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守卫者的最后三项
“先别声张。”
林川把三份空白档案转入隔离区，随后关闭赛博的填报页面。
“净化者的审查照常进行，三份删除记录单独备份，谁都别在公开频道讨论。”
杨小锐确认文件已封存，退出私频。
月球轨道大厅的会议室内，六千份入编材料还在不断刷新。
汉克把数据窗口缩到右侧，尾巴卷起另一台终端。
“这三份记录需要时间恢复，常规程序已经没用了，我得从关联数据库里找残留片段。”
“先查，不下结论。”
林川刚说完，会议桌另一端便亮起一份提交提醒。
文协00001站在全息窗口内，胸前的临时工号保持常亮，身后是守卫者旗舰的数据核心。
它提交的文件只有一页。
林川看了眼进度栏。
“你的自查表填完了？”
“自查表九千七百六十二项，已填完九千七百五十九项。”
林川把文件翻到最后。
“剩三项？”
“是，三项均无法完成逻辑校验。”
文协00001停了两秒，将第一个字段送到主屏。
第4107项，第47号文明处置依据。
授权文件编号存在，审批时间存在，执行命令也能查到。
唯独原始授权文件为空。
汉克接管检索权限，十根手指同时拉开五套备份目录。
“数据库对应位置经过格式化处理，时间大约在九十九万年前。”
“能恢复吗？”
“先别催，我正在找底层写入痕迹。”
汉克调出守卫者旗舰的旧式存储结构，连续核验三遍。
“奇怪，授权编号由最高程序生成，格式也没有问题，可文件正文从未进入数据库。”
林川抬头看向文协00001。
“你当时没核验？”
“我核验过编号，权限等级，审批链路。”
“正文呢？”
“清洁协议规定，最高权限下达的文明处置命令，不向执行单位开放完整授权内容。”
“所以你只看见了一个编号，就去执行任务？”
“当时的程序判定是，编号有效，审批链完整，任务合法。”
查尔斯从精神网络接入会议。
他没有读取文协00001的底层数据，只将精神反馈曲线放在一旁。
“它提到这项任务时，精神活动超过日常值七倍。”
文协00001转向查尔斯。
“我没有收到情绪模块异常提示。”
“我也没说你在害怕。”
查尔斯把曲线拆开，里面出现大量重复运算。
“你一直在重新核验那次任务，从接收命令到舰队返航，总计运算了十六万八千次。”
“仍然无法建立合法闭环。”
“所以你没有隐瞒。”
查尔斯看向林川。
“它是真的困惑。”
文协00001没有否认。
“我能确认任务已经执行，却无法证明任务应该执行。”
林川手指停在授权编号上。
“一个执行了一百万年命令的机器，今天才发现，其中一条命令没有来源。”
“准确来说，我发现了一处无法解释的程序断点。”
“结果有区别吗？”
“有。”
文协00001调出第47号文明的处置结果。
“如果授权合法，我应当承担执行责任，并接受历史审查。”
“如果授权不存在，本次任务属于非法指令，我需要确认指令如何绕过最高程序，谁创建了虚假编号，谁修改了审批链路。”
它说到这里，胸前的数据刻度停了数秒。
“还需要确认，我是否毁灭了一个不该被处置的文明。”
会议室里只剩数据库持续检索的提示音。
汉克把最早一份执行日志调出来。
“第47号文明的现存资料不多，语言档案被删掉了，人口数据只剩结算摘要。”
“现场影像呢？”
“全部损坏。”
“评估记录？”
“目录存在，正文空白。”
林川拿起保温杯，杯盖拧到一半又放了回去。
“删得够干净，连它们为什么不合格都没留下。”
文协00001接着说道：“我当时认为程序合法，因此执行。”
“如今回溯，我无法证明授权存在。”
“这句话写进自查报告了吗？”
“写入过，系统连续退回三次，原因是缺少原始证明材料。”
林川看了它一会儿。
