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四个故事 梦貘 2
30秒的安静后，娜娜尖叫了一声，“姐姐！外头泡一有钱的，家里养一帅的！我太崇拜你了！！！”。
而我，
出离了语言……
“娜娜啊，你看你这段时间钱花了不少，男朋友的事都还没着落，要不还是先找个工作做着？”我在路上走，抱着一袋爆米花，看娜娜的手不停伸进去，小心翼翼地问道。
说真的，她已经在我这里十多天，还尽往高档的地方去，身上带那点钱早就光了，前天找我借一千，我明知难还，可想到柴叔的嘱托，咬咬牙把家里所有卡都搜了一遍还是给了，可是这样下去肯定不是办法。
“哼，姐姐，还不是你不肯把秘诀交给我！我要能找一帅小开，再养一更帅的小白脸，我还愁什么呀！”
“我真没什么秘诀……”我汗流满面，自从上次的事情，她就陷入了对我的崇拜与不满中，这个话题我们最近重复很多次了，但你认为我有可能解释清楚吗？
于是谈话又打结了，不过这次娜娜先表示了大度，“算了算了！我就知道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么大方的嘛，”她一甩头，狠狠又从袋子里抓出一把米花，“不想说我也不逼你，你祝我梦想成真就行了。”
“好好好，祝你梦想成真……”
我们的对话突然停下了，因为发现有一件很巧的事情，就在一抬头的时候，发现面前有一间店，店名就叫“梦想成真”，四个很淡的字刻在纹理细腻的云石上，下面一扇精致的镜子门，橱窗玻璃很剔透，但里面都拉着淡紫色的窗帘，店里的情况一点也看不到，总之，就是给人很云气氤氲迷离莫辨的一种感觉。
可是，虽然我路痴，可从这里走过不下几百次了，怎么从来不记得有这么家店？
我还在奇怪，娜娜已经等不及了，拉着我就往里走，“走，进去看看！”
这间店看起来门面不大，没想到里面还挺特别，一进门，全没有陈列任何商品，过道上只有紫色的帷幔堆得层峦叠嶂，有的挂着风铃和白色的羽毛，不小心碰到便“铃”地一响，地上一层淡淡的雾气，弥漫一种形容不出来的若有若无的香味，幽暗的灯光从这一切后面透出来，尤其使人如置身一座神秘森林。
“小店新开，欢迎光临”，悦耳的女声突然响起，让我一下子看过去。
只见店子的最里面有一张吧台，上面悬挂一排闪闪发亮的高脚杯，一个长发的轮廓坐在后头，声音来自她，想必就是这家店的店主了，而吧台外面坐了个男的，西装领带啤酒肚，看架势是外头常见的经理一类人。
“请坐，稍等，前面还有一位，”女子笑吟吟地指着吧台前的空位，给我和娜娜端上水。
我依言坐了，这时才看清她的样貌，不得不说在这个时代是相当令人诧异的：一幅淡紫色的广袖，外罩轻纱，上面的云纹刺绣精美流畅异常，差点让我开口问这件汉服在哪里买，古装戏上都没见过这么漂亮；浑身几乎没有首饰，唯有左腕上一只玉镯，感觉那碧绿随时会滴出来的样子，连我这种不识货的都能看出一定是好东西；脸上妆容很淡，浅紫的眼影下一双黝黑迷离的凤眼，那眼神很怪，乍看好像没在看任何东西，可稍一留意又好像总在看着你似的，配上白到有些透明的肌肤，整个人那种如烟如梦的感觉，是我平生仅见。
“‘梦想成真’的服务是说，如果您做了一个梦，这个梦境的内容就会变成现实”，女子的声音把我的注意力拉回来，她在跟我前面的人说话。
“不过呢，本店只处理具体的、一次性的案例，比如‘让我一生都有花不完的钱’这种愿望是不行的，而‘我手上这支股票明天涨价’可以，您明白吗？”
男人有些不信任的眼神，伸着头问，“那‘让我这个月卖掉十套房子’也可以吗？”
哦，这么说，他是个地产业的经理，我在一边看，心里想道。现在已经11月底了，经历了半年内翻一番的疯涨之后，不知不觉中，深圳的房子陷入一种“有价无市”的局面，报纸上抛出“深圳楼市面临寒冬”的论调，走在街上，地产中介多半门庭冷落，一家很有名的“中天置业”甚至爆出老板跑路的消息，还存续下去的，几乎也都运转艰难，很多人不得不顶着寒风出来派发楼盘的广告，这些都是在今年4、5月份想也想不到的。
