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宿敌的重逢 1
黄东奎之前就一直炫耀自己的家是江南区的豪宅,现在看来,他家还真是豪宅。拥有着首尔少见的大规模庭院和3层以上的大型建筑,也许是因为房屋历史悠久,围墙下枝繁叶茂,这一点非常合我的心意。
“这里就是爷爷生活了50年的房子,地址一直都没变,只不过是在房屋损毁后又重新建了这栋楼房而已。也不知道是爷爷有先见之明呢,还是因为那时没钱不能去江北生活,所以在江南地价还很便宜的时候他就买了这块地。总之,第一层住的是爷爷奶奶,第二层住的是爸爸妈妈,第三层住的是大哥一家。”
“哇,看来你们家是一个大家族呢。”
“那是因为爷爷一贯主张所有的家庭成员都应该住在一起。”
“那嫂子要侍奉那么多长辈,应该很辛苦吧。”
“额…这个…”
东奎的回答显得吞吞吐吐的,是不是有什么隐情呢?他下车之后就按了门铃。
“谁啊?”
“嫂子,是我,东奎。”
虽然脚底痒痒的有点想逃跑的冲动,但因为手一直被他紧紧握着,所以我动弹不得。非常后悔刚才竟然夸下海口,说出“这点小事算什么,横竖不就是一死吗,走吧!”这样的话。哐当一声,大门打开了,走上几节石台阶,修剪整齐的庭院就映入眼帘。一个围着围裙的女人从玄关前面走了出来,她笑吟吟地站在那儿,高贵的蓝色连衣裙上围着纯白的围裙。天哪!这是怎么一回事?感觉就像是从童话书里走出来的公主站在我眼前一样。虽说是一个已经生育了双胞胎的30岁中年妇女,但看起来就像是17岁的少女一般,如此的端庄美丽。
东奎在我耳边悄悄说道:“嫂子的外祖父是金**总统,爸爸是五星集团的会长。”
“天哪!”
“我们家老爷子对家门出身本来就心怀不甘,所以为了谋求更高的身份和地位,他可谓是在上流阶层里千挑万选,最后选择了她作为我大哥的媳妇。完全是花尽心思,八抬大轿把她给迎娶进来的。”
“原来是这样啊。”
“公主殿下下嫁到我们家怎么可以做这些下贱的杂事呢,生下一对双胞胎就已经完成了她嫁到这个家的任务了。她每天就优雅地做做针线活,给老人们准备一下膳食,然后摆摆筷子而已。就算是这样,每到晚上她还是嚷着自己很辛苦,让大哥给她按摩呢。”
但是我很想告诉东奎他没注意到的一件事,那就是其实大哥真的深爱着大嫂。大嫂冲着跟在我们后面走上来的东泳笑了一笑,那笑容比早晨的阳光还要灿烂,比宝石还要耀眼。她是一个仅仅用微笑就能让丈夫感受到幸福的女人,一个没有任何恶意也不肤浅,明朗而又优雅的女人。
“秀荷,快打招呼。这位是大嫂,这位是……”
他回头看了看我,脸上露出了尴尬的表情。
“小姐,我到底该怎么介绍你好呢。”
“想怎么介绍就怎么介绍吧。”
“真的?好吧,大嫂,这位是我最爱的人,她叫李秀荷。”
他真是一点机会都不放过啊,难道这么说他不觉得怪难为情的吗?我虽然撅了撅嘴,但其实心里还是很开心的。虽然只是和着衣服抱在一起睡了一晚上,但我们真的是非常喜欢彼此。如果他只说我是他的朋友或是认识的人的话,我心里一定会很难过的。
“欢迎欢迎,赶快进来吧。家族成员都聚在一起了,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哦。”
东奎的嫂子在我们进门前就给了我们一个忠告,一进入客厅,我就马上明白了她的用意。怎么会这么多人,向来腼腆内向的我顿时感到一阵眩晕。
“这些全是我的家人。”
他低沉地嘟囔道,我再次想晕过去了。用眼睛大体扫了一下,大约有20多名。爷爷奶奶,他的爸爸妈妈,叔叔辈,姑母辈,兄弟姐妹,还有到处跑来跑去的小孩子。就这样稀里糊涂地从长辈开始打起了招呼,打完招呼后觉得已经喘不过气来了,全身没有一点力气。
“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跑到外面去自己生活了吧?在这种环境下,私生活完全没有保障,就算去趟厕所都很难静下心来呆上5分钟。”
一一和长辈们打了招呼后,我觉得自己已经口干舌燥了。还好大家都非常亲切地微笑相待,不然的话我都要突发心脏病死掉了。
看起来家族成员们正打算聚在一起开个送年会呢,虽说是午饭,但饭桌却摆得像花甲喜宴那么隆重。从客厅到饭厅再到厨房都摆满了桌子,长辈们、孩子们、妇女们自成一桌,这样一人一份的就餐模式还真是别有一番风味啊。
“这也是我们老爷子那悲伤的过去所遗留下来的痕迹啊。”
可能是怕我觉得尴尬,特意坐在我旁边吃饭的东奎略带忧郁地说道。
“听说以前老爷子在你们家做长工的时候,你们家里人每个人都单独吃饭的是吗?”
