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5 转变
吴绍云老老实实地站在宁儒熙的身后，听着高高的台阶之上慕容政功厚重却不浑浊的声音响起：“平阳侯何在？”
“臣在——”吴绍云侧跨一步，躬身跪倒在地，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大礼，完全一副“三好臣子”的模样。
慕容政功珠帘后的眼睛眯了眯，缓缓地说道：“振国大将军吴树棠乃是国之肱股却蒙受冤屈，今日朕已经查明真相，吴将军乃是当之无愧的国之栋梁，是我们慕容家愧对吴将军那——”慕容政功高叹一声，无限愧疚惋惜的模样。
“臣有罪——”百官再一次跪倒在地，说是有罪，其实不过是例行公事一样的习惯用语罢了。
皇上不高兴了，臣有罪；皇上出错了，臣有罪。反正都是臣子的错，皇上出错了也是臣子没有尽到臣子的责任，还是臣子的错。这一点吴绍云是没有什么不满的，国家体制不同，君君臣臣的相处上也有不同，吴绍云绝对不会傻乎乎地直接就指出什么皇上不对了，例如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啊之类的。在这古代，说出这些话的人，基本上是没有活路的。
“吴将军之子吴绍云，现已封为平阳侯，因为平阳侯年幼，所以封地一事推后再议，特赐府邸一座，以作补偿。”慕容政功的声音不高不低，百官却是噤若寒蝉。
虽然圣旨下的比较早，百官知道的比较晚，现在在这时候说出来，颇有些马后炮的意思。但是谁也不敢说什么，皇上的圣旨以下，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再说了，丞相大人似乎对平阳侯格外关注，下面的这些人就更没有意见了。
大殿内的众人算是见了圣言，得了圣听，但是大殿之外站着的人就看不见几乎也听不到了。但是，能有机会站在正德殿之外，是多少读书人习武者毕生的梦想。站在这里，意味着已经靠近了国家的中心，可以参与国家的运作，即使大部分的人还只是负责冰山上小小的一角。
这次的百官见礼进行了一个时辰，先是吴绍云的谢恩，然后是以吴绍云为首的文官以及以威武将军为首的武官，按照品级高低一一地上前见礼汇报政绩。
百官见礼的机会十分难得，所以但凡是有点追求，有升职加薪欲望的官员，就没有不牟足了劲表现的。
慕容政功认真的听着百官的汇报，棒子甜枣一起下，百官有喜有忧，更有像宁儒熙与吴绍云这般不喜不忧的。
站了两个小时，等出了正德殿的时候，吴绍云觉得自己的双腿都要变成化石了。看着百官行动自若完全没有一点不适的模样，吴绍云觉得还是很有压力啊，至少这个体力上自己似乎比这一堆长者更差。
大雍皇朝到了慕容政功这个时代，算是大雍皇朝历史上最特别的了。不管是现在位居丞相的宁儒熙也好，还是威武将军也好，都是年轻有为的青年，百官之中年轻的更是数不胜数。
也许正是因为这一大群的年轻人，所以大雍皇朝迎来了有史以来最朝气蓬勃的时代，不管是南蛮、东夷还是西番，向大雍皇朝朝贡的国家及部族比以往皇帝在位时都多。
众人退出大殿在殿外的广场上与熟识的官员谈论着刚才皇上的旨意，宁儒熙绕开众人，看着现在已经身高只比自己矮上半个头的吴绍云，眸光闪闪。“恭喜，你现在已经是巡京御史，已经是正五品的官员了。”
吴绍云忍不住瘪嘴，“之前好得还是正二品，这圣旨以下就变成五品了。”这话很是不满，但是配着吴绍云现在的表情，倒像是小孩子闹情绪一样让人忍俊不禁。
宁儒熙呵呵一笑，一边走一边劝慰道：“巡京御史虽然只是正五品，但是牵扯甚多，大家多少也会给你几分薄面。不过，你一没有资历二没有人脉，上任之后切不可随意胡来，如果有事，尽管问我。”
吴绍云看着湛蓝的天空，然后扭头看向宁儒熙。如今的宁儒熙再不会一直强调自己是他的人，开始正视自己的身份地位了，对吴绍云来说，这是好事，至少心理上的包袱轻了不少。
“放心吧，需要麻烦到你的时候，我绝对不会客气。不过，我希望不会麻烦到你才好，若是总找你帮忙，岂不是承认我能力不足？！男子汉大丈夫，我可要好好表现才行！”吴绍云抬着下巴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倒是比以往多了几分夺目的风采。
