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菊殇 63

　　第五卷：菊殇（63）

　　黑雾，流水，无孔不入，挣扎，呐喊，无能为力；沉溺，侵蚀，伸出手，却无法抓住支撑的浮木；恐惧，无助，难以预知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那些冰凉的黑雾，那些寒冷的流水，一点一点地朝着身体钻进去，如同那些咬住血肉便不肯放开的吸血虫，窒息淹没了理智，铺天盖地的绝望，比那汹涌而来的夜幕更让人惊惧。

　　还有谁，能够将他拉出黑洞的旋涡？

　　你在哪里？在找我吗？在死神的脚步接近之时，你能不能，伸手拉住我——梦鄢。

　　年轻的术士在一瞬间惊醒，额头滴落的冷汗浸湿了他的睫毛，朦胧了他的视线，让他一时间无法分清自己所在的地方。那真实得可怕的声历历在耳，犹如耳鸣一般，回荡，盘旋，好一会儿才潮水似的猛然退去。

　　是司浅旭在河边溺水时的梦魇吗？百里梦鄢这几天一直在用灵力为他梳理混乱的记忆，大概是不小心接触到残留的细微的碎片了。黑雾，流水，恐惧，窒息，即使是微不足道的碎片，但是太过强烈的情绪波动依旧让他在梦境里的感觉如此清晰，那司浅旭该有多么强的意志，才没有让自己的理智在恐惧下崩溃？

　　这不是胆子大小的问题，而且一种本能所控制的感情，这样不同寻常的恐惧，又是被什么生物干预了他的思维？

　　思绪纷飞如乱麻，被强行压制了下去，百里梦鄢深呼吸了几口气，伸手拭去了冷汗，总算看清了眼前的景象。小小的没有旁人的厨房，整齐的堆积的药材，烧得正旺的小火炉，上面放着一个药用沙锅，要熬汁的阴灵草已经沸腾了，袅袅热气争先恐后往上涌去——这是炙双祭给他们安排的院落的小厨房，他大概是使用灵力过度，才会一不小心在看药的时候睡着了吧。

　　百里梦鄢急忙扬手用法术熄了火，将熬好的阴灵草倒进碗里，不多不少，正好满了一碗。这种药是要放凉了才能喝的，年轻的术士也不着急，怔怔盯着棕黄色的液体，有些出神。

　　“浅旭……”不知不觉之间，熟悉的称谓滑出了口，他压下心头顿时纷乱的感情和疼痛，颓然地叹了一口气。

　　差一点，差一点又要失去那个挚爱的人儿了……他下意识地去看自己的双手，身为极阳之子的他天生拥有比别人更好的潜质，在亡羁的教导之下他的力量更是强大得超越无数一生孜孜不倦修炼着的异能力者，但是如今他发现，原来自己的实力还远远不够，不够对抗那些无法预知的未来。

　　十几年前，他渴求力量，只想让自己好好的活下去。十几年后，他同样想要得到更强大的力量，只为倾尽全力保护一个人。百里梦鄢总算明白为什么有些人会为了力量，甘愿下地狱也无所谓了。

　　……

　　与此同时，城主府，书房。

　　炙双祭看着兄长，绝美温润的容颜上沾染着淡淡的迷惘和不知所措，朱色双唇都微微泛了白，“哥，为什么？哥，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从来不干预我和什么人交朋友，从来不以族长和唯一的长辈的身份命令我的，如今又是为了什么才让你会这样做？

　　艳阙斓没有看他，摇晃着的烛火的光影在男子雅美的面容上留下斑驳纵横的痕迹，蜿蜒出说不清是伤感还是怒气的神色，“听话，祭儿，不要接近他。”

　　“我喜欢他！”男子咬牙重复了一次，褪去温柔的声调，异常的坚定。

　　艳阙斓微微顿住，半晌才转过头去，直直地凝视着他，苍绿色的眸子渗出了比掺了水的玉石更为寒冷的冰霜，“这世间，上到九天仙君，百宫玄女，下到妖魔精怪，鬼魔凡人，无论是谁，只要你喜欢，我都不会干涉，”额心的七瓣樱花状镶嵌物的色泽渐渐变幻，泛起了浅浅的冷光，冷入骨髓，“但是，这浩瀚三界，惟有他雍沉血一人，没有资格和你在一起！”

　　“理由！你告诉我理由啊！”什么叫做没有资格？为什么只有雍沉血不可以？凭什么？！

　　艳阙斓蠕动了一下唇，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论家世，沉血是百日菊花妖一族的少族长；论实力，他是妖类里的天之骄子；论相貌，又有多少女子能够与他相比？”炙双祭盯着他，一贯温润的嗓音也变得咄咄逼人，失去了以往的风度和温柔，“伦理纲常，生儿育女，那些就更不是你会在乎的了！哥哥，你到底还有哪里觉得不满意的？”风越来越大，那泛着微微绿光的长发在风中翻滚跳跃，怒色染红了那张绝美出尘的容颜，淡化了其中飘忽如谪仙的气息，郁色渐渐朦胧了那双迷离的杏眸。

　　烛花爆裂，细碎的声响在此时却显得如此突兀，艳阙斓脸上的冰霜忽地徐徐瓦解，有一股莫名的感伤涌了上来，“祭儿，就听我一次，好吗？”

　　面对兄长的执意不肯解释，炙双祭微微咬牙：“若是，我非他不可呢？”字音幽幽，让书房里的气氛冷不丁的森然起来。

　　一瞬间，无穷无尽的悲凉从那双苍绿色的眸子里溢了出来，似忧似狂，狂风猛然从窗口席卷而入，将半掩的窗页“砰”的一声推了开来，梨木书桌上没有压上的纸张霎时间飞散如蝶，那一头苍绿的长发逆风翻飞，遮掩住了半张雅致俊美的容颜，却怎么也拂不去他口中断断续续的冷笑。

　　那笑声，凄然得有些可怕，憎恨，嘲弄，自讽，哀恸……炙双祭已经分不清其中还有多少不同的感情了，那个自小就将全部宠爱都给予他的兄长，那个仿佛永远都霸道而坚强的竹妖族长，在这一刻，把深深掩埋在岁月里的所有伤痛都挖了出来，暴露在他面前。重重叠叠的悲哀，丝丝缕缕的恨意，腐了心，蚀了肺，那一声声的笑声里隐藏了多少艰辛的过往？没有人知道。

　　“都是命，都是命啊……”艳阙斓低声呢喃，一缕血线从他额心的七瓣樱花状玉石中渗了出来，那纯粹的银色也染上了淡淡的血丝，伴随着煞气的涌现，嫣红滑下了他的鼻，他的唇，顺着下巴滴落，在苍绿色的袍服上绽放开朵朵绚丽而凄凉的血花。

　　“哥！”竹妖男子悚然一惊，飞奔过去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你、你这是怎么了？”

　　“是命，果然是命……”艳阙斓依旧说着他听不懂的话，伸手抚摸他的脸颊，随着血线的渐多，眸色越发凄哀，那脸色苍白犹如鬼魅，“因果报应，这是孽缘啊……”

　　“哥，你到底怎么了？你不要吓我啊！”炙双祭去抓兄长的手，却被对方反手握住，很用力，几乎捏碎了他的掌骨。

　　“离开雍沉血！祭儿，离开他，否则，你会被他害死的！祭儿你听见了吗！”声色俱厉，霎时惊碎了人心。

　　给读者的话:

　　还有人看到章节重复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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