“可以做到，”店主点头，“我会给你个剧本，不过……”
“不过什么？要钱？”
“不，我说了，试营业期间，都是免费，”眼神迷离的女子淡淡摇头，“不过，做梦的人是你，梦的细节来自你的心灵，虽然我给了你剧本，但绝对无法控制你的梦境，如果出现偏差，一样会成为真实，您要承担这个后果，您了解吗？”
“没问题！”男人好像没注意她说什么似的点头，“要是你这儿灵，我把朋友都介绍来。”
“那么，这个给您，”店主推出一份牛皮纸档案袋，交给那个男人，后者于是眉开眼笑地出去。
我看着那人出去，心里不知为什么有种惴惴的感觉，转回来看店主，她的嘴角似乎挂着丝意味不明的笑。不过在我确认之前，就被打破了，她过来跟我们说话，“两位小姐，久等了。我是这间店的店主。”
说着，她递过来一张浅紫色的名片，我低头看，上面写着挺好听的一个名字：孟茉。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娜娜已经附上前去，“你刚才说的我们都听见了，做什么梦都能变成真的吗？”
“没错，试业期间，顾客都可以免费尝试，”孟小姐点了点头，浅浅一笑，“不过很抱歉的是，小店的试营业额度，每天只有九个人，刚才那位先生已经是第八个了，您看您两位谁更感兴趣一点？”
“让我让我，姐姐，你都有两只船了，”娜娜推我，娇嗔道。
阿弥陀佛，真是坏啥也别坏名声。
不过还好啦，反正除了钱之外我也没什么想要的，而钱是可以赚的嘛。
“行，让你吧，”于是我说。
“规则你不用说了，刚才我都听到了，”娜娜跳上正对店主的那张椅子，崩豆似的说，“想做什么梦我也想好了。”
“那你说吧，”孟小姐笑了一下，但整个人还是波澜不惊的，幽暗中，只显得那只玉镯的碧绿光芒分外绚烂。
“这个月，我想认识一个有钱又帅的男人，他要弱水三千中只取我一瓢饮，费尽千辛万苦地来追我，而最后呢……我自然也满足他的愿望啦……”说到这里，娜娜不好意思地捧起脸颊扭来扭去。
“哦，听起来这个剧本适合你，”梦姐一直保持着笑容，听完后，从吧台下面又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娜娜。
“娜娜，你真要接受？不再问问清楚吗？”不知为什么，就在娜娜接过来之前，我一把扣住她手腕，想阻止她。
“为什么不？反正免费的，没什么损失。”
然而，她说话的时候，由于想挣脱我，一使劲，没有拿到本子，反而给碰掉了，打翻了我面前的水杯，水洒的到处都是。
“呀，对不起，”我下意识地连忙去捡，又找东西擦，直到店主轻轻“唉”了一声，才意识到一个问题——这样做，是不是等于剧本被递给我了？！
一直到从店里出来好远，娜娜都在埋怨我说我是不是故意的，我也只好解释再解释，道歉再道歉。
“你说，你都有陶铁那么帅的，马甲那么有钱的了，怎么还不知足，干吗还跟我抢啊！”
“好了好了，”我被她闹得不行，“还不知真的假的呢，来你拿着东西，我看看她这剧本写的什么。”
于是一本深灰色封面的本子被从牛皮纸袋中抽出，翻开来。
她慌忙的跑出皇宫，没有和王子告别。王子拼了命的追上前，但是无法赶上，只在辛德瑞拉身后的地板上捡到了一只玻璃鞋。王子将玻璃鞋捧在手上，泪流满面……
过了几天，王子派他的仆役到市集里宣布，谁家的女儿能穿得上玻璃鞋，王子就将迎娶她为王子妃。一开始，前来试鞋的是各国的公主，接着是公爵家的千金们、伯爵家的千金们，还有经常出入宫廷的贵妇人。虽然大家都踊跃尝试，但就是没有人能把脚塞进玻璃鞋。
“这不是《灰姑娘》吗？”我不禁说出声来，“大街上随便买本格林童话，都能看到跟这一样的东西。”
“啊？”娜娜把本子抢过去瞧，不过翻来覆去地看，也没在这本册子上找到其他的文字，最后她生气地把东西摔在地上，“怎么能这样，骗子！”