“听说以前都是那样的。”
“听起来很有品味,很像贵族呢。不过当时老爷子还是长工,怎么可能有这种在端正的饭桌上就餐的待遇。所以他自从赚了钱富起来以后,就开始执着起这些事来,真是伤脑筋啊。”
祖父的打工生涯已经成为遥远的过去和传说了,从白手起家到成为众人羡慕的大财阀,他最终过上了豪华奢侈的生活,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新兴的贵族。虽然这种家庭的人都是在养尊处优的环境中长大,但他们对于祖父这段悲惨的过去还是非常尊敬的。不会多加言语评论,而是会当成一种传统来继承下去。单凭这一点来说,真的是非常了不起啊。
黄民福老人精力还真是旺盛,第一个吃完,然后又坐回了客厅的正中间位置。他仿佛忘记了自己年事已高,和围坐在他左右的头发花白的会长、社长儿子们,还有博士、检察官、局长女婿们一起专心致志地押钱玩花牌。他大声地喊到:“青花鱼,青花鱼[花牌里的牌---译者注]。5分翻倍!哦耶!高女婿,赶紧把牌给我”。
“人太多了所以头很晕吧,我们去清净点的地方喝点茶吧。”
吃完饭后我正在犹豫要不要帮忙洗碗的时候,黄东奎的妈妈就向我走了过来。年纪将近60的她是一位室内设计师,也可以说是艺术家吧。她留着一头干练的短发,还把银白的头发染了色。她穿着对富家太太来说稍显前卫的牛仔裙,据说是那种可以给年过三十的儿子买网纱****穿的特立独行的人。如果说东奎的爸爸是一个和儿子长相相似又沉稳少语的人,那么他的妈妈就是一个豁达开朗、从容淡定的女大丈夫。
我和东奎,还有东奎的妈妈一起去到了2楼的客厅。
“我知道第一次见面硬把你拉到我们家来真的是很失礼,但是我真的很好奇。我们家老三性格有点冷,所以不会随便动真情。可是,这样的他却突然有一天过来跟我说自己很珍惜的人出现了。作为儿子的母亲,如果说我不好奇的话那是假的。你来得正好,我是真的很想见一见你。”
“谢谢您的招待,但是并不是爷爷所说的那样,我只是借宿了一晚而已。”
我十分担心,害怕她觉得我是一个随便去外面的男人家里过夜的女人。虽然是事实,但我之前真的没有去过这个男人的家。
“明显就是被我们东奎缠住的吧。我知道,我的儿子不是一个待人随便的人,我不会误会的,你也没必要担心,这样见你一面我就满足了。下次你来首尔的时候,不管是去我家里也好,去我的工作室也好,一定要联系我,一起吃个饭吧。不过你知道吗?其实华安堂现代化的企划案是东奎委托我们工作室做的,说不定将来会一起工作呢,咱先联络一下感情吧。”
“那,如果和伯母更亲近一点的话,工程费用能不能少一点呢?”
“我会考虑一下的。”
啊!真好。我眨着眼睛问,东奎妈妈就呵呵地笑着回答。
“儿子啊,看来今后要花很长的时间来培养这位小姐了,你应该很心急吧?”
东奎连声叹气,十分无奈的样子。干脆直接就在鞋里给我施肥得了,干嘛老是说什么养不养的?
“那可是我现在最大的烦恼了,妈妈,教我点秘诀吧!”
