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四千七百一十三封遗书
林川翻到第二页，又翻到第三页，名单上的名字始终没有断过。
杨小锐抱着档案站在对面，等了半天才问道：“四千七百一十三封，全部送回本人手里，还是先问他们愿不愿意收？”
“先问。”
林川合上名单，把封条重新贴好。
“这是他们留给死亡的最后一份材料，现在人活着回来了，拆不拆，公开不公开，都得本人决定。”
杨小锐打开通知页面，手指悬在发送键上。
“仪式安排在中央广场，家属不强制到场，遗书禁止直播，媒体只能拍封面，谁敢偷拍正文，取消采访资格。”
“再加一条，任何人不得起哄让当事人念信。”
“已经写了。”
她把页面转过来，最下面还有一行加粗提醒。
“尤其禁止快银以速度优势抢看他人遗书，违反一次，家属可申请当场教育。(￣▽￣)”
林川看了她两秒。
“这条是赵雪加的吧？”
“家属意见，合理采纳。”
两人离开地下金库时，工作人员正在按编号核对信封。
四千七百一十三个名字，四千七百一十三份签收表，没有哪一封被提前拆开，也没有哪一封被单独挑出来。
第二天下午，中央广场没有庆功横幅，也没有舰队礼炮。
广场中央只摆了一张长桌，牛皮纸信封按编号分区放好，老周站在桌边，拿着名单挨个核对。
有人来了又走，有人接过信封便塞进衣兜，也有人坐在广场边，把那几页纸从头读到尾。
林川走上前，没有准备发言稿，只拿起桌上的话筒。
“当初说过，活下来就发年终奖。”
台下有人喊了一句：“林主任，年终奖到账了，您别拿遗书顶账啊！”
广场上传出一阵笑声，原本板着肩膀的人也松了下来。
林川抬手示意对方闭嘴，自己也笑了一声。
“财务记录查得挺熟，看来没少刷新工资页面。”
“年终奖归年终奖，这些信，也该物归原主。”
他看向桌上排开的信封。
“遗书，该还给你们了。”
老周先叫出斯考特的名字。
斯考特走到桌前，接信封时还保持着开会领材料的姿势，双手接过，核对编号，再确认封条完整。
老周看得直摇头。
“领遗书还走标准流程，你这习惯算是改不了了。”
斯考特低头看着自己的字，信封正面只写了收件人，沈望山。
“我当时写了什么来着……应该是给沈老的感谢信。”
皮特罗从后面探过头。
“感谢他让你点了几百次核聚变？”
“感谢他第一次把我当科研人员，不是武器。”
斯考特拆开封口，抽出第一页，只看了两行便重新折好。
皮特罗还想再看，被他用信封挡了回去。
“你不是有自己的？”
“我的没什么可保密。”
老周刚找到编号，皮特罗已经伸手接走，翻到背面读出那行歪斜的小字。
“赵雪，冰箱第二层有我藏的辣条。”
他抬头看了一圈，发现周围人全在等后文，只好摊开手。
“没了，我当时赶时间。”
杨小锐核对了一遍登记页。
“你这封总共二十一个字，其中七个字在交代零食位置？”
“剩下十四个字体现了我对家庭财产的负责。”
斯考特问道：“她后来发现了吗？”
“肯定早发现了。”
皮特罗把信封收进口