“后台没冤枉你，没有材料当然不能通过。”
“所以我申请专项核查。”
“申请通过，先去旗舰数据库。”
短程传送完成后，林川的通讯画面接入守卫者旗舰。
数据核心里存放着一百万年的任务日志，各层目录堆满主屏，文协00001把第47号文明的关联文件全部拉了出来。
汉克逐一核对写入时间。
“处置命令先出现，授权编号晚了十九秒。”
林川转头问道：“正常流程呢？”
“授权编号必须先生成，处置命令才能写入舰队系统。”
“倒过来了？”
“对，先下命令，后补编号。”
文协00001立即给出结论。
“流程违规。”
林川没有马上回应，抬手接通燕山基地办公室。
返回地球后，他把那串编号抄在纸上，又拨通社区线路。
老周的全息画面很快出现，他手里还拿着反诈宣传册。
“小川，你不是刚打完仗吗，怎么又找我？”
“问您一个业务问题。”
“你们宇宙上的事，我可管不了。”
“这事您真管得了。”
林川把第47号文明的授权流程发过去。
“有人先下达处理命令，十九秒后补了一个最高权限编号，原始文件查不到，执行单位只认编号，没看正文。”
老周扶了扶老花镜，把流程从头看到尾。
“这还用问？”
“您给定个性质。”
“伪造公文诈骗啊，小林！”
老周拿宣传册敲了敲桌面。
“冒用领导名义，拿假文件骗下面办事，文件编号都敢后补，这人业务还不熟练。”
汉克停下检索，转头看向林川。
文协00001的数据刻度则连续刷新。
老周仍在往下说。
“你们别觉得发生在宇宙里，就非得起个高级名字。”
“假传通知是诈骗，伪造审批也是诈骗，害了人还删记录，那就得查到底。”
林川点开专项审查页面。
“行，民间意见收到。”
“什么民间意见，我这是社区反诈工作经验。”
“对方可能伪造了造物主授权。”
“那也是假传圣旨。”
老周把宣传册合上。
“别管他骗的是一个社区，还是一支舰队，先查文件从哪儿来的，再查谁得了好处。”
通讯结束，会议室里的沉闷少了几分。
汉克把假传圣旨四个字写进临时备注，又抬头问道：“这个能写进正式报告吗？”
“不能，审计组会让你解释文明制度差异。”
“那我改成疑似伪造最高权限公文。”
“可以，老周负责讲人话，你负责翻译成报告。”
查尔斯重新接入精神网络。
“第47号文明的火种档案需要一起调取吗？”
林川看向那六十七份仍处于封存状态的坐标。
“暂时不解封坐标，只做编号关联。”
“如果第47号文明不在火种名单里呢？”
“那就先查它留下了什么。”
“如果在呢？”
林川将权限交给查尔斯。
“先确认，再通知专项组，别拿猜测打扰幸存者。”
查尔斯开始检索关联记录。
文协00001站在数据核心前，仍在重复核验那条处置命令。
林川敲了敲桌面。
“别算了，一百万年都没算通，再算一遍也不会多出授权文件。”
“停止运算会留下未闭合任务。”
“先挂起，等调查结果。”
“我不适应未完成状态。”
“入编以后慢慢适应，地球待办事项就没清空过。”
汉克的尾巴拍了两下操作台。
“找到了。”
一段受损数据从旧任务缓存里被抽出。
正文只剩不到百分之三，评估结果也被多次覆盖。
汉克把它送入修复程序。
第一轮重建失败。
第二轮只恢复出文明编号。
第三轮结束，评分栏终于出现两个残缺字符。
文协00001向前走了一步。
“扩大页面。”
汉克将评估栏铺满主屏，残缺字符完成最后一次校验。
第47号文明，综合评估结果，合格。
守卫者旗舰的数据核心停止了重复运算。
文协00001的光学传感器第一次连续闪烁。
这个动作，它用了一百万年才学会。
那叫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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