“无论是什么事,想要死死盯住目标不放的话,还是得让爷爷这个高手出招,你找个时间跟他说一下看看。”
这时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东奎的嫂子端着盘子上来了。她放玻璃杯的手势就好像一只蝴蝶跳着舞起飞一样,很好看,也很有品位,真是讨人喜欢。
“妈妈,请用茶,我看秀荷好像有点无精打采的,就弄了杯热饮。”
真让人着迷!连声音都这么好听。
“啊!是柠檬水呀!谢谢。秀荷,你试试看,我们大媳妇儿做的柠檬水味道很不错的。”
我敢说这是我喝过的最好喝的柠檬水,我微笑地眯着眼睛,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下去,用全身的动作表达了我对这杯美味柠檬水的赞美。这样的话,她一定会再给我弄一杯这么好喝的柠檬水吧。呵呵呵呵,我真是个马屁精,不过我果然说中了。
“喝过我的柠檬水的人还没有像秀荷小姐一样整个人都兴奋起来的啊!真高兴。三少爷,看来现在我也开始喜欢秀荷了。”
“那不行吧,大嫂。秀荷是要和我结婚的,别人也喜欢她的话,我会嫉妒的。”
东奎很淡定地说道。真是奇怪啊,他到底是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黄家婆媳俩的表情和在公寓里看到的两兄弟的表情一模一样,把脸转过去,不停用手做着扇扇子的动作,一副忍不住要吐的样子匆匆地下楼了。而罪魁祸首却完全不理会这种情况,莞尔一笑,问我说:
“不累吗?”
“不累。”
“我只要一回到我们家就觉得累,提不起劲,到这里来。”
他看着坐在对面沙发的我,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你说什么?”
“把头枕在这里闭目养养神吧,文化的冲击真的那么厉害吗?秀荷的脸都变苍白了。”
“不是啦,没有涂BB霜才这样的,如果化妆的话就会变得红润好看了。”
“那个我也知道,我也知道女人化了妆的脸和没化妆的脸是很不同的,我只是想你到我这里来,枕着我的膝盖躺一会儿。”
“有人上来看到会很丢脸的。”
“二哥在楼梯那里守着呢,碍事的人上不来的,你先闭眼休息10分钟,之后我们再看情况溜出去,还要回瑞山啊!”
“恩,李鹤奶奶肯定在担心我,我可是撒谎说在首尔的家里了。李鹤奶奶以为我像灰姑娘一样受首尔妈妈的虐待,总是说我可怜。”
我走向坐在对面沙发上的他,头枕着他结实的膝盖,腿舒适地伸展在长长的沙发上,我对面的电视正在播放着我喜欢的《青蛙军曹》。
“……首尔妈妈因为太在意爸爸,所以病倒了。”
“恩?”
“妈妈的祭日那天啊,我在电话里哭的那天。”
“恩,想起来了。”
我闭着眼睛,脑里浮现一个不忍心睁着眼诉说的故事。我的头枕着这个温顺而可倾诉的人的膝盖,开始缓缓地诉说那个从未跟任何人说起过的故事。
“首尔妈妈是父亲在法学系的后辈,据说她真的非常非常喜欢父亲。后来她爱父亲爱得太执着,以至于变成了心病,仿佛不要命一样,拼命想把父亲抢走。父亲是有妇之夫,深爱着在农村的妻子,这些她统统都不管,贪婪和****让她生下了俊英哥哥。对于父亲而言,那一夜是一个错误,但对于首尔妈妈而言,那个夜晚就是她人生的全部。任何的一切都无法阻止,一颗因为爱情而急切、具有破坏性、已然完全狂热而充满****的心。那样的心,谁也无法将它深藏。”
我莫名其妙地困了,在洒满了阳光的客厅,安稳的阳光斜斜地照了进来。在这个与我爱的人同在的时刻,这一瞬间,我深藏于底的心事如泉水般平静地倾泻,过往的痛楚与辛酸也得以倾诉。这一瞬间,我急切的感情、急促的呼吸都得到了平复。这一瞬间,我似乎已经谅解,宽恕和包容了一切。
“之后,生了俊英哥哥的首尔妈妈,忍受着‘妾’这样带着侮辱的称呼,一直留在父亲身边苦苦坚持了二十五年。她忍受着自己深爱的男人爱着别的女人,固执地凝望着他的背影,她的人生,就这么过来了。所以,我现在已经释怀,完全将父亲交给了首尔妈妈。”
他的手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脸颊,默默拂去我眼角不知何时流下的泪滴。
“妈妈祭日那天,因为俊英哥哥的事,又加上父亲至今一直没有给过关怀,首尔妈妈患了心病,卧病在床。父亲苦恼了很久,最终决定要好好照顾活着的人。已经逝去的人还可以继续等候,但活着的人如果得不到及时的照顾,就会衰弱,会难过,会病得更重。悲伤的人,有一个就足够了,不是么?”
