥的帮凶,他一样也不会放过。清儿,我要让所有伤害过你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裴彻几乎没有见过这样的轩辕逸,那种浑身上下似乎都充满着毁灭的气息,比暴怒的狂吼更让人毛骨悚然。还有始终阴沉着脸,不言不语的炎雨和苍素,他们身后的众多暗士,也是一股可怕的力量,更别说看似温润,实则神秘莫测的商君。他有预感,若是慕容舒清真有什么不测,受到这烈焰波及的,不会仅仅只是几个人而已。

  环视了他们一眼,裴彻小心地问道:“若是这样还找不到舒清呢?”

  本就寂静的营帐,再一次陷入死寂。良久,轩辕逸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说道:“掀翻了燕芮和苍月,也一定要把她找回来。”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出了营帐。裴彻知道,这不仅是轩辕逸的誓言,也是帐中所有人的心声。慕容舒清,你千万不能有事。

  轩辕逸出了帐篷,一直守在外面的冰魄并没有走,直直地盯着他的身后,仍是未能看见那抹熟悉的身影时,它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狂躁地喷着气,前足狠狠踏在地上,时高时低的嘶鸣低吼显示着它的不安与狂怒。冰魄一个立马,就要狂飙而去的时候,轩辕逸一把拉住还套在它头上的缰绳,将它拽了回来。

  冰魄却不理会他,依然暴躁地腾跃着自己的身体,根本不管这样是不是会弄伤自己,只想立刻离开。轩辕逸死死地抱住它的头,就是不放手,僵持了好一会儿,冰魄渐渐有些支持不住了,轩辕逸额头也冒出了汗珠。

  待它稍微安静了一点,轩辕逸才在它耳边低低地说道:“我会把她带回来的,相信我。”说完,轩辕逸为冰魄解开身上的马鞍还有套在嘴上的缰绳,一人一马,在这冰冷的雪天里,对峙着。

  良久,冰魄异常平静地转身朝营外狂奔而去,这次轩辕逸没有再阻拦它。

  一辆普通的马车停在官道的路边,不时有一些车队商旅经过。夕阳西下,绚丽的金光笼罩着车身,一匹棕色老马低着头,悠闲地吃着草。马车的帘子已被掀起,一名清瘦的男子坐在车辕上,将手中的干粮递到身边的女子手中,还不时为她盖好薄被,怕这西北的风雪冻坏了身边的佳人。女子面貌平凡,苍白的脸色让她看起来总是懒懒的,似乎没有什么精神。

  路过的人都不会注意这对年轻的夫妇,他们普通得就像任何一对情侣,女子似乎重病,丈夫在一旁细心地守护。夕阳余晖间,两人窃窃私语,温馨却平淡。

  女子接过递过来的干粮,握在手中,却没有吃,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脚,她已经这样时醒时睡两天了,再加上马车日夜颠簸,她的骨头都快散架了。待手脚稍微灵活一些,能够坐起来,她才对着身边的男子浅浅地笑道:“谢谢你。”

  男子帮她盖好薄被,对她的感谢不以为然,但是表情却是温柔的。慕容舒清轻笑着摇摇头,这个无名真是一个奇才,不管是男女老少,她都易容得惟妙惟肖,不知道唐晓晓和她,谁技高一筹?她居然想到和她假扮夫妻,一匹老马,一辆破车,一个多情的郎君,一个久病的娇妻,她还给自己也易了容,现在就是炎雨、苍素迎面而过,怕也难以认出吧。

  当然,若是她轻柔的动作,温情的面容,能再配上真挚的眼神,就完美无缺了,只可惜,她看似柔情的眼中,满是冷漠。慕容舒清对着背对着她,靠着车壁闭目养神的无名说道:“谢谢你,没有杀绿倚。”

  无名转过身,微微皱眉,奇怪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杀她?”她一直都是在昏睡中,自己也从未和她说过绿倚没有死,她是怎么知道的<spanstyle=''>?

  慕容舒清心里舒了一口气,笑道:“猜的,刚才你也告诉我你没有杀她了。”她终于有心情吃干粮了,这两天,她一直担心绿倚,好在有惊无险。

  无名不懂眼前的这个女子,她被绑两天来,好不容易可以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套她的话,关心那个丫头的死活。她不知道,她最应该担心的是她自己吗?闪开视线,无名懒得再看慕容舒清一眼。

  慕容舒清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干粮,不知道是太久没吃东西饿过头了,还是都在昏睡,体力消耗少,她并没有什么食欲,虽然如此,她还是努力地将手中的干粮往嘴里送。看着窗外渐渐陨落的夕阳,慕容舒清似有若无地问道:“你中毒了吗?”

