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头和你有仇么?
“皇上,慕容琪为皇上您做的事还少么?你还想利用慕容琪为你做什么,不如直接开口。皇上大权在握,又何须牺牲色相来诱惑慕容琪的心呢?只要皇上金口一开,慕容琪难道还敢拒不从令么?若是慕容琪不从,皇上大可将慕容琪下狱问斩抄家灭门!说吧,你又想让我为你做什么?”
慕容闲面色苍白。他的手颤抖着抬起,想要将慕容琪拥入怀中。可他却蓦然发现明明近在咫尺的她,却如远在天边。他无力说道:“琪琪,我是真心喜欢你。”
“是吗?好一个真心喜欢!当年我才七岁,你不是就把杀父弑君的罪名灌到了我头上么?因为我当时叫了一声母后,你便对天下宣布说我串通刺客,从而剥夺了我继承皇位的权利,对不对?按理来说,我才是纯正的大燕皇上血统,远比你在有一半大凉血脉的皇子更具有继承皇位的资格,对不对?你当我都不知道么?”
慕容琪给慕容闲翻起了老黄历。这些事自然是她后来才听说的,她不是傻子,稍加思考便明白了其中缘由。
“你将我远嫁齐国,却在送嫁队伍中安排精兵强将,一举灭了齐国!为了掩饰你们的计谋,你还故意让图成等人毁我清白,你说什么是为了给我一个合适的夫婿。你当我真的愚笨如驴么?那根本就是你生怕齐国怀疑你的送嫁我的目的,故意设置的烟雾而已!齐国明明战败,根本无需我大燕公主和亲牺牲,反而应该是他们齐国送公主过来才对!你生怕他们发现其中有诈,便故意损我清誉,让齐国人认为你送嫁我的目的是为了侮辱齐国,让齐国放松警惕!皇上,你征服齐国改齐国为洛州,慕容琪是不是也应该有一份功劳呢?”
“你为了对付宇文家,便故意来追求我,让宇文成误以为你和图成双龙夺珠因我一个女子而生仇隙,让天下人耻笑慕容琪侮辱慕容琪,慕容琪更是为此要悬尸旗杆以平民愤!慕容琪是应该想皇上讨赏,还是应该感谢皇上没有真把慕容琪祭旗?”
慕容闲很想矢口否认,却无法否认。慕容琪所说的却是事实,唯有一点,他是真的爱过慕容琪。他只是忽略了,慕容琪会因此受伤害,而且还伤得那么深!
慕容琪一直以来从未提过这些事,慕容闲便以为她从来不知道,抑或从来不介意。
“琪琪,对不起!对不起!我也是迫不得已,为了完成灭燕大业,为了报仇雪恨,我不得不这么做!琪琪,我是利用了你,可是我也尽了最大可能保护你不受伤害了!琪琪,我……对不起,我以为你不在乎的。”
“皇上万金之躯,您的道歉,慕容琪怎么受得起呢?现如今慕容琪只有一个要求。皇上,请让慕容琪过几天清静日子。若是皇上真的需要慕容琪去做什么,也请明言。即便皇上说要让慕容琪侍寝,慕容琪也绝不敢辞!不过,完事之后,就请皇上回宫去吧!不要在对慕容琪说那些违心的话语。我听腻了!我还是喜欢以前的皇帝哥哥,把我关起来,有用得着的时候,才放我出来!那样虽然痛苦,但起码看到的都是真实的!”
慕容闲踉跄着后退,身子颤抖着几欲要晕厥。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宫的,一路上恍恍惚惚。一会儿好似在云端飘渺无依,一会儿又好像在地底几要窒息。
慕容琪的话语犹如阵阵晴天霹雳,直击慕容闲的心房。
“皇上,即便你真的爱慕过慕容琪,慕容琪相信你也已经放弃了。在你跪下来求我为你做最后一件事的时候,你便已经放弃了慕容琪,选择了江山皇位!皇上,既然放手了,就不要再回头!皇上若是能宽宏大量容忍慕容琪在燕京经商过日子,慕容琪便感激不尽,保证小心谨慎过普通百姓的日子,绝不会妨碍皇上您的高位;若是皇上执意相逼,慕容琪退走海外之时,也一定不会轻易作罢,即使不能将皇上拖下龙椅,也必定不会让皇上安居深宫便是了!若是皇上愿意后半生都生活在无穷无尽前赴后续的刺杀之中,皇上便任意妄为好了!我这光脚的可不怕穿鞋的!”
