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棋子,无奈的抉择

　　一句话立竿见影，激得龙玥天火星乱冒，两条眉目直直竖起来：“你……”

　　凌风音却满不在意地一摆手，截住他的话道：“你不要恼，且听我说，今日一早起，我已经听见准信，说这位北漠国君已经下了谕令，不论孟潇潇是否记得古国之事，都封她做一国后位。如今圣旨已经发下去，只等着诸般准备，孟潇潇身子好些，就要行册封之礼。你也不必火冒三丈，我只问你，你如今即便将孟潇潇带走，又能带她去哪里？”

　　龙玥天原本就要怒发冲冠，却被他这兜头一盆冷水浇下来，顿时冰凉透彻，入骨三分。前功尽弃，天下无处立足，即便能夺回孟潇潇，未来的每一步，又该如何走？

　　凌风音脸上似乎有些不忍，却转瞬即逝，又开口道：“我知道你心里很过不去，只是你也要明白，如今四国动荡，南耀群龙无首，国力原本就不强。西越被我那帮哥哥争抢，眼看就要分地盘打起来，我却也无话可说。咱们多年交情，我知道你的心思，你总想着找到了古国宝藏之后，就可回到东翔一呼百应，到时候登上极位，挥师领兵平了四国，到时候就可称雄天下，可如今你可想过，东翔何曾还有你的一席之地？”

　　龙玥天抬起头来，嘴唇动动尚未说话，炎弘却在一旁开了口：“你可别这么说，东翔兵权尚在我掌握之中，如何就说没了咱们轩王的立身之地呢？”

　　凌风音却双眼斜飞如刀：“大元帅，若是你当真如此执拗，莫怪我问一句，北安关上五万人马，如今现在何处驻扎？”

　　炎弘听了这一句问话，就是一愣……他的确曾经接到线报，说是北安关上人马有异动，关中的将官都寻不见人，只有几个小校尉，领了三四千人，日日把守城关。其余大军，竟是无声无息，也见不到面……他还未把此时理出头绪来，却冷不防被凌风音迎头问在了脑门之前。

　　“这……”

　　“说不出了么？我来告诉你，那四万六千人马，早被你手下的吴统领调走，布防在琼州一线，预备万一南耀开战，可有御敌之策。然而这如此多人的调动，竟是源于一道密令，你可知，那吴统领是奉了谁的命令？”凌风音脸色凛凛，字字珠玑。

　　炎弘虽然眉头上皱起一道竖线，却连犹豫都不必，便冷笑道：“我猜也不用猜，这等背人行事，欺上瞒下，又明明放着南耀，自然是咱们那位太子爷的手笔。怕的就是龙玥天借了南耀的势力攻打回去，所以才会这般布置。”

　　凌风音也毫不隐瞒：“不错。你莫非以为，只有这一点调动吗？你如今久不在国内，你的人马也多散开在外。可情报这一行，你却要叫我一声前辈，不哄你说，你的人马兵权，如今十中中有七八成，是落在了太子的手里。除此之外，朝中大臣也多半倒向他那一边。如此形势之下，你们想一想，咱们这一位轩王千岁，飘零海外，孤悬无着，想要回马枪杀回国去，又要夺取大权的可能性，又有多少？”

　　龙玥天心中却仍有一丝思绪不肯就此湮灭，哪怕负隅顽抗也好，仍是偏了头闭口不言。

　　凌风音与他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虽然曾交恶，却仍旧比任何人都更猜得透他的心思，此时怎么不知道他的倚仗，竟是一开口就戳破了这层窗纸：“玥天，你总是一心还想着古国宝藏之事吧？”

　　不必他说下去，龙玥天自己心里也知道，这事的希望忽然变得有多渺小，可一时之间，又终究不肯就随随便便放弃，便沉默了许久，终究只能点点头，低沉地唔了一声。

　　凌风音倒也不似方才尖刻抢白，竟是迟住一阵，才慢慢地道：“我不是不肯说哄你开心的话，只是此时，不说那古国宝藏虚无飘渺，哪怕你再穷极十年二十年，也未必能真的找到。退一万步，就哪怕如今你已经手中拿到这财宝，富可敌国。莫非有这些银钱，你就真的可将东翔给‘买回来’不成？”

　　虽说银钱可贵，只要钱使得好了，足足有滔天换日之能，可若是一国社稷谁主的大事，一万金钱，也抵不过百来个实实在在的士兵来得有用。兵权之于政权，比多少国库银两，都更有响当当的意义。若是在乱世割据之中，有了些钱财，或者还可拉开大旗，招兵买马做了一方霸主，可若是太子那一方已然根基稳固，称帝登基。龙玥天作为曾经被流放而出的庶子弟弟，即便手握着多少财宝，只怕也很难买到早已失落倾斜的人心。

　　眼下唯一的希望，便是东翔老皇能多撑一些时日，再这几年之中，可等到孟潇潇恢复记忆，和龙玥天一起找到古国宝藏，立起根基，在太子登基即位，或者根基稳固之前，或许可以再力挽狂澜，反败为胜。

