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 离去
吴绍云气极，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反驳，只能狠狠地盯着李大富。李大富虽然不知道吴才德之前是强盗，但是听说也是个狠角色，所以被这么一瞪还真的生出三分胆怯来。但是一想到吴才德本来就是有求于自己的，所以腰杆又硬了几分。
这一番商讨下来自然是不欢而散，无论刘师爷和李大富软硬兼施，吴绍云就是不松口，言明绝不送出艳儿姑娘。
这一番谈话结束，早已经快到戌时了。小文在门外听到房间内不时传来的呼喝怒斥声心中焦急万分，但是又不敢贸然进去，等看到刘师爷和李大富愤然离去之后，这才小心翼翼地进到房间。
天色早已经黑下来了，屋内并没有点灯，吴绍云的身影在昏暗的房间里有点吓人。
小文抖着嗓子问道：“老爷，您没事吧？”
吴绍云简直要被气死了，这两个人简直欺人太甚，真恨不得拿板砖敲昏他们。在这坐着听他们在那里叫嚷一下午，要不是自己现在占着吴才德的躯壳怕给他留下麻烦，真是忍不住想骂回去！
抓起桌上的茶碗，吴绍云狠狠地一抬手砸在地上，啪嗒一声摔个粉碎。小文吓了一跳，忍不住抖了抖。吴绍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变得这么暴力了，但是被人骂了一下午，难道还不能发泄一下了？！
吴绍云踹了一脚椅子腿，说道：“走，吃饭去，饿死我了！”说着一把推开门走了出去，天色已经全黑了，月亮刚爬起来，昏暗的院子看起来有点渗人，吴绍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走到饭厅，春儿和艳儿已经等着了，估计是看到吴绍云的脸色难看，两人都没有说话，安安静静的吃饭，小文老老实实地站在一边。
吴绍云也不管，很快就可以睡觉了，哪里还有闲情逸致管那么多。不过，艳儿自己已经答应过不会卖掉，不知道万一自己走了，吴才德会不会立刻卖掉她呢？看来，自己还是做一点有保障的事情比较好。
从饭碗里抬起头，对面的艳儿仍旧是淡定自若的吃饭，不紧不慢的动作，没有一丝表情，简直就是一潭死水，哦，风吹过都不带有波纹的那种。还真的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啊，明明是透明的水晶，非得捂着块黑布，怎么看怎么不得劲！
吴绍云假咳一声，看到艳儿看向自己，这才说道：“我已经保证过以后都不会卖掉你，但是我怕明天一早醒来就会忘记，所以，能不能写一份保证书，让我摁个手印啥的就行。这样的话，就算是我忘记了，你也可以提醒我嘛！”吴绍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和蔼一点，但是笑眯眯的双眼虽然有神，配上个大胡子还是不中看哇！
艳儿微微诧异，终于有了表情，低声说道：“是，奴婢现在就去。”
吴绍云虽然不明白艳儿为什么说自己是奴婢，但是看那样子明显是不想与自己有什么牵扯的，不过，反正自己不是吴才德，还是少操些心吧。
春儿至始至终都没有说话，但是那个小眼神可以一直都瞄向吴绍云的，之前一直见到的销魂眼神现在也没有了，似乎对吴绍云现在的表现很疑问。
吴绍云感觉到春儿的视线，转过头问道：“恩，春儿，要不要也给你写一份保证书。对了，还有小文。如果你们有什么要求，都提一下吧，可以的话我尽量满足，也会给你们保证书的。”
春儿更加惊讶，小文却是急了，“老爷，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小的愿为老爷分忧的！”说着竟然扑通一声又跪在了地上。
吴绍云无奈，让一个半大的小孩跪自己还真的是无福消受。拉起小文，吴绍云哈哈一笑，说道：“没事，你老爷我不是怕自己明天一觉醒来忘记了嘛，没事的，有啥要求尽管提，就让老爷我今天发一回善心吧！”
小文诧异地看着吴绍云，没有了言语，倒是春儿一反常态，敛去了平时的嬉笑，郑重跪在了地上。
吴绍云对于他们这种动不动就跪倒的习惯实在是无奈，十分想念小燕子发明的“跪的容易”。
“老爷，春儿自从跟了老爷，得老爷宠爱自然是感激不尽。但是春儿在本来就是清倌，又有田郎不弃愿意迎娶于我，求老爷恩赐，放了我出府。”春儿语气虽然镇定，但是匍匐在地的身躯却是在微微颤抖。
