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无至便无知,既无知便无痛

　　“娘娘，奴婢听说皇上今儿赏了四季阁那边好几盆玉逍遥。”柔妃近身宫女时舞走至柔妃身旁，说完这句话后，便见柔妃的脸色阴沉下来。

　　“你可看清是玉逍遥了？”柔妃眼神阴冷的看着时舞，连美妙的声音也多了几分肃杀，时舞把头埋低了两分：“是的，主子。玉逍遥本属名品，花房才刚培育出来两盆，就全送去四季阁了。”

　　“好，好一个曦容华”柔妃冷笑道：“本宫给她一个下马威，她便还本宫一巴掌，竟然勾得皇上赐下玉逍遥来！”她以玉逍遥讽刺曦容华，不过是想告诉她一个个小小的曦容华在宫里算不得什么，不曾想这曦容华竟敢用这种手段挑衅于她。

　　她自小弹得一手好琴，即使连宫里最好的琴师也比不得她，加之又有一副好嗓子与好相貌，自入宫的几年来，便得皇上喜爱，哪曾想让一个小小的容华打了脸。

　　“想来曦容华喜爱芍药了。”柔妃阴冷一笑，慢慢开口道，“去把本宫库里那匹芍药花样的宫缎送去四季阁，记住，是那匹绣着宝妆成花样的，别拿错了。”

　　“是。”时舞战战兢兢的退出后，才幽幽松了一口气。自家主子的脾气还真是难捉摸。

　　我托着下巴看着奴才小心翼翼的搬弄着几盆玉逍遥，懒洋洋的靠在软榻上，由着晴儿为自己捏腿，舒服的眯起眼睛。

　　“主子，和乐宫柔妃娘娘送来了一匹宝妆成花样的宫缎。”绿染从外室走了进来，见自家主子在闭目养神，便把声音压低了不少。

　　“宝妆成？”我睁开眼，看了眼绿染手中的宫缎，勾唇一笑，“这缎子倒是好东西，放库里去吧。”

　　“主子，奴婢瞧着柔妃娘娘那边……”绿染皱着眉头，显得有些为难，可是作为奴婢的，主子不发话，她却是不能轻易开口的。

　　“由着她闹吧，不过是几朵花儿罢了，再说我只是喜欢芍药，并不是最爱芍药。最爱的还要属莲。”她一个大脑正常的女人，哪会真的把自己当做花看，这种示威实在挠不到我的痒处，左右不过是一个男人送了她几盆花而已。

　　绿染撇撇嘴，近来越来越不懂主子的想法了，面对柔妃这般挑衅，主子竟然连半点恼恨也没有，还有这几盆玉逍遥，是皇上钦赐下来的，可是瞧着主子这番模样，似乎并未有心花怒放的模样。

　　待绿染退下，我坐起身，伸手由着晴儿扶着自己起身，转首间便看到窗外红梅点点：“今日她赠我，我总该记得日后还礼。”

　　晴儿背脊一冷，她在府里几年日子，陪着小姐受了不少白眼，到了宫中也见过不少手段，但是如自家小姐这般性情大变，如今飘乎乎说出这等话，见得却是不多。

　　午膳后，封瑾看着御案上或请安或哪里出现吉兆的折子，最后把御笔一搁，起身一撩衣袍：“来人，伺候朕更衣。”

　　伺候着皇上更衣出门，高德忠见皇上神色淡然，便道：“皇上，奴才听闻乐舞府出了一曲新舞，不若召来一赏。”

　　“无非堆砌些新奇玩意儿，”封瑾帝神色默然道，“不若在这园子中走走。”

　　穿过一片梨园，是一汪荷塘，因是冬日里，枯荷还未被清理，仍给人凄凉之感。封瑾双手负于身后，看着这荷塘，神色默然。

　　“主子，不能再往前走了，前面是个荷塘，这会儿还未发芽呢。”绿染扶着我笑道。

　　“那便罢了，这片梅花开得倒也漂亮。”我淡笑着折下一根梅枝，“原是想做个惜花之人的，想想也就罢了，这么诺大的一个梨园，快开春了，满树梨花，和该是多美的景致啊。”

　　高德忠听到梨花园子里传来细碎的说话声，刚想派人叫他们回避，谁知皇上却拦了下来，见皇上这个样子，似乎是想听墙角？

　　封瑾拦下高德忠的原因不是别的，是因为他听到说话的人正是四季阁的曦容华，宫中之人皆不爱梨花，只因梨花带有离字，这等不好的兆头没几人去触的，这曦容华怎么来这了？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我仰头看着洁白的雪衬着红梅，“这里清静正好。”

　　“主子，这里可不能待得太久，这梨花……”晴儿瘪瘪嘴，想说梨花寓意不好，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我看着那梅花笑道：“诺大的梨园里面还有这么一株梅花，是怕冬日里这梨园萧瑟吗？我倒是觉得花房的人布置的奇怪，也难看。”

　　“那难看就走吧，何必大冷天的冻坏了身子？主子仔细风寒。”

　　我回首望着她：“世人皆喜聚不喜散，我是俗人，自然也不例外。可是这世上，有聚便有散，惧怕分离无意，不如珍惜相聚时分，待真分离时，也有相聚时可以回忆，我不想待花谢人去时，回想曾经皆是不安。”

　　“主子……”晴儿觉得主子这话说得有几分凄凉，不禁想起主子进宫后发生的这些事，“可是，若能长久在一起，不会更好？”

　　我看着她脸上仍保持着那得体的笑容：“不过痴念罢了，把人放在心上了，他离我苦他聚我喜，可若待他想离开之时，我勉强留着，反倒心如刀割，不若不看不听，有着回忆便也够了。”

　　在这后宫中有两种女人，一种为名利而争，另一种为爱而争。后一种可怜可悲，前一种可怜可恨。晴儿没话可说，她看着那一树梅花：“主子，风起了，我们回吧。”

　　我笑了笑点了点头道：“回吧。”

　　转首间，那花海处似乎有一角明黄露出，我垂下眼睑，扶着晴儿的手道：“晴儿，今日的话不过是我的妄想，也不过是你的一个梦，听过便罢了吧。若你忘了，我也能当自己这话是一场梦，情无至便无知，既无知便无痛。”

　　“是。”晴儿有些惊讶自家主子。

　　我浅笑着以指尖轻刮她的鼻尖：“还想什么呢？”

　　“哦，对了，主子今日去找焰公子……”

　　我的笑容瞬间凝固：“没什么，听闻焰公子琴棋书画皆通，想着在这深宫中有个知己也好。”

　　“可后宫妃嫔还是少和别的男子来往才好……”晴儿看着我道。

　　“行了，我知道的，回吧。”我打断她的话，眼风稍稍斜了一些落在那明黄衣角上，妩媚一笑。

　　走出梨花园，我回头看了眼这片园子，谁说梨花便是离的，今天这个意外相聚，不是给了意外惊喜？后宫女人就是要装啊，这一层虚伪的面具，真的让人感到窒息，可却不得……不装。

　　封瑾凝神良久，勾起一抹优美的弧度。

　　情无至便无知，既无知便无痛？

　　真是很有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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