　　但，不必凌风音泼冷水，龙玥天自己也很清楚，这种指望是有多微薄渺茫，不可追寻。

　　老王的身体早就是落日余晖，一时不如一时，早在龙玥天未曾逃离京城之前，便不过是撑着时日罢了。事到如今，太子敢于越权秘密转移调动大军，可见老王早已是无暇顾及这些要紧的大事，只怕他在宫中，也只得是苟延残喘，能撑得一刻便是一刻。又哪里还有几年的缓兵之计可走？

　　凌风音停了一阵，见龙玥天只是一味垂着头不语，等了又等，终究还是耐不住性子，切切地道：“玥天，当今北漠虽然偏远，但国富民强，兵强马壮。你也许生疏这些外务，不怎么在意。但当今这位北漠的皇帝，叫做冥殷，才刚刚登基不过两年，却甚是精干英明。内外治理都十分得当，在朝中国内，都被拥戴得无以复加。我并不是不知道你的能力，只是以你现在的势头地位，哪怕一二年内登上东翔王位，那时候若是想与他抗衡，实在也是难于登天。更不要说如今咱们还毫无头绪，至于一统四国，就更是痴人说梦了。我如今也不指望与你计较什么高下，说的都是些肺腑之言，你若是不肯听信……我也没有别的法子，只是望你三思。当日咱们一定要娶了孟家小姐，也不过是因为她可能是古国圣女，对你有极大好处。如今她已经不再有利用价值，而你又朝不保夕。若是如此，你无法带孟潇潇过更好的日子。不如……暂且想想别的法子罢了。莫非，你还真要学那梁祝化蝶的荒唐事，浪迹天涯，做一对亡命鸳鸯不成？就是你想，如今她这样脑子糊涂，谁又能跟你去呢？”

　　话音落下，连本来义愤填膺，一心替孟潇潇着急的芷儿，并在一旁替龙玥天捏一把汗的秦红菱，两个都没了话，悄悄地垂下头来。

　　孟潇潇若还是原来的样子，不管是浪迹天涯，还是共赴患难，对于龙玥天而言，都不过是一个念头，说做就做。可如今孟潇潇成了个空壳子，这件事突然就成了空中楼阁，再也没了依附。

　　“风音，你说的我也都懂，咱们两个一向不必多说什么，不管是为友，还是为敌，一向都是心意相通。我也知道，你如今是为我想。”龙玥天想了又想，仍旧放不下心头一点惦记，便抬起头来，一双眸子烁烁地望着凌风音，“我本来也曾经，只是把孟潇潇当做一枚棋子。她即便是杀手锏也罢，再珍贵也罢；那时的她，于我不过是有用，更大过于情谊。哪怕是我当日对红菱刻意冷淡，也不过是做给她看，要她死心塌地，跟在我身边的手段……”

　　龙玥天说到此处，似乎不想叫人听出嗓音一点哽咽，停下来半晌，又终究接着道：“可是不知何时开始，我并不把她单只当成是一枚棋子……我不再想着，要把她哄骗好了，可以不添麻烦……我如今只想……她若是能在我身边，不论是否还能找到古国宝藏也好，至少我可以看见她身体康健。若她不好，我也可以照顾她一点……至少减她一分苦痛也好。”

　　一时这番剖白，本是有些荒唐不经，却格外戳在人的肺腑之上。

　　可众人无言之时，偏偏就有人一开口就戳中痛处，夕岚挑起眉梢，叹声道：“我不是要泼你冷水，只是如今，流水有情，落花无意，她如今什么都不记得，为什么偏偏要离了这富贵安乐的地方，跟你去呢？”

　　一句话说得几个人顿时气都不敢长出，眼睁睁就看着龙玥天脸便难看得如一张纸一般。夕岚见他一双眼睛瞪着自己，要说话又说不定似的，便站起身来道：“本来我不该多说，但主意是你要拿，咱们躲在这里，也不是长久之计，我去外头瞧瞧地形风声，别的，便不多说了。”

　　几句话，竟是如敲了警钟一般，把龙玥天耳中一震，醍醐灌顶……如今这里是北漠的宫殿，暂且躲个一两日不在话下，可天长日久，终究不是办法。只好收束了心神，按捺着对凌风音道：“别的不提，如今我要下定决心，也容易，只是我要去见一见潇潇。你告诉我，她的寝宫是在哪里？”

　　这一下脸白的倒成了凌风音，磕磕绊绊地道：“什么？你……你要去见、见她？她那里如今势头正盛，服侍的人多得很，不是脸熟的轻易不得近前，你如何能去！”

　　龙玥天却倒是平静下来，毅然决然：“无论如何，我都要见过她之后，才能决定。”

　　秋色浓重，在这时节之中，最美的自然是红叶。

　　园中枫树，最浓重的是在西边堆山之处，一片山坡，上头满满一坡，是几十年的枫树，此时满山红遍，如一片鲜艳如血的锦缎。坡上依仗繁重，人影纷纷，正有人来赏红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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