吴绍云不知道，春儿本来就不是令县人，她本是豫州名妓，虽然艳名在外但一直是名清倌。半年前于豫州结识了田郎，两人情投意合，私定终身。
田郎乃是令县一名农家汉子，纯朴善良。两人无意间结识之后，又一直对春儿一心一意，让一直期盼从良的春儿欣喜不已。春儿用自己的私房钱偷偷为自己赎身，与田郎一起返回令县。但是另两人没想到的是，半年前吴才德正好上任，不知道什么原因，简直是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将这令县的百姓得罪了个遍。
春儿被强抢入府，但是吴才德却没有碰她一下，虽是衣食无忧，但是田郎几次上门，差点死在衙门外，春儿也就不那么明着抵抗，只是偷偷地给田郎送些医药钱。
春儿本来想着估计是没有机会与田郎双宿双栖了，却没有想到今天的吴才德竟然说出了这么一番话。依照以往吴才德的品行，春儿是万万不敢说出来的，但是田郎病重，家中又无所依持，所以春儿才想要赌一把。不过，她运气不错，今天说话的是吴绍云，所以她赌赢了。
吴绍云虽然不知道其中的原委，却也看出了春儿的决心，所以立刻就答应了。
艳儿已经拟好一份契约，吴绍云不认识都写的什么，所以直接摁了个手印。艳儿听到春儿也可以出去的时候还是面无表情，同样拟定了一份契约，吴绍云干脆利落地盖了个大手印。
拿到保证，春儿忍不住落下泪来。本想着自己命苦，没想到还有出头的一天，怎能不高兴！春儿还处在兴奋的慌乱中无法自拔，艳儿却已经拉着她收拾东西，简单地收拾了一个包裹，又将值钱的收拾塞了几样，这才将春儿送到后门。
春儿其实也知道艳儿的意思，无非是怕吴才德反悔罢了。
艳儿将包裹挂在春儿肩上，嘱咐道：“抓紧时间赶路，记得走小路。田郎的庄子离咱这也不近，你只管赶路，找到田郎之后抓紧时间离开令县，最好离开豫州。”说罢，不放心地用力握了握春儿的手，这才轻轻地阖上门。
春儿眼见门关上，心中虽然还是很害怕，但却是咬紧牙关扭头闯进黑夜中。艳儿定定神，转眼间又回到淡定情绪无波动的样子。
今晚无月但却有风，走廊屋檐下悬挂的灯笼早已经熄灭。艳儿在吴绍云的房门前站了好一会，这才转身离开。
吴绍云看到门外的影子离开，这才松了一口气。知道春儿会走，但是没有想到竟然会这么快，就连艳儿今天的反应都太过奇怪。不离开就算了，还在门前站了那么久，想想都觉得不安。不过，明天估计自己就不是吴才德了，还是睡觉吧。
因为实在是害怕，吴绍云没敢把灯给灭了，但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是一点睡意也没有。估计是太紧张了，吴绍云强迫自己入睡。一直到外面打更的声音响了三次之后，吴绍云这才趴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着。
睡着会的吴绍云一直在做一个梦，梦中一直有个小少年，看不清面容，似乎跟什么人吵架。因为听不见声音，所以吴绍云不得不上前，想听清楚些。但是，离得近了，声音是听见了，但是却嘈杂的厉害，似乎有很多人说话一样，根本听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然后，似乎来了很多人，然后又走了很多人，吴绍云看到小少年跪在地上抖着身子，似乎在哭呢。然后画面变了，出现了一口棺材，四周的声音一下子安静了，少年的哭声猛的传入耳朵，吴绍云不由得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这梦太诡异了，吴绍云有点害怕了，转身想走，但是身子像是被定住了，竟是动也不能动。脑袋里塞满了少年的哭声，糅杂着不甘和委屈，伤心和绝望，揪着吴绍云的心，不由得放声大哭。
这时候的吴绍云已经分不清楚自己是做梦还是怎么的，就是知道自己好伤心，有点怨恨。但是为什么伤心，怨恨着什么就不知道了。
此时屋外已经大亮，小文依旧是尽职尽责的在门外等着自家老爷起床。但是没想到哇，竟然听到吴绍云在房间内大喊大叫，揪心的哭声更是一声接一声。沙哑的声音明显的告诉他，老爷已经哭很久了。小文吓得要死，赶忙跑去找艳儿。自己不能进去，但是艳儿姑娘去的话，老爷一定不会怪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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