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恨不恨他
到最后，关秋月没有死成。不只头发剃光了，而且，额头上，还落了一个难看的疤。
关秋月悠悠醒转的时候，已经是在去庵堂的马车上了。
颠婆的马车，晃荡着。关秋月晕晕沉沉眯着眼睛，呢喃着：“青华，我要喝水。”
有一只杯子，凑到嘴边来。柔嫩的一只手，触在关秋月的肌肤上，那么嫩，完全不是青华那粗糙丫头的手。
关秋月悠的张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全然不同的景色，好似，好似一座马车。再一抬头，身旁，居然是念双，只有一个念双一个人。
“怎么是你？我们在哪里？”关秋月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也顾不上身体的虚弱，腾地坐起来，抓着念双的胳膊。
可是，到底是重伤初愈，身体吃不消。这样个猛然坐起，就已经消耗了她的太多精力。关秋月眼前一黑，就已经头重脚轻了。
“已经这样了，就要安分守己的自在一点。”念双赶忙放下杯子扶她躺下，柔声道：“你睡吧，你还没来得及全好，当天晚上二夫人就迫不及待的送我们上路了。没有大夫好好的看看啊你，你一直发烧，我也拿你没办法。不过，你撑撑就好了，再有一天路程，就该到了。”
“到了哪里？尼姑庵吗？”像是整个世界，都失守了似的，关秋月的嘴角，滑过一丝绝望的微笑。“她到底还是这样狠，到底还是非要把我们打发出来。我原本以为就要解脱了，没想到，我到底还是逃脱不了我的命运。”
关秋月喃喃的，望着头顶的车棚，她的眼神，是空洞的。她这样的茫然，这样的失措，这样的空洞，念双当然知道，是为了什么。
“别想多了，你身体还没恢复，好好休息吧！”念双低头来为关秋月掖被角，随着她的低头，柔软的发丝滑落。细腻的发丝，轻轻的，轻轻的滑过关秋月的脸颊，带起一片麻麻的感觉。
关秋月看着念双的秀发，终于想起来，她自己自杀的原因，是什么。她抬手，下意识的，去摸自己的脑袋。可是，如想象中的一样，她的脑袋，空空如也。
这下，关秋月再也忍不住了。女人茫然的尖叫，响彻了整个夜空。
如果说去了庵堂，关秋月还觉得，她还是有机会回来的。可是现在，她的头发不见了，她的美貌不复存在，她又拿什么理由，去见她那风华绝代的公子呢。关秋月伤心的哭着，她知道，她的路，全都堵死了。她成了一个从前最厌烦的姑子，她不是一个完整的红尘中的女人了，她的六根她的情殇还没断干净，她就这样仓促的被另一个女人，整成了姑子。
这口气，叫她如何咽得下去。
“司徒妍，你不得好死。我只能祝你，终此一生，不孕不育。”关秋月咬着牙，双目死死的盯着顶棚，狠狠诅咒道。是的，你让我做不成完整的女人，我就让你不孕不育，也不是完整的女人。左右都不是完整的女人，哪怕，在心灵上，勉强就算持平了吧!
念双在一旁，闷不做声。这一次，她没有出言安慰，以她的性格，关秋月倒觉得奇怪。关秋月转头，目光从顶棚一路向下，最终落在念双身上。最终，她的目光，死死的锁定在念双，那细密如瀑布的头发上。
“同是妾室，同是奴婢，你为什么没有剃发？”关秋月的眼睛，喷着火。矛盾的源头，从那看不见的司徒妍，撒向看得见的念双身上。她死死的盯着念双，就像是要把念双身上看出一个洞来似的。
“因为，我不是奸细啊！”念双掩嘴，轻轻一笑。
“奸细？”关秋月眼里闪过一丝迷惑。“你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念双刚刚还掩嘴而笑，现下，就恢复了一贯的安静严肃。她看着关秋月，满脸的痛心疾首。“月姨娘，难道你忘记了，你自己是什么身份吗？”
“我？身份？”关秋月眼神一收，终于，惊慌起来。关秋月当然知道，当然也明白了，她是司徒钰的奸细，她的目的她的任务就是要把顾府搅乱，这就是她。可是，这个时候，落到顾府的手中，关秋月怎能承认呢？关秋月还心存了一丝侥幸。也许，他们不知道呢？也许，只是自己想多了呢？
“我知道，我是爷的爱妾。”关秋月的眼里，闪过一丝枉然。“所以这样，司徒妍就容不下我了吗？为什么她就放过你了呢？难道是我比较漂亮？”
关秋月眉毛上挑，这样飞扬的色彩，给关秋月那苍白的脸上，多了几丝娇艳的神色。
关秋月咬着牙，死皮赖脸的抵赖。念双莞尔一笑，死到临头，还这样嘴硬的毒舌，这样的关秋月，可真是不多见啊！
“看来，月姨娘真是记性奇差啊！”念双的手指，有节奏的敲着车厢内的小几，慢悠悠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润润嗓子，看着关秋月，厉声道。“月姨娘难道忘了，你的主子其实不是咱们的顾爷，而是司徒府的司徒钰司徒二公子？”
这样的凌厉，是念双从来不曾有过的颜色。念双瞪圆了眼睛，原本平静柔和的脸蛋，此刻也有些骇然。“你难道忘了，你为了司徒公子，在顾府兴了多少乱子。你忘了可以，我记得，就是了。”
关秋月，终于怕了。最后的侥幸，被戳破了。这样半死不活的窝在顾府的马车里，窝在顾府的人手中，关秋月可以想象，自己已经离死不远了。
关秋月闭上眼睛，一副慷慨就义大义凌然的样子。是的，她已经准备好了，就算顾允钦真的要弄死她，她也决计不会透露关于公子的一个字。
“但是，爷还是很珍惜你的，爷决定，放过你，不处罚你。”念双冷眼看着关秋月紧闭的双眼，已经猜透了她心中的想法。暗觉不妙，决定开始讲重话，刺激关秋月开口。
“本来，也只是要你跟我一起，离开顾府，离开凉州的。”念双慢悠悠的说完这一句，转头去查看关秋月的眼色。果然，她看到关秋月的眼皮跳了跳，眼睛已经在抖动了。
“但是，二夫人司徒妍说，必须弄掉你的头发，必须把你变丑，必须让你失去女人的资本，以绝后患。因为，你是司徒钰的棋子。因为，这是司徒钰的吩咐。”念双的这几句话，说的一句比一句重，她偷偷的看关秋月的反应。果然，关秋月已经把持不住了。
她的眼皮剧烈的跳动，她的眼里强烈的酸意，她的嘴巴，开始颤抖。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不可能的，公子不可能这样，你骗我的。”
“我骗你做什么？你有事我没事，这不就是最好的答案吗？”念双不以为然的笑笑。一枚小小的镜子，丢到了关秋月跟前。像是一阵风，像是不经意的，吐槽一句。“好好看看自己吧，不但头发没了，脸上也留疤了，从前的秋月美人，已经不见了。你爱的你效忠的那个男人，他根本就不在意你，也不珍惜你的容貌。”
她说：“关秋月，只是今日，我只想问你一句，你，恨不恨他？”
不恨他，我就帮你恨他！恨他，我就帮忙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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