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从来不言后悔二字
叶文的瞳孔猛地收缩。
沈之意转过身,看着远处的海面,日光落在她脸上,将那层苍白照得透明。
“我不是她,永远都不会是。”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呜咽。
叶崇山走过来,拉住叶文的胳膊,把他往后舱带。
叶文没有挣扎,被拖着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沈之意的背影。
“你骗我。”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你说过不会丢下我的。你五岁那年捡到我,你说过的。”
沈之意的心里咯噔一下。
当年轻一五岁从外面带回来小艾和叶文。
无异于是他黑暗人生中的唯一一道光。
可现在,她要亲手掐灭这道光吗?
叶崇山把叶文拉进了后舱,舱帘落下来,隔绝了一切声响。
船继续往前,海风很大,吹得船帆猎猎作响。
沈之意站在船头,扶着船舷,看着远处那条细细的海平线。
景城快到了。
另一边。
叶文冲叶崇山喊,声音大得整条船都能听见。
“我是不会走的!除非你杀了我,否则我说什么也不会离开!”
叶崇山叹了口气,把舱帘放下来,挡住外面的视线。
“那我问你,轻一成亲前,你为什么要去见霍彦?”
叶文愣住了。
“我去见霍彦怎么了?”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我让他善待轻一,可以不爱,但不要伤害轻一,我们各取所需,霍彦也答应了,只是后来,轻一出了意外,我才——”
“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叶崇山开口打断他,叶文的话戛然而止。
“现在你也看到了,她不是轻一,轻一已经死了,你心里那点心思,也该放下了。”
叶文盯着叶崇山,眼眶通红,胸膛剧烈起伏。
忽然,他笑了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爹,这么多年了,你像条狗一样跟在后面跟着她,难道就不觉得委屈吗?你为她做了那么多,却连一个眼神都得不到。”
叶崇山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看着船舱外那片灰蒙蒙的天,沉默了很久。
他苦笑了一下,声音沙哑。
“文儿,是爹没教好你如何去爱,都怪爹。”
叶文的脸刷的白了。
“你走吧。”
“回到大周,那些铺子里依然有你的分成,能保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叶文的嘴唇哆嗦着,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地砸在甲板上。
叶崇山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了很多年的老树,枝干已经弯了,根还扎在土里。
沈之意站在前舱,听着身后的动静,始终没有回头。
海风很大,吹得她的裙摆猎猎作响。
远处,景城的轮廓从海平线上缓缓浮出来,灰蒙蒙的,像一道画在天边的墨痕。
船靠岸时天还没亮。
海风腥咸,吹得桅杆上的旗绳啪啪作响。
叶文提着包袱站在跳板旁,脚踩上去,又收回来。
他回过头,目光死死盯着船舱的方向。
舱帘垂着,纹丝不动。
船夫解开了缆绳,船身开始离岸。
叶文猛地跳上码头,踉跄了一步。
舱帘终于动了一下。
一只手伸出来,很快又缩了回去。
叶文的眼眶瞬间红了。
“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沈之意坐在舱里,听着外面的动静。
她知道有些羁绊必须迅速斩断。
这些孩子,都该有自己美好的余生。
船已经离岸很远。码头上那个身影还站着,一动不动。
叶崇山站在舱门外,看着远处越来越小的黑点,叹了口气。
“小姐,您后悔了吗?”
舱帘后面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沈之意的声音。
依旧淡淡的语气,但是话说的很清楚。
“小叶子,你知道我的。做了的决定,从来不言后悔二字。”
叶崇山低下头,眼角的皱纹舒展开一些。
又过一日,终于到了景城。
沈之意从船上下来的那一刻,脚踩到实地,忍不住感慨。
“景城,我来了。”
又在心里轻声道,“轻一,你看见了吗?娘带你看看你没看过的世界和风景。”
景城的码头比想象中更热闹。
各色旗帜在桅杆上飘,卸货的苦力光着膀子扛箱子,几个穿金戴银的商人站在一旁高声讨价还价,口音混杂,有大周的,有南洋的,还有几种她听都没听过的。
叶崇山扛着包袱跟在后面,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
几个蹲在码头一边嚼着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汉子已经盯上了他们。
目光从沈之意的衣裳扫到叶崇山肩上的包袱,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叶崇山和沈之意找了家看起来还算整洁的客栈暂时住了下来。
要了两间上房,付了银子,上楼时余光瞥见那几个人也跟进了客栈大堂。
当夜,动静从楼下传来。
沈之意衣裳整齐地坐在桌前,手里握着那枚金牌。
门被踹开时,烛火猛地一歪。
领头的是个刀疤脸,手里提着砍刀,看见她这副模样,反倒愣了一下。
“这位娘子,胆子倒是不小。”
沈之意放下金牌,抬起头。
“我要见你们老大,我是来景城做生意的,并且可以保证让你们的货顺利抵达大周。”
刀疤脸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枚金牌上,瞳孔微微收缩。
他在景城混了十几年,见过不少好东西,可这种成色的金牌,上面刻的纹样,他只在城主手里见过一次。
他收起刀,退后一步。
“等着。”
半个时辰后,沈之意被带进一座三进三出的宅院。
正厅里点着手臂粗的蜡烛,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坐在主位上,手里转着两颗铁胆,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停了几息。
“大周来的?”他开口,声音粗粝。
沈之意把金牌放在桌上。
男人拿起来,对着烛火看了看,又掂了掂分量,脸色变了。、他站起身,把金牌还给她,侧身让开。
“请,城主等你很久了。”
城主府在景城最深处,院墙比别处高出一倍,门口站着四个带刀的侍卫。
沈之意走进去,正厅里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暗,一个年轻男人坐在书案后,手里握着一卷册子。
他抬起头,约莫三十岁,眉目深邃,下颌线条利落,穿着一件石青色的长衫,不像商人,倒像个落第的读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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