正月初一,慕容琪起得特别晚。倒不是昨日过于疲惫,只是懒懒地躺在床头不想起床。
直到小潇逸过来给她请安了,她这才打起精神起来,随便吃了点东西,便带了小潇逸上街去逛庙会。
往日十分周到十分尽责,对慕容琪亦步亦趋地夏风破天荒地没跟着出来。
慕容琪也不派人去请他。她自觉对夏风亏欠已多,幸好她如今还能用已支付了他足够报酬来说服自己。若是当真欠下更多,超出金钱所能偿付的范围,慕容琪自觉必会作茧自缚。
夏风对她的心思,慕容琪不是不懂。可是她真的对他毫无感觉,也幸好毫无感觉,否则,他今日的疏冷,必定会让她伤心欲碎吧。
经过了如此多的事,慕容琪已真正成熟起来。
她深深知道,在男人们眼里,无论他们多么标榜如何如何尊重女性如何如何珍守爱情,像东风卿云那种会为了爱情抛下一切的人,几乎不可能存在。
至少,迄今为止,慕容琪还没遇到。
图成不会因为爱慕容琪就放弃他对慕容闲的忠诚;慕容闲更不会为了他对慕容琪的爱怜而放弃他的江山。
相反,他们只会利用一切,包括他们最心爱的女人,来达成他们所谓的宏伟大业。
慕容琪以为夏风这样风流种子,或许会专心专一对待他最爱的女子。可如今看来,夏风也不过如此。
因为小潇逸是图成的儿子,夏风便把慕容琪划归了图成的女人了吧?于是他便有了兄弟之妻不可欺的想法了吧?
尽管夏风总是贬低图成,但他们之间的兄弟情谊,绝不会比图成与慕容闲之间的情谊来得淡一点点。慕容琪知道。
知道这些已足够。成全他们的情谊,是一个贤德女子应该做的吧。
不过,慕容琪自认没有那份贤德,如果她还爱着,她或许还是义无反顾去追求哪怕碰得头破血流。
索性,她已不爱。慕容琪这样安慰着自己。只是莫名的,心有一点点酸醋。
中午,慕容琪母子俩并丫鬟随从便在庙会上一路吃着小食,没回府去。一行人一直玩得日暮西山,才打道回府。
这一路,慕容琪笑得别提有多开怀,只是每每转过脸去,总是有一丝若有若无地悲凉涌过。
小潇逸玩了一天,着实累了。还未到家,趴在紫雨背上便睡着了。慕容琪等人轻手轻脚进府,小心翼翼将小潇逸放在卧榻上,给他宽了衣,盖上被,叫了一个小丫鬟过来守着,大家这才去吃晚饭。
此时天色一晚。满天星辰,无法刺破黑夜的囚笼。四处可见的大红灯笼将府邸照得灯火通明。
今日阖府上下人等都是玩了个尽兴,这时候,竟是人人皆赶疲乏。巡逻值夜的侍卫们也都喝了一点酒,各个醉意熏熏,似睡非睡,站得歪歪斜斜。
若是往日夏风必定会将这样的侍卫毒打一顿丢出府去,可今日夏风一改常态,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不管。
后院药房里,一个苗条的身影端了一碗汤药出了门,迈着细碎的步子朝中庭走去。
“站住!赶什么去?知道这是什么地儿吗?”守门的两个侍卫一张口便是一嘴酒气。
“李郎中命奴婢给小少爷送一碗药汤过去,是夫人吩咐的。夫人担心久未出门的小少爷今日一日游玩染了风寒,让李郎中煎药以作预防。”来人从容回答。
李郎中是常驻府里的大夫。这是京都里真正大户人家都有的风气,便是如皇帝有御医一样,喜欢收一些郎中在家养着。这些郎中便是府里主人的私人大夫。
“你脸上为什么缠这么多布带?你这样,我们怎么认得出你是谁?”侍卫虽喝了酒,看样子神智尚算清醒。来人缠着一头的白色布带,一身药味,十分怪异。
“奴婢是前日夫人救回的女子怜儿,脸上还有伤痕未愈。”怜儿说着,腾出一只手来,取下腰间的腰牌给侍卫看。
这腰牌是李郎中的。侍卫醉眼朦胧,没有细查,便放了怜儿进去。
怜儿自己也觉得有些奇怪。按理说以她才来府中几天的身份,断然没有可能进入中庭去到小少爷如此重要的人物身边。
可偏偏天将好运,今日李郎中喝高了。紫暮过来交代让李郎中熬药时,李郎中尚且能勉强应对,但紫暮一走,李郎中便倒地不起了。
正在此间养病的怜儿自觉这是天赐良机,便胡乱了弄了一碗药水,拿了李郎中的腰牌进来。
原本途中她很是忐忑,若是被识破该如何应对,没想到今日如此容易。这一路遇到的人不是醉了就是困了在打瞌睡。
没有任何阻滞,怜儿便进入到了小潇逸的房间。
一个大丫鬟趴在小潇逸床头,正睡得流口水。怜儿推门进来,房门发出的吱呀声,也没惊醒这丫鬟。
怜儿心中大喜。心道,如此倒是省事。
她放下药碗,来到床前。
烛光下,一个小小的身子面向里侧侧身睡着。怜儿掀开帷幔,接着烛光仔细看了看。尽管她这能从被子的隆起判断出被子下的人儿的大体身高,从梳起总角的头上看到一头黑发和一根金丝苗绣的缎带,根本看不到脸,但怜儿断定,这便是慕容琪的儿子霜潇逸无疑。
这府里有资格睡着了还得一个美貌丫鬟守着的,这个身量的,便只有这孩子了!
