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021:心伤难褪
月色下，失去面具遮掩的那张脸上，两道凸起的伤疤，虽然已不如初次见到那般可怖，却依旧显得狰狞。
灭度望着小家伙一脸害怕的神情，暖暖的笑容虽未掩去，却已略显僵硬。
自从摘下面具以后，他每日都会按照念生的嘱咐，细心地上药。但成效并不大，伤口不再腐烂，但疤痕依旧还在。
“麟儿，莫要胡说。”念生敏锐地察觉出他的变化，急忙拉过小家伙，紧紧捏住他的手，呵斥道。
“我没胡……唔……”
容麟儿刚要大声反驳，便被念生一把捂住了嘴，任由他不停挥舞着两条小胳膊，捶打自己。
“灭度，你在牢里住了那么多天，一定没休息好！先回屋再躺会儿，我和麟儿去做晚饭。”念生说着，便拎起小家伙，直接进了厨房。
灭度看着他们快速消息的身影，眼神逐渐黯淡下来，抬头看了看深邃的苍穹，心里一片空落落的。
片刻后，终是叹了口气，缓缓走进屋里。
厨房里，念生边将小家伙扔进去，边反手关紧了门。
容麟儿本就被念生的容貌吓到，此刻看到念生冰冷肃然的俊脸，心里更是一阵恐慌。
念生一步步走进，他边一步步后退，直到撞上木柜无路可退，方才瞪着一双眼，害怕地望着他。
“麟儿，你是不是非常爱自己的爹爹？”念生停在他身前，微微弯下身，语气并不似表情那般冰冷。
容麟儿以为自己会挨揍，结果却只是听到这么一句话，他一时呆愣住，反应过来后忙拼命地点点头。
念生满意地拍拍他的头，继续说道：“刚才那个人，真的是你爹爹，他脸上那两道疤是为了救人才留下的。你爹爹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你真的不愿意认他？”
一双大眼眨巴眨巴，似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是那句“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着实说到了容麟儿的心坎儿里。
这天下，有哪个孩子不希望自己的爹爹是个大英雄。在他们心里，爹爹就是天，爹爹就是最伟大的象征。
容麟儿也终究只是个孩子，在得到了这么鼓舞之后，对于那“两道疤”的芥蒂，也渐渐在心里消散了。想到之前自己的表现，一定伤到了爹爹，顿觉懊悔不已。
“麟儿明白，我马上去向爹爹道歉。”容麟儿更加用力地点头。
念生松了口气，脸上的冰层终于融化，淡淡一笑，摸了摸他的头。
面具除去了，却并不代表灭度真的能放下。念生深知他的性情，自然也能很快察觉到他心里的伤疤有多深。表面看起来，灭度已接受了没有面具遮掩的生活，但真正被提及时，他仍会感到自卑、感到不安。
然而，念生却坚信，总有天灭度会迈过这个坎儿。他更相信，麟儿如他一般爱着灭度，一时的排斥并不代表讨厌，小家伙只不过需要一些适应的过程罢了。
不仅麟儿需要适应的过程，灭度更需要。
他还不熟悉怎样用这张脸去对待他人；不熟悉如何放下那股强烈的自卑感，与他人好好相处；更不熟悉他所想要的一切，不过是个无忧无虑的灭度。
屋子里，灭度躺在床上，看着旁边多出来的枕头，心里隐约浮上一丝甜蜜感。
不管怎样，念生已经在无形之中，将他们合二为一不分彼此。即便是面对着这样一张可怖的容颜，念生仍是义无反顾地对他好着。
可是……
“爹、爹爹……”
忽然间，门外传来一道怯怯地试探声。
灭度的身子微微一震，缓缓转过头，看向门口。正对上容麟儿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时不时地偷瞄他一眼，仿若一个做错事了的孩子。
“麟儿……你怎么过来了？”灭度坐起身，尽量表现地从容淡定，看着他笑道。
望着瞬间绽放的笑脸，容麟儿终于安了心，高兴地窜进屋子里扑向床上的人，叫道：“爹爹，原来你没生麟儿的气……你笑了，太好了，麟儿最喜欢爹爹笑了……”
突然地拥抱，撒娇地话语，久违的温暖，一切都来得太快，让本还处在自哀自怜之中的灭度有些措手不及。
他垂眸望着那个小小的身影，不停在他怀里蹭来蹭去，露出可爱的笑脸。一颗心，顿时被融化了。
虽然麟儿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但这个孩子不得不让他在意，仿佛他们前世便是一家人。或许，在冥冥之中，他不曾感受过家的温暖，加之又爱上一个男人，所以老天爷才会赐给他一个儿子吧……不，是他和念生的儿子。
一家人的感觉，真好！
“爹爹，什么是大爹爹？”容麟儿的声音再次响起，瞬间拉回了灭度的思绪。
“大爹爹就是爱你爹爹，也爱麟儿的人。”想到念生，灭度的嘴角忍不住更加上扬。
“爱爹爹也爱麟儿？”容麟儿显然没听明白，拼命地在小脑袋瓜里琢磨着爹爹的话。
白头发大伯爱爹爹也爱麟儿，所以麟儿要叫他大爹爹……
“可是，娘前说过爹爹只有一个，而且白头发大伯总是和麟儿抢爹爹，麟儿不喜欢他。”容麟儿撅起嘴，不满地抱怨道。
白头发大伯？！
灭度哭笑不得地听完这些话，心里总有些为念生抱不平，但麟儿这种叫法又着实可爱的紧。
“有两个爹爹疼，麟儿会比其他孩子更幸福，今后不准再叫‘包头发大伯’，要叫大爹爹，明白吗？”灭度半哄半认真地对怀里的小家伙说教。
容麟儿抬头看着他，意外地没有任性，反倒乖乖地点点头，说道：“嗯，麟儿听爹爹的话。”
“这才乖。”灭度揉上他的头，夸赞道。
“爹爹是不是很累？那麟儿不吵您了，我去找大爹爹玩。”容麟儿窜出灭度的怀抱，体贴却又稚气地说道。
见他说完就要往外跑，灭度急忙拉住他，也跟着下床，说道：“爹爹饿了，我们一起去厨房找你大爹爹。”
容麟儿欢喜一笑，改手抱住他的胳膊，蹦蹦跳跳着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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