  无名不禁一怔,呼吸一紧,她为什么会知道她身上有毒?但是鉴于刚才慕容舒清套她的话,无名仍是面无表情地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听见慕容舒清的话一般。

  慕容舒清吃着干粮,看着余晖,漫不经心地说道:“你易容术不差,想要逃离应该不难,但你却受制于人,我猜,是受毒物控制了吧。”一般情况下,以宏冥和凌郁〔记得换名字〕的为人,用毒会让他们安心些。

  无名脸上并没有多大表情,睁开的眼中却满满的都是讽刺,她冷笑道:“毒有什么可怕的,对我来说,在哪里,帮谁杀人,根本没有区别,若是有一天我真的想走了,不过就是把命给他们罢了。”

  虽然,每次毒发都像蚀骨一样地痛,但是那又怎样,反正生死对于她来说,早就无所谓了。

  慕容舒清回过头来,对上无名冰冷的眼,问道:“你爱着宏冥?”一个无谓生死的女子,仍肯受制于人,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爱上了他。宏冥确实有那个资本,是一个容易让人心动的男人。

  “爱?”无名似乎对这个字眼很敏感,她有多久没有听过这个字眼了,五年还是十年<spanstyle=''>?没有心,还会有爱吗?无名忽然变得平静,默然说道:“他不需要爱,他让我变得也不需要爱。”

  有人说,每个人性格中的每一点,背后都有一个故事,一段经历。无名的故事里,应该有着太多的伤、痛、怨、恨吧,而她,并不认为自己是救世主,能抚平经历带去的伤痕。或许,唯有岁月有这样的能力,它能让伤痛变得平缓,但是同样,它也可以让人心变得更扭曲。这天下间,最难懂的,莫过于人心。

  慕容舒清拍掉手中的干粮屑,撑着马车的窗框。天际间,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只留下丝丝红霞,映满云间,慕容舒清笑道:“今天的夕阳,很漂亮。”

  无名斜睨了一眼,冷硬地说道:“再美也不过片刻,很快就会被黑暗吞噬。”

  她满脸的不屑,倒是比平时冷漠的样子来得可爱。似乎是存心想要逗她,慕容舒清轻轻点头,接着继续陶醉地说道:“是的,朗月繁星也很美。”

  无名一脸怪异地看着慕容舒清,良久,才摇摇头,得出结论,“你,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慕容舒清也敛下笑意,认真地问道:“怪在哪里?”

  “你不知道自己的处境吗?”

  慕容舒清不需思索,无奈地看了自己活动艰难的双脚一眼,挑眉笑道:“你们的阶下囚。”

  “你却还有心思赏云弄月。”她是真的这么随遇而安,还是自信到胸有成竹?这世上,真有这样潇洒的女子<spanstyle=''>?

  说话间,红霞也已经被云团完全吞没,这样的情景似乎每天都在出现,只是都不完全一样。转过身,让自己更舒服地靠着车壁,慕容舒清浅笑着叹道:“青云朗月,不会因为我的惊慕,而变得更加美丽;也不会因为我的无心眷恋,而寂寞失色。我怕错过了,不知何时还有机会赏此云此景了。”

  不是对这次遇劫完全没有恐惧,但是还不至于让她惊恐到失去理智,宏冥想要囚禁她,怕是难了。她相信轩辕逸,相信炎雨、苍素,相信商君,更相信自己,她只要活着,就不会放弃获得自由。

  无名毫无预警地大笑出声,忽然她动作迅速地点了慕容舒清的昏睡穴。在慕容舒清倒下的一刻,无名接住了她慢慢滑落的身子,替她盖好薄被,一把扯下窗帘,遮住了窗外慕容舒清所说的朗月繁星。看着昏迷中慕容舒清平静的脸,无名低低地问道:“你这样的人,若是被囚禁一生,还能如此淡然洒脱吗?”

  没有人回答她,这一刻,无名觉得自己忽然有些渴望知道答案,又害怕知道答案。

  又是美丽的黄昏,慕容舒清在无名的搀扶下,下了马车,这是她被劫的第五日,也是她第一次走下那辆残破的马车。马车停靠在一间官道旁的客栈门前,因为建在官道上,不想夜宿荒地的人,都选择投宿于此,所以客栈前停着很多马车。

  几天没有行走,再加上一直被封锁穴道,慕容舒清走得非常缓慢,几乎是依靠着无名的搀扶行走,还好她让自己下地走动,不然到了燕芮,她也残废了。

  两人慢慢地走进客栈,除了眼尖的店小二,谁也没有注意这一对平凡的夫妻,各自吃的吃,喝的喝,不时拿着路上的经历说笑。

  无名对着迎上来的店小二,温和地笑问道:“小二,有空房吗?”

