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今天是几号了？”夜深了，姜萍萍干脆留在我的小笼子里过夜，真是委屈她了，她家的房产遍布全国各地，就连她家的厨房都比我这个窝要大。
二十九号。还有一天，是我们三个人的生日，自十八岁那年开始，我们的生日都是一起庆祝的，今年，注定有人要缺席。
“星星，我要去国外了。”姜萍萍躺在我的身侧，咬着唇说到，其实她想去留学很久了，只是一直在拖，她爱的那个人不在国内，爱她的那个为她付出的又太多，所以抉择是痛苦的，再优越的生活，遇到感情问题的时候仍是一样的无可奈何。
姜萍萍的王子，我没有见过真人，只有照片，是他俩的合照，姜萍萍一直小心翼翼地保存，这给另一个男人的心里留下很深的阴影，谁能接受自己心爱的女人心里还想着别的男人。
“如此一来，我们三个真的要各散东西了。”含糊一声，我紧了紧被子翻身闭上眼睛，一直不习惯有人躺在身边，也许是睡相不好的缘故，喜欢乱蹬，但成怡知道，成星星会做恶梦，很吓人——
没有向成怡去证实那个记忆是否真实，但那个场景太多次的出现在梦里，假的也变成了真的。
也许是四岁，也许更小，莫微那时还很年轻，但她似乎出了精神方面的问题，她怀里抱着我，手里还牵着一个，那是个小男孩，稍显瘦弱的样子，一双眼睛大而乌亮，他跟不上莫微的脚步，只能用连颠步走，嘴里不停地哭喊着妈妈，可莫微像是听不见任何声音，她眼神涣散，表情惊恐，连幼小的我也能感觉到她的慌乱，到底她要做什么，小男孩害怕地想要停下脚步，莫微拽着他的手，死死拖着。
那是一面湖，湖水在深夜里发出死沉沉的幽光，深不见底的给这样的寒夜增了一丝盅惑之色。
小男孩预感到了什么，拼命地哭着，可是荒芜人烟的野外，没有人可以救他，一直被抱在怀里的我从莫微的身上滑跳下来，少不更事地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莫微一步步走向小男孩，她眼里有片刻的犹豫，但仍是没有停下，小男孩被抓住了，那面湖就是他的葬生之地，巨大的水花四溅开来，有银亮的月光在天空悬挂着，水中的倒影破碎了，激起的层层涟漪以悠美的姿态一圈圈泛滥开来，直到水中的挣扎停止，喊声渐息，莫微在笑，她的肤色很白，白到夜里看到也是清晰的，她的笑容很晃眼，带着疯狂。
那是死亡吧，一个生命的消失就是死亡吧，这样想着，我也开始害怕，莫微也会那样对我吗？没有人能给我答案，因为有男人出现，他不是成怡，是一个陌生的男子，闪烁着一双魅惑的大眼睛，他的到来阻止了莫微继续的狂症，也救了我一命。
梦一直重复，我相信那是真实的，我有一个哥哥，他很可爱，也会陪我玩，不过他死了，死在莫微的手里。因为他的大眼睛，我也相信他不是成怡的孩子，我、成怡、莫微都是单眼——
醒来，姜萍萍已经在厨房做早餐了，瞧瞧，这女人真是人间极品，出得厅堂，入得厨房，要是成星星有她的一半就该偷笑了。
“味道真不错。”其实我是吃不出好坏来，眼里隐着的液体咽进嗓子里，生生地刺痛着我的喉咙，这是最后的早餐吧，我真有口福，圆圆是没有这样的机会了，姜萍萍这一走，也许想要再见，很难。
一直到吃完，姜萍萍还是留在厨房不出来，让我快要怀疑她是不是昏过去了。
“女人啊，我要去上班咧！你走不走啊？”
“哦，你先去吧，我来收拾就好。”她的声音平静，但我知道她在掉泪，不晓得该不该安慰她，我迟疑了一下，还是推门出去。