“你好善良,李秀荷,你真善良。”
“嗯,我也知道我善良。”
他低低地笑了,那是天鹅绒一般软绵绵的触感。有这样的笑容的男人,就算我正用头枕着他的膝盖,却仍然觉得十分想念。我睁开轻微眯着的眼,正好跟他笑眯眯地低头看着我的目光相遇,我顿时间害羞了起来,所以挑起了无谓的是非。
“你为什么不看《青蛙军曹》[日本著名漫画。----译者注]?跟你说过一定要看这样的名作的嘛!”
“知道了,《青蛙军曹》我有在看啊。你说十分搞笑,很无厘头,相对比较小众化所以为之狂热是吧?以后如果去日本的话就给你买《青蛙军曹》的套装模型吧。”
“真的?”
“当然,说定了。”
我躺过另一边,看着青蛙军曹烫发后沮丧的模样,然后看到了那个东西。
“这个东西,跟我们俩怎么这么相像。”
“啊?”
他低头看着我,我静静凝视着桌上玻璃杯里面的冰块和融化的水。他跟随着我的视线,也一起凝视着喝剩的柠檬汁杯子里面留下的冰块。
“说的是冰块啊,融化了不是变成水嘛。”
“那怎么了?”
“刚开始时的两个人呢,就像冰块一样,冷冰冰地见面了。就像硬邦邦的相互分离的冰块一样相互碰撞,还发出令人生厌的啪嗒啪嗒的声音,对吧?”
“嗯,确实有点。”
“但是,不知不觉中,我们两个就像冰块融化了变成水一样,搀混在了一起。你自然而然地进入了我的世界,我也悄悄地进入了东奎你的世界。现在,我们就是相互分离的冰块融化之后混在一起的水啦。”
他歪着脸,亲吻我的额头。
“我说呀,小姐。如果我家,我的亲人们,和我自己,是无形间将秀荷小姐保护起来的巢穴和翅膀就好了,什么时候你能允许我们这么做呢?”
现在呀!你已经是我的世界里最大的一片树荫了。本来想着要这样回答的……啊,该死的,不能这样,坏事的人这不就过来了嘛。砰砰一阵响,东天上来了。这可怎么办呀?我们俩枕着膝盖,脸颊几乎贴在一起窃窃私语的样子一下子就被逮了个正着,东天突然间变身绿巨人怒吼起来:
“喂,东奎!什么时候和小姐一起下来啊!真是的!你这小子!都说了别老是在家里拍爱情电影!喂,让人嫉妒疯了!我就偏要碍着你!”
就这样,东奎暗地里隐隐的求婚化成了泡影,对于青春男女的恋爱,黄家的人还真是半点都帮不上忙。
门开了,凉飕飕的风伴着冻雨一起飞扬,昨夜在磨坊里做条糕的李鹤奶奶抱着箩筐和砧板进来了。
“不管是元旦也好,新年也罢,名义上都是新年的第一天,就这样错过了怪可惜的,做顿年糕汤来吃吧。”
新年第一天。吴贞淑说要去看望在晋州医院里的父亲,前一天就回家乡去了。景才的家人们离开了,说是想去壬辰阁看一看故乡的土地,串串门,第二天晚些时候回来。家里只留下了炳泰爷爷、李鹤奶奶、安城家的大婶和我。
李鹤奶奶在炕头上看书,就坐在我旁边。她铺上报纸,放上砧板,然后微斜着身子,开始切那些硬硬的、扁平状的条糕。奶奶戴着老花眼镜切白色条糕的样子,既滑稽又可怜。她的气力一年不如一年,年龄与日俱增,眼睛也渐渐变得昏花。奶奶微斜着身子,递过来一片切好的条糕。
(https://www.xdianding.cc/ddk52353/2779182.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