“算了算了，反正免费的，也没损失……”
娜娜的牢骚通常都满久的，我正绞尽脑汁想安慰的话，却突然发现她的牢骚戛然而止，目光也凝聚在一点上。
我生怕她又看上什么小吃了，战战兢兢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还好不是，而是一个大广告，挺抢眼的，在我们这畅销的报纸上做了一个整版呢。
在我还没看清上面内容时，娜娜已经跳了起来，“姐姐姐姐！‘明仕之约’上流人士联谊见面会！看见了吗？我要去参加！”
哦，原来是富豪征婚见面会，我心里道，凑近了去看详细内容。
果然，在“明仕集团主办”这行字上面，有一行，“只要缴纳9999元，就能与上百名精英人士……”
我的右嘴角不自觉地歪向一边，这明仕集团还真能圈钱。
“姐姐姐姐，”花娜娜冲上楼摇晃我的胳膊，“我要参加这个会！”
“你有九千九吗？”我战战兢兢地问。
“你借给我！”答案不出所料，“等我傍上小开了，这点钱算什么，一定还你的！”
“我也没有啊。”
“你怎么会没有，你不是有小开吗？姐姐你不要这么冷酷，这是人生中最重要的机会，借给我吧！”
“我真的没有……”
……
就在我们无限纠结于有或没有选项的时候，我脑中突然“Bling”地一响。
明仕集团？明仕集团？
这名字怎么这么熟呢？
结果我一拍大腿，喊出声来，“这不是马甲他爹的公司吗！”
“小强，你不去吗？”
“我干嘛要去？”
“反正马甲给了你两张招待劵，不去白不去呗。”
“我又不征婚，”我粗暴地一拽被子，让某人形鬼畜从上面滚下去了。
“唉，说不定有人看上你呢。”
“那帮上流人士，看上我我还不一定看上他呢。”
“可是，你表妹那么单纯，你就放心让她一个人去？”
我把眼睛眯成一条线转向跳楼，指了指招待劵后面附的菜单上的一行“鹅肝酱芦笋伴大虾”，呲出一排白牙，“你想让我打包点回来是不是？”
某狗还了一个无耻的笑容给我，“知我者，小强也……”
不过话说回来，等我冷静一下，跳楼最后这句话还真戳中我的死穴，要是娜娜让人骗了，我怎么跟柴叔交代呢，虽然我也不见的聪明，但有我去总比没我去要强点吧。
这就是现在我出现在这家五星大酒店的原因……
“晓蔷，你穿这身很好看。”
“你是夸我还是损我呢……”我弓着个大驼背，指甲几乎陷到马甲胳膊肉里去，“这鞋跟起码有十二厘米吧，我穿上不会走路了。”
“适应一下行吗，特地去给你找的。”
这么一说我很不好意思，我这次来，托马甲找了两张招待劵不说，礼服也是向他借的，看得出他很用心给我们挑，娜娜是桃红色缎面鱼尾裙，把她的身材优势凸显出来，初看时我都吓了一跳原来她可以打扮的那么有女人味，我的则是银色高腰松摆短裙，衬得皮肤很通透，又不会压我的身高，尤其配的鞋很漂亮，银色中带点半透明，真有点水晶鞋的味道。就算我不是来钓金龟的，至少我也有爱美之心，抛开鞋跟太高这点，是挺满意的。
“那……马甲……今晚我不走路成嘛？”
马甲看看四周，“有点不方便，一会男士是等在晚宴厅，女士都是从正门排队走进去的。”
“我看……我还是甭参加了……”
“别啊，来都来了，”马甲抿着嘴唇想一下，突然眼睛一亮道，“那边二楼有个休息室，这会空着，要不你先在里面坐一下，等人齐了灯光会暗下来，你再溜进会场，估计没人会注意。”
“嗯，这样不错。”
于是马甲把一个酒店的服务小姐叫过来交代几句，带我去了。
·
“请问您要哪种饮料？”坐下后，这位服务员微笑着问我。
“要钱吗？”
“不，都是含在招待里面的。”
嗯，那不喝白不喝，我心里说，雪碧可乐什么的就不要了，看了半天，特意挑个标签花花绿绿都是英文，看着挺上档次的瓶子。
服务小姐应一声拿瓶出门去了，屋里剩我一个人，我转了转，倒发现这房间位置正好，从窗户看下去一楼的会场大厅尽收眼底，这会儿酒店人员正在布置呢，就把窗帘掀开一条小缝，趴在那里看起来。