接电话接到要吐，这就是我现在的感受，而且旅行社里有规定，接电话时要保持微笑，即使对方看不到，这什么狗屎规矩，害我每天傻兮兮地对着电话笑，有病似的。
一整天下来，我都在掂记着我的笼子，姜萍萍不会忘记关门了吧，还有煤气什么的，她有我笼子的钥匙呢，不会忘记还给我了吧，她虽然冰雪聪慧，但保不准就会犯糊涂。
下班的时间一到，我就飞一样地冲了出去，一般情况下，我不会选择出租车，心疼我不多的人民币啊，不过今天要大出血，我在马路边上跺脚，嘴里念念有词。
“嘀嘀”有喇叭声唤我。
“收费的吗？”我太知道此人的小气程度了，所以不敢轻易坐他的车。
七十五分白我一眼，车后面排成长龙的车流都在催促着，我也没敢惹毛他们，万一他们都跳下来K我一顿，那我的小命就不保了。
跟七十五分这种男人，我也不想多聊，而且在看到车座后面的那件紫色的女士外套后，我也更加确定，这男人已经被别人给钓上了，不过没关系，如此小气男人谁嫁谁倒霉。
烦躁着，我伸手去开他的音响，当当当的声音后，是童声版的铃儿响叮铛，这这这，我太惊讶了，七十五分是被我传染了，还是童心大起，竟然也听起儿歌来，不过感觉不错，我发现只要一听儿歌，再多的烦恼也会烟消云散的。
叮叮铛叮叮铛，铃儿响叮铛，我们坐在雪——
“哎，咱明天还能坐你的车不？”得寸进尺的成星星啊，下了车还趴着车门意犹未尽，嘴里还啦啦啦地哼着，看来心情已经转晴了。
蹦哒着回到窝里，一切回归平静，姜萍萍离开了，我的乱糟糟的窝被她收拾地很干净，连墙角的蜘蛛网也消失了，可怜那些生灵又要重新筑窝了。
桌子上有一封信，还有一张闪闪发光的金卡，及一把钥匙——星星，没办法当面祝你生日快乐了，今天晚上飞巴黎的飞机，圆圆的事我已经托人处理，你不用担心的。想想时间过得真快啊，自十八岁的生日开始，我们认识四年了吧，四年的生日都是一起过的，那是永远也无法忘却的快乐，只是，以后，我们只能通过电话祝福了，我会想你的，也会想圆圆，她虽然总给我们找麻烦，可她是个缺少爱的孩子，要求总比一般人高，有时候真的好讨厌她无止尽的索求，气得我常常想再也不理她了，可是，我和你都没有放手，依然被她牵着鼻子走，她呀，真的应该学会长大了——其实，我最担心的是你，星星，你的脆弱藏在心里，总是故意傻兮兮的不让所有人看到你的心，似乎没人能走近你，你防备所有的一切，是怕受伤害吧！可人生不就是应该轰轰烈烈吗？爱就要用力地爱，爱到无怨无悔，爱到地老天荒，嘿嘿，这是我的观点啦，你大概又要嘲笑我的天真了吧！星星，想到要离开你，离开圆圆，我就好想哭，没有你们在身边，我的天空也会缺了一块的，记得呀，唱生日歌的时候，一定要想我，一定要祝福我，我和我的王子也会幸福的——最后，祝星星快乐每一天！不要悲伤，不要孤独，勇敢地追求幸福吧！
有什么东西堵在我的胸口，连呼吸都那么艰难，好久不知道眼泪掉下来是什么滋味，它汹涌地夺眶而出，断了线似地滚落下来，那页玫瑰花香的信纸，上面姜萍萍漂亮的字迹被一点点地淹没了。
我想我是不够勇敢，这点我承认。
路天打电话来说，他已经北上了，很快就可以见到圆圆了，他的语气里满是期待，就像一个准备上台去领奖的小孩子，他难道不知道圆圆不爱他吗？他知道的，只是不敢承认，我们都是拒绝伤害的孩子，因为我们的心，早已经千疮百孔，再也容不下一丁点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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