以往的吴绍云即便是风采迷人那也好比是蒙了纱巾更似隔了雾一般，平白的光彩变若了几分。现在吴绍云，似乎才是真正的吴绍云，不需要依靠谁，像一个堂堂正正的男人一样活着，用自己的努力做些什么，这才是有意义的吧！
刘福早就侯在了宫门口，这会儿见到吴绍云与宁儒熙并排走出来，赶紧上去见礼，然后引着宁儒熙上轿，颤悠悠地回平阳侯府。
宁儒熙站在原地，看着本是慕容政功心腹太监的刘福对吴绍云恭恭敬敬的模样，脸色变化不定。尔冬看着这如今这两人的模样，再看看自家主子似乎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重重地在心里叹口气。
“回府。”宁儒熙最终转身，宽广的衣袖在风中缱绻，让尔冬莫名地觉得心中一紧。
吴绍云乌云罩顶地回到平阳侯府，刘福亦步亦趋地跟着吴绍云直接进了花厅。文轩从偏厅过来坐在吴绍云旁边，几乎是本能地握住了吴绍云的手。刘福两只眼睛黏在那握在一起的两只手，想起了皇上的交代，简直是有苦难言。
“侯爷，这与理不合啊！”刘福苦着脸，颤抖着泡椒鸡爪一样白嫩的手指头指着两人交握的手，表情扭曲。
吴绍云冷哼一声，不高兴道：“怎么着？我与我大哥握个手就叫于理不合，那你现在对着主子叫嚣，且说说是哪家的道理？”
刘福擦擦冷汗，硬着头皮说道：“侯爷，您现在既是平阳侯也是巡城御史，这与人举止太过亲密会让人说闲话的。”
文轩本来凝视着吴绍云的温柔眼神陡然间冷酷起来，看着刘福，语气平静道：“说什么闲话，这里是平阳侯府，如果是有什么闲话传出去那就一定是刘公公教导无妨，让下面的这些小太监乱说话了。”
刘福对上文轩冷凝的眼神，心中不忿。不过之前同样是个奴才，得了主子青眼才得了个总管的位置。依照目前的情况看，皇上的担忧果然是正确的，烟视媚行勾引主子，非得好好敲打一番不可。
“侯爷，皇上看重您，您可不能让皇上失望。”刘福抬起下巴看着文轩，表情一本正经可是眼中的蔑视就连吴绍云都看得一清二楚。“做奴才的竟然勾引主子，侯爷，此风开不得。若是让人传出侯爷有龙阳之好，那侯爷在京城该如何立足啊！”
刘福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文轩倒是神色平静，垂下的眼里看不出喜怒。
吴绍云刷地站起来，一步步走向刘福，眸中的风暴让刘福有点担忧，不过随即又安心了，好歹自己是御赐的太监，轻易动不得。
缓缓抬手，吴绍云毫不犹豫地一巴掌扇在刘福圆胖的脸上，清脆的巴掌声让文轩心中一跳。
“你主子管得还挺宽。”吴绍云嘴角噙着冷酷的笑意，声音如冰凌，寒冰冰地刺人。“你主子既然把你们赐给了我，那么我才是你今后的主子。现在你主子我觉得你实在是欠教训，该怎么罚你才好？”
刘福扑通一声跪下，高呼道：“主子，奴才都是为了您着想啊！”
吴绍云蹲下身，看着刘福，道：“文轩不是奴才，你要记住了！今日你对文轩无礼，我断不会饶你。如果你觉得委屈，尽管去向皇上告状，最好让皇上收了我这平阳侯的身份。”
刘福跪伏在地，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向皇上告状是找死，更别说什么要干预皇上的决定了。刘福现在真是有苦说不出，皇上要自己看着不能让文轩与平阳侯走得太近，可是如今看来，根本无法阻止啊。
“来人！”
吴绍云一声高呼，立即进来两个太监，见到刘福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老老实实地躬身站在一旁。
“将刘公公拉下去打上二十大板，打完了之后叫上所有的人到后院，是时候立一立我这平阳侯府的规矩了。”吴绍云双手背在身后，眼神冷峭，让两个小太监浑身发抖。
刘福被拉下去绑在长凳上，嘴里塞着木丸，嘴上帮着绳结，想要叫喊是不可能的，这样打下去才不会吵到主子。
吴绍云端坐在台阶之上，文轩站在吴绍云身后，这画面看起来超乎寻常的和谐。刘福被打得皮开肉绽地躺在地上，不过底下的太监心底有底，纵然是看起来很严重，其实只是皮外伤。
王小柱站在众位太监前面，同大家一样低着头等着主子的训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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