“慕容琪,你让我失去所有!我就只要你的孩儿赔命!真是便宜你了!慕容琪,下半辈子,你慢慢咀嚼这丧子之痛吧!”怜儿小声低语,毫不顾忌趴在床头的丫鬟。瞧那丫鬟睡得那副憨相,只怕是打雷也行不了!
一柄尖刀从怜儿袖子里滑出来。怜儿握紧尖刀,猛然刺下。
尖刀刺进锦被,直扎到床板上。怜儿并不作罢,她迅速将尖刀拔出,又迅速刺下。
两个呼吸之间,她已接连刺下五六刀。
孩子没有痛苦之声发出来,怜儿好不奇怪,孩子不是睡着了么,一刀致命的话,他自然不会有半点声音发出来。
可是她刺了如此多下,尖刀上竟然没有丝毫血迹,依旧铮亮如雪。随着尖刀的拔起,带出来的只有棉絮!
怜儿猛然揭开被子。
这被子下哪有小孩儿的身子,不过一个绣花枕头而已。她一把揪起那扎着缎带的头,竟然只是扯起一把头发而已。那里哪有什么头颅,只不过是一个半截冬瓜顶着一个假发而已!
“霜潇逸呢?霜潇逸!”怜儿低声惊呼,气急败坏,四下搜寻。
她的目光落到了床头,那个趴在床头睡得流口水的美貌丫鬟竟然不见了。
“喋喋喋喋!枕头和你有仇么?你把人家捅那么多窟窿!”清脆的声音在怜儿背后响起。
怜儿猛然回头。那刚刚还流着口水睡得几乎死去的丫鬟赫然站在她面前,而且看那精神头,哪像是刚睡醒样子,分明就是好整以暇!
这竟然是个陷阱!怜儿猛然醒悟!难怪大年初一,慕容琪就要给儿子吃药!难怪这一路上的侍卫都醉意熏熏!难怪一路畅通毫无阻拦!
“啊!”怜儿挥动尖刀扑向那丫鬟。
那丫鬟犹如鬼魅,人影一闪,便已躲了开去!
怜儿待要再发出第二击。门却砰一声被踢开了。
一个玉树临风帅绝天下的伟岸英姿踏步进来,他脸上带着桃花般的笑魇。不似来抓刺客的,倒似刚刚踏进青楼的贵客!
“夏风!”怜儿竟然认出夏风,心知不敌,慌忙朝窗口奔去。
原本紧闭的窗户却在此时猛然打开,三把弓弩从窗外探入,将窗户堵得死死的。
怜儿赶紧退回。她的目光在门口与窗户之间来回兜了两个来回,终是发觉自己已无路可退!
她猛然盯上那一直装睡的丫鬟。这丫鬟刚才虽然闪得快,但比起夏风来肯定要弱得多,若是能抓这丫鬟为要挟,兴许可以逃出生天。
孰料那丫鬟才被怜儿看了一眼,便如兔子一般,一蹿而出,瞬间便到了夏风背后。
“呀!紫幽很弱小的,你千万别来抓我!”这丫鬟躲在夏风背后,竟然故作怕得瑟瑟发抖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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