  店小二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他们一眼,看他的装扮和温文的气质,估计就是书生、秀才之类的。店小二有些没精打采,但是还是在前面给他们带路,说道:“有的。客官,您这边请。”

  无名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去,后院里十几个房间环着一个小院子,里边已经住了一些人,嘈杂的声音在前厅就可以听见。无名拿出一锭银子,放到店小二手里,仍是谦和地说道:“我娘子身体不太好,麻烦您给找一间清净点的房间。”

  手里拿着银子,店小二眼睛一亮,表情也立刻变得殷勤起来,看了一眼靠着男子怀里,脸色苍白的女子,他招呼着说道:“是是是,您楼上请。”

  慕容舒清在心里暗笑,果然什么时代都是有钱好办事。

  无名扶着慕容舒清随店小二绕过几个屏风,忽然在转角的地方,一个黑影向他们猛地袭来,店小二一个没留神,正好撞个正着,“哎呀”一声,就往后倒过来。无名眼疾手快地揽着慕容舒清的腰,往后跃了一步,才没有被店小二砸中,但是因为事出突然,慕容舒清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往后带,脚下一个不稳,还是扭伤了脚。

  疼痛让慕容舒清本就苍白的脸色显得更加难看,这时,一道好听的男声说道:“唐突了。”

  男子声音温润亲和,慕容舒清一边轻揉着扭伤的脚,一边朝声音的方向看去。眼前是一个长得眉清目秀的男子,年纪看起来不大,笑得柔和,没有商君的俊美,也没有秦修之的风雅,但是那份柔和,硬是让他看上去格外的不同。

  男子已经将店小二扶了起来,并对着他们拱手行礼。

  慕容舒清感觉到,眼前的男子绝对没有看上去这样温柔无害,但是仍不妨碍她对他的好感。无名显然也感觉到了男子的不凡,她只微微点头,回道:“哪里。”

  无名扶着慕容舒清,想要离开之时,男子却又开口说道:“不知有没有伤到这位姑娘?”

  无名看了男子一眼,只见他仍是温和地看着她们,脸上的表情似乎真的是担心慕容舒清的脚。无名在慕容舒清耳边问道:“怎么样?”

  慕容舒清轻轻摇摇头,眼睛却暗暗打量着对面的男子。

  无名对男子扬起一抹淡淡的微笑,有礼地回道:“我娘子没事,多谢关心。”说完,无名便不理会男子似乎还有话要说的表情,对着傻傻地站在一旁的店小二说道:“走吧。”便率先绕过转角,往楼上走去。

  慕容舒清一路小心地上着楼梯,心里却在猜测着刚才那男子的身份,他会是什么人呢?胡乱猜测了一番,仍是无果。微微抬头,看看无名的脸色,那毫无表情的面具下,应该也在揣测那个忽然出现的男子吧。

  两人进了房间,确实是一间幽静干净的厢房,饭菜也很快就上齐了,已经几天没吃过热菜暖饭了,慕容舒清胃口不错地吃了两大碗,无名却是十分的沉默,随便吃了几口,便坐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放下碗筷,慕容舒清小心地挪着脚步,在窗前的木椅上坐下,看着慢慢爬上树梢的明月,也陷入了沉默。

  入店后,她就仔细听了那些三教九流之人的谈笑,让她纳闷的是,这里竟然离诽城很近。而诽城并不是往燕芮去的路上会经过的城市,宏冥究竟想怎么样呢?他这样不按常理,会让救她的人很难找到她,而无名时刻地看守着她,让她根本没有机会留下什么线索。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无名冷冷地说道:“早点睡吧。”

  慕容舒清回过神来,揉了揉脚,似乎没有下午疼了,小心地走到床上坐下,再看无名,她仍是盘腿坐在软榻上。慕容舒清舒服地躺好,才轻笑着问道:“你也几天没有好好休息了,这样光打坐就能睡好吗?”她真的很好奇,这些武林高手真的坐着都能睡觉<spanstyle=''>?她才在马车上待了五天,就已经觉得全身骨头疼痛了。

  无名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她懒得回答她的问题,轻挥衣袖,桌上的蜡烛立刻熄灭。

  慕容舒清也不以为意,伸了一个懒腰,也闭上了眼睛。或许是真的太累,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直到——

  一只纤手捂住她的嘴,她才惊醒过来,只见无名躺在她身边,用低沉的声音小声说道:“别出声。”

  慕容舒清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轻轻地点了点头。无名才放开手,手中的短剑已蓄势待发。