会场十分富丽堂皇（请原谅我词汇的贫乏，因为很多桌椅壁纸的材质我不知道，硬要形容的话怕贻笑大方，就只能用这么一个第一印象了），最靠里是一个主持台，背景贴着烫金的“明仕之约”几个大字，主持人已经到场，是这个城市的二线小明星，我还惊讶了半天真人比电视上要瘦小许多。
接着男士们进场了，大多都是西装革履，三四十岁的样子，不过看上去过五十的也有好几个，同样地，大方儒雅的不少，但仪态不端的也很扎眼，有几个甚至一屁股坐进金边扶手的宽大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就开始抖。
“您的饮料来了，”正在这时，刚才那位服务员回来了，双手递给我一只墨绿色玻璃杯，上面浮着几块冰块。
我尝一口，眼睛不由一下睁大，唉？怎么有酒的味道？
我再仔细看一下那瓶子，上面写了花体的GIN，从柯南里我知道，这是组织一个头目的名字，所以大概是一种酒。
不过可能是经过勾兑处理的，酒精味不重，衬着一种很清爽的甘甜，反而觉得回味悠长，非常好喝。
嗯，不要紧，这种甜甜的酒能有什么度数，于是我想道，靠在窗边继续一杯接一杯地啜起来。
这时候会场上有音乐响起来，不知名的钢琴进行曲，伴着主持人朗声的“下面请这次见面会的女主角们入场”，穿着各色礼服的女士小姐们从正门鱼贯而入。
好家伙，之前我觉得我和娜娜被打扮得很漂亮了，这一看才发现，在这一队小姐中，不说最末，但也绝对不算出挑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环球小姐选拔呢，古典时尚性感清纯各种类型的美女都有，而且上台一自我介绍就更牛了，这个小提琴八级，那个得过外语演讲比赛的冠军，把我震得一愣一愣的。
可是，娜娜呢？
我重新扫视一遍选美似的队伍，为什么人好像变多了，还都在晃？大家的脸怎么都看不太清楚？
大概是因为人太多又动来动去的吧，我揉揉眼睛，这样对自己解释，去里面找好了，反正按流程，这会儿也该到关暗灯光，嘉宾互动的环节了。
于是我站起来，歪歪扭扭地开始往会场走。
“小心一点，您是不是……了？”方才倒饮料的小姐突然过来，说了一句我没太听清的话，缺失的字似乎是“坠”的音？
“没事，”我也不管她说什么了，伸手一胡噜，继续扶着墙往下走。
等下到会场，果然已经是互动环节，场地内只留了一些颜色柔和的橘黄色灯，气氛变得浪漫，男士们向各自有意的女生发出邀请，坐成一桌一桌的。
我拐着脚到处找娜娜，大概是会场暖气比较足的原因？越走我越觉得脸上发热，头也有点晕晕的，情绪却莫名地高昂起来，伴着轻柔的音乐，很想跳舞的感觉，连高跟鞋的难穿都不显得那么严重了。
转了几圈，终于发现了娜娜，很不幸的是，她对面的正是一个跷二郎腿还抖的男士。
我从男士背面走过去，很近了他们都还没注意我，所以我听到那男的问，“谈过恋爱吗？”
我皱下眉头，觉得这人怎么这么没素质。
没听到娜娜的回音，估计是装娇羞摇摇头吧。
然后又是那男的的话，“不错，我包你三个月，10万块，干吗？”
我彻底怒了……
而就在这时，那男的掏出火来点烟，一瞬间我看到他的脸，心里不由咯噔一声，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窜顶门，整个头都在嗡嗡响。
轻浮、嚣张、惹人憎，又很眼熟——不是那天开黑色悍马的混蛋是谁？！
无巧不巧，此时这个男的可能由于坐的不舒服，抬身搬了下椅子，整个屁股就撅向身后的我。
说时迟，那时快，我的身体比在脑子反应之前做了行动，随着一声大喊“老娘踹死你！”，一只脚就已经以雷霆万钧之势出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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