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特别累的缘故，今夜无梦，成怡没来找我，莫微也不来了，还有秦二宝这个无赖也放过我了。

　　只是朦胧中有人一直立在我的床边，他的叹息他的怜悯我都感觉得到，成怡走的时候，他还在外地，听到消息的他立即赶了回来，可惜再没能见到成怡最后一眼，而且那时的成星星已经学会了隐藏心思，所以，他看到的是一个冷静的没有一丝悲伤的成星星，即使他想安慰也无从说起，而且十八岁已经可以自立了，他和秦家兄弟都愿意提供经济上的帮助，但我拒绝了。

　　念大学后，何啾啾偶尔从他的城市过来探我，可惜我这人就怕别人提及过去，见到他会想起成怡，会想起很多应该被埋葬的东西，我开始刻意回避他，他一次次失望地离开，一次次被我用难听的话语给伤害，终于再也没有出现过。

　　有温暖的手拂去我额前的发丝，他的声音不再年少轻狂，却如故往般地敲击着我的心——星星，你若是能知道成怡有多爱你，也许你会活得快乐一些，可是那时的你拒绝听任何人为成怡辩护。

　　在你的心里，成怡也许只是一个不怎么讨喜的父亲而已，是，成怡在你面前才是最真实的，他发脾气，摔东西，抽烟，那是因为他唯一信认的只有你，在他的学生眼里，成怡是个非常好的老师，好到让我这个从来没有过父亲的孩子拼命想要让他成为我的爸爸。

　　可惜，他始终只属于成星星一个人，谁也抢不走，我多么羡慕你啊，记得有好几次，正在上课的成怡点名让学生起来回答问题，不知是不是走神了，他无意地念了你的名字，他很窘迫，可是全班都笑了，善意的笑，成星星在成怡的学生耳里是大名鼎鼎的人物。还有，你的菜做得好难吃啊，真想不通成怡是怎么忍受下来的，我实在为成怡感到心痛，只好天天上你家蹭饭，督促你增进厨艺，要知道那些年，我的胃几乎被你给折腾坏了啊——

　　他的话真多，害我装睡装地很辛苦，只好故意翻身吓吓他，果然他的手迟疑了一下便起身离开了，呼出一口气，我睁开眼，望着夜色里的屋子，仿佛回到了幼年时，也许是小的时候受到过惊吓，我会常常被梦惊醒，大喊大叫着要成怡抱抱，莫微是指望不上的，只好哭着喊爸爸，成怡半迷蒙着眼，无奈地哄着我睡，结果常常是他先睡着的，我因为害怕只好抱着他的手臂，紧紧搂着，想叫醒他，却发现他的呼噜声特别有意思，听着听着也就睡着了。

　　成怡，你真可怜，在世的时候没有珍惜过我，离开了才让我知道那是一个误会，很可笑不是吗，至少在我心里你从来就不是一个好的父亲。

　　人生最痛苦的事莫过于睡不着，我睁眼到天亮，心里憋了一肚子的气，死何啾啾，害死我了，半夜跑来吓人，给我等着，明天轮到我吓你了。

　　因为是星期六，何啾啾正好带的班是初一，课业不紧张，双休日也不用补课，他就有时间陪我这个长年不在家的游子了。

　　“哇，猴子屁股。”我发现咱家乡的城市除了动物园就没有别的地方去了，幸好我这人还童心未泯，看见猴子的红屁股也能高兴起来。

　　石山的猴子众多，因为南方山清水秀的关系，猴子也把此地当成繁衍生息的风水宝地，至少我看到一只眼熟的老猴子，那头上的一道伤疤还是我八岁的时候用石头砸的，此刻它也认出了我，正呲牙咧嘴冲着我吼，估计想跳过来找我报仇，记忆这东西真是奇特，我们彼此都没把对方给忘了，不过成星星离开江湖已经好多年，打架那种野蛮的事咱不会干。

　　“来来来，姐姐我给你们喂粮食来啦。”何啾啾被我强迫着买来巨多的食物，见我跟猴子们的亲热劲，他开始重新审视我了，“成星星，你竟然跟猴子还有一腿，太可怕了。”

　　给了他一脚，我辩解道：“什么一腿，真难听，你还算是一个人民教师吗？不要教坏小孩子了。”

　　何啾啾拍掉牛仔裤上的灰尘，不满地顶嘴：“切，那些小王八蛋比我厉害多了，我哪里是在教他们啊，都是他们在欺负我。”

　　我哈哈乐着，这年头的小娃娃都疯着呢，一般人都搞不掂他们，要是让成怡那性子去教现在的小孩，保准他气到内伤，幸好他走了呢！

　　面包都分完了，香蕉也被一抢而空，那只和我有仇的猴子有了吃的就忘了伤疤，一点没为难我，似乎还冲着我敬了一个礼，天知道驯猴的伺养员以前是不是在部队当过兵。

　　偷我钱包的兄弟，要是被我抓到了你就死定了，我不停地叹气，让何啾啾以为我损失了巨额财产，天知道那包包里只躺着一张人民币，可悲的小偷太笨了，连穷人和有钱人都分不清，这跟圆圆一比，简单不是一个级别的。

　　我回来是为了拿东西的，拿完就走，之所以多留了一天，完全是因为想绊住何啾啾，天知道学校里有多少女教师正奔着他而去，他虽算不是英俊萧洒，可也是相貌堂堂，有着铁饭碗的小开。

　　何啾啾果然舍不得我，正中我的下怀，哈哈，成星星又有新的备胎了，而且绝对吓不跑。

　　我家的屋子还没来地及沾沾我的人气，就又要死气沉沉了，我翻找到那个被遗忘在角落多年的罗盘，拂去上面堆积的灰尘，放进随身的包包里，这找圆圆的使命可就全靠它了。

　　何啾啾这次破财了，包我吃包我住连车费也一块儿给包了，我一点没不好意思，接过他递给我的两千块，全塞进兜兜里，他一没女朋友，二呢，他老妈已经改嫁，过得不错，压根不用他养，所以他现在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状态，所以不拿白不拿，最好统统交给我保管，挖挖哈，想到钱，我就开始两眼冒泡泡。

　　“星星，你一个人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啊！要好好吃饭，生病了也要去看医生——”话真多，这娃严重的父爱泛滥，不过好久没人这么关心我了，听着还算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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