  房间被人包围了,这些人应该是冲着慕容舒清来的。她这样小心,还是被他们找到了。

  房门被人小心地撬开,闪进两个黑色的身影,慢慢地走到床旁。无名忽然一个跃起,短剑划出两道银光,一声闷哼,来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犀利剑气所伤。但是很快,从窗户也跃进来四人,将无名包围在中间,本就不大的房间,绝对不够几个武林高手施展。

  慕容舒清退到床的最深处,靠着墙壁半蹲着,看着眼前的刀光剑影。无名武功确实高强,可是在前后夹攻的形势下,已渐渐不支。一把长剑自无名身后袭来,眼看就要刺入她的心脏,慕容舒清叫道:“小心。”她并不想无名就这样死去,而且慕容舒清感觉到,这些人并不是她身边的人。

  因为慕容舒清的提醒,无名迅速右移,躲过了致命的一击,但是长剑还是深深地划过了她的上臂,淡淡的血腥味,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无名自腰间摸出一把银针,朝黑衣人掷去,在他们闪避之时,无名拉起慕容舒清的手,自窗户一跃而出,向官道上跑去。

  毕竟带着完全不会武功的慕容舒清,她们很快又被黑衣人缠住了。但是这回,无名身后,也飞身掠过数十个黑衣人,双方立刻势均力敌,无名将慕容舒清推到一棵大树旁边,专心对敌。

  半靠着背后的大树,慕容舒清微喘着气,就在他们打得难解难分的时候,慕容舒清发现自己身后站着一个人,转身看去,是下午撞上她的那个男子,月光下的他依然笑得亲和,浅蓝的锦衣,泛着银光。这人是冲着她来的吗?可是他是谁呢<spanstyle=''>?

  男子并未让她思考太久,一个闪身,已来到她的身边,慕容舒清只觉得一阵熟悉的眩晕席卷了她的知觉,缓缓滑落的身体被一个温暖的怀抱轻轻地接住。

  慕容舒清再度醒来时,只觉得恍惚间,一双温暖的手正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脸。费尽了全力,慕容舒清才艰难地睁开了眼,模糊的身影就坐在她的身边,朦胧地感觉到一双炙热的眼正盯着她,好不容易,眼前的影子慢慢地清晰,慕容舒清却因为看清眼前的人而惊叫道:“是你。”

  怎么会是他?

  烛光摇曳中,赫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是笑得俊朗,却眼神犀利的贤翌,不,应该说是当今皇上——玄天成。可是,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就是诽城,离京城也有千里之遥,就算是快马加鞭,也要两日,他可以私自离宫这么久吗?

  慕容舒清满目的惊愕和频频皱眉的表情,让玄天成因为她醒来而愉悦的心情瞬间降到谷底。收回轻抚她脸颊的手,玄天成看进慕容舒清微愕的眼里,低低地说道:“你,很不想见到我?”

  确实不想。被玄天成所救,真不知道算不算出了虎穴又入狼窝。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慕容舒清只得无语。

  从她的表情中,他已经知道了她的答案,玄天成眼神一暗,原本算得上清润的声音也冷硬起来,俊朗的脸上,带着淡淡的讽刺,“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呢?”

  仿佛并不需要慕容舒清回答,玄天成接着说道:“慕容小姐?秦小姐<spanstyle=''>?还是——将军夫人!”最后几个字,说得咬牙切齿。她竟然这样耍弄他,明知道他对她的心意,还逼他下旨赐婚。

  慕容舒清原本不安的心,稍稍得到了安抚,看来玄天成已经下旨了,她和轩辕逸的婚事应该已是昭告天下了。慕容舒清慢慢坐直身子,不着痕迹地看了玄天成一眼,却一不小心,对上了他始终不曾离开过她的眼。

  不愧是君王,不需要暴跳如雷,只是这样深深地凝视,就已让人无所适从得只能跟随着他的意志。

  慕容舒清闪开视线。看不出他的心思,慕容舒清只能敷衍地回道:“随便。”

  玄天成忽然用手捧着慕容舒清的脸,不让她转动分毫,当两人的视线再次相遇时,玄天成没头没脑地问道:“为什么?”

  他的手心很烫,烫得仿佛会将人灼伤一般。慕容舒清想要后退,玄天成却寸步不让,似乎她不给他一个答案,他就永远都不放手一般。几天的颠簸,慕容舒清根本没能好好休息,心情本就不好,玄天成的咄咄逼人,让她觉得很厌倦,干脆不躲不闪,冷冷地说道:“你这算是兴师问罪吗?我不记得自己和皇上之间有什么可以让您质问的。”

  她的冷漠,让玄天成的手微微颤了一下,但是很快,心中怎样也无法排解的愤怒让他低吼道:“没有吗?你以为我下了旨,你就可以永远逃离我<spansty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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