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 小鸟不知道午休

　　皇帝心有不甘地离开善美，一心赶在午饭之前服用御医的草药，身体的需要渐渐变成身体的依赖。

　　侍卫官趁着皇帝有空，和他说了周吉已经赶回都城的消息，皇帝“奥”了一声就没有了下文。他正忙于验证自己的能量和惦念今晚的贪欢，所有于此不相干的事情都被他暂时排除到脑后，或是并不急于处理。

　　天下在他心里，已经稳固成静止的局面，无需费心了，只有本身的欲念才是他要需求并立即想要满足的，这个要加强。

　　负责皇帝御膳的太监把熬制的浅黑浅黄，略带苦味的汤剂递给在龙椅上闭目养神的皇帝，皇帝的龙椅是在室外的一个敞篷下面。

　　“圣上，汤剂温热刚好饮用。”太监一旁低头弯腰谦卑地说。一般这种汤剂，太监都要事先用极小的小瓢舀出少许，试试热度并验证是否具有毒性。

　　“嗯。”皇帝接过太监双手递过来的玉碗，慢慢举向嘴角。太监此时双手还端着盛放玉碗的梧桐木盒子，弓腰后退到皇帝的身后。

　　太监不可以出现在皇帝的面前，因为皇帝的面前除去太阳和空间，是不允许任何东西挡住或打扰他的视线的，除非他身在高处，那样为俯视众生。况且皇帝是在服用药剂，绝不可以看到他任何面对苦涩所具有的任何苦涩表情。

　　为何要用梧桐木制作成盛放食物的盒子？原来皇帝信奉一句传说的名言，就是“没有梧桐树，就引不来凤凰。”凤凰是一种吉祥鸟，在后宫则意味着能得到人间仙女的服侍。玉碗，有象征着要对皇帝的情，像是月亮般的皎洁的蕴含。

　　作为帝王，一切都要向天际靠拢，只是那人间的草根他无论如何不能拒绝，草根化为汤剂，滋补人间的天子。虽然草根带有明显的土腥味，大多是低矮的植物，就像天下除去皇亲贵族以外的普通人，可是关键的时候，帝王也不得不信服和恭敬它们。

　　皇帝先是小口抿着喝，继而一仰脖咕咚全部咽下去。玉碗并不大，男人的巴掌大小，浓缩的汤剂带着苦腥味灌进皇帝的喉咙，又躺进亟待需要食物的胃口。这次御医配置的草药里面，就掺杂了历练仙丹的成分，一种从喉咙到心口窝的火热穿肠而过。

　　为了让皇帝压一压草药的异味，早有另一个太监端着蛋花汤等候。皇帝喝下汤剂，玉碗还举在右手里，一旁太监在右侧小心举起梧桐木盒子，刚好和皇帝手里的玉碗轻轻接触。皇帝一撒手，玉碗安稳地落于太监弯腰举起并超过头顶的梧桐木盒子。

　　这边皇帝的右手刚刚收到膝上，左侧一个梧桐木盒子又被举到皇帝肩膀以下，足以伸手即取的位置上，依然这个木盒子超过是另一个太监的头顶。皇帝取过蛋花汤的玉碗小口喝下，只喝掉一半就把玉碗放归原处。蛋花汤较好地抑制了药剂的火辣感。

　　按照御医的嘱托，药剂本该饭后半个时辰才能服用，今天皇帝破了例。皇帝之所以破例，乃在善美的宫院未能达到目的所致。除去不能立即消受善皇妃的姿色，那后宫新来的朵朵稚嫩的花朵，也在催促皇帝的欲望，不能在善美这里雄起就不会在数名稚嫩的小花朵那里搏击。

　　皇帝懊恼不已，急于获得征服女人的力量，这力量的积攒和快速的形成，是皇帝心头的大事。

　　皇帝一挥手，意思是让太监把梧桐木盒子拿走。两个太监后退着离开皇帝几米，调转身子返回膳房。皇帝闭上眼睛，准备小寐片刻，他刚刚合眼，早有一旁小心注视他一举一动的丫鬟取出薄棉被，不发出任何响声地悄悄盖在皇帝的身上，一直护住皇帝的双腿。

　　这个时候，若是谁搞出一点的动静，就是个不可饶恕的罪过，会有宦官们严厉惩处，当然还要看看动静的大小和皇帝本人是否被打扰以及会不会发怒。

　　皇帝一个人躺在龙椅上安歇，旁边是数名伺候他起居和日常关照的丫鬟。丫鬟们绝不敢掉以轻心，密切关注圣上的微小举动。远在周围的太监们，这种时刻就自动清场，示意所有的人不要随意走动，整个百米左右的范围，都在他们紧密的监控之下，为的是防止不小心扰乱皇帝的休息。

　　春天暖洋洋的太阳，照耀在整个宫殿，也射在皇帝的龙椅上。这个季节，皇帝不喜欢身居宽大的宫殿里面，对明亮温暖的房间情有独钟，更对后宫的诸多院落和花草小河以及设在外边的亭台楼阁兴趣盎然，女人自然是风景中的风景。万物竞发，万物勃发。

　　有些候鸟，不知道小寐的是人间的皇帝，也不懂的规矩和宦官的律令，他们唧唧喳喳从不同的方向飞进皇帝休息的地方。也许小鸟们观测到这里出奇地安静。太监们不敢哄散鸟群，怕引起众鸟的惊慌引发更大的动静，所以他们一动不动。

　　鸟群在太监们的头顶滑翔盘旋，有的排泄出鸟屎滴落在他们的头上以及衣服上，他们依然忍耐。皇帝在小鸟的欢快吵闹里，反而越睡越香甜，其实他只要合上眼睛，撒欢带来的满身疲倦就布满全身。

　　皇帝只要醒来，唯有情欲那根虽细却能调动所有神经的神经元转动不止，就如咕噜咕噜的摇橹绳索，沉淀在井底的水被拽拔上来。

　　皇帝自然不会挨上小鸟的屎尿，宽大的华盖下面才是他的龙椅。

　　这可算是一副滑稽的场面，太监宫女们都大眼瞪小眼，好像目光的利箭能驱赶讨厌的小鸟似地。他们的脖子在无声地转动，鸟群飞到那里，他们的目光就射向那里，平时里可爱的候鸟，此时成为众目睽睽的异类分子。小鸟们的声音，也变成他们内心烦躁的噪音。

　　忽然，比较接近皇帝附近的数只小鸟惊恐地蹿升，太监们齐刷刷的脖子扭向那里，埋怨的眼神在打量几个丫鬟，想扫射出是哪一个丫鬟失误了。

　　丫鬟感觉到太监的不友好注视，她们依旧保持一动不动的沉默，同时让小鸟吓跑的原因也呼之欲出。对，用呼之欲出真的恰如其分啊，原来皇帝打起如雷的鼾声。皇帝的鼾声也与众不同，那声响哗啦啦后停止片刻，随即又轰然雷声大作。

　　皇帝午饭都没有吃，一直在龙椅上昏然大睡，原本的小憩变成几个时辰的梦乡驻留。这可忙坏了膳房的太监，他们为了皇帝的一顿午饭，一直忙碌了几个时辰。皇帝没有吃饭，他们怎么还要忙碌不止呢？

　　皇帝的饭菜不能太热，又不能过凉，眼看着做好的饭菜凉透了，就要提前重新做。不能让皇帝吃凉饭，也不能让皇帝吃重新热过的饭菜，他必须要吃新的刚出锅的饭菜。原来以为皇帝只是稍微休息，接下来就要吃午间的饭，不想皇帝一直不醒，但要随时做好皇帝忽然醒来吃饭的准备。

　　大家都没有想到皇帝会睡这么长的时间，有尿急的丫鬟对太监轻轻挥手，然后用手指指自己的裤裆。管事的太监也能闻听皇帝如雷的鼾声，就推算出皇帝一时不能醒过来，当看到丫鬟挥手的时候眼光投向丫鬟，当看到丫鬟用手指裤裆时，就假装扭头看向别处。

　　尿急的丫鬟简直要流出眼泪，憋得无所适从，于是连连挥手，祈求太监发发善心。管事的太监故装震惊，他抬起头在天空左右张望，像查看鸟群，然后不紧不慢地面带询问的表情打量挥手的丫鬟。丫鬟逮住了太监的目光，一只手捂住肚子，一只手不停地戳向裤裆。

　　管事的太监终于冲尿急的丫鬟点点头，示意她可以暂时离开一会。丫鬟轻轻迈着猫步，小心地离开皇帝身边，当她未能走进茅房时，屁股向后一撅，身子前倾，那尿就顺着大腿和布裙溜了出来。

　　她索性全部尿出来，然后挺身向自己换洗的房间快步走去。只见她用极快的速度，脱下鞋子和布裙，舀来凉水迅速冲洗了大腿，又极快地换上新的衣服和鞋子，小跑般冲出去。

　　出现在太监们眼前的，是一看就换了新的布裙的丫鬟，他们当然推测出这个窘迫的丫鬟是怎么回事，内心暗暗发笑，又猜测这个丫鬟是否拉了屎在裤裆里。

　　管事的太监心里更是喜出望外，心想你平时连个媚眼儿都不抛给我，以后我还要让你难堪，你等着吧。丫鬟见皇帝没有动静，暗自庆幸自己没有耽搁静待皇帝的差事，小心地站回自己的位置。

　　丫鬟平时对管事的太监也敢怒不敢言，这些没有老二的家伙们一个个都很刁钻古怪，在皇帝周围就想一帮没有任何法术的妖精，他们有的时候还故意碰触她们呢，不知道能得到什么快慰。

　　他们嗓音男不男女不女，面相阴不阴阳不阳，心术琢磨不透，眼光都像老鼠一样异光闪闪。在皇帝面前都哈腰躬身，一副活不起的样子哦。丫鬟不一样啊，她们见得多听得多，耳朵格外敏感，就像哑巴，心里贼好使，都对细节观察细腻。

　　终于，皇帝伸展懒腰和双腿，两个手臂伸展到半空。皇帝醒了，不过在盖住他的薄被子中间，鼓起一个包，丫鬟们抿嘴假装视而不见，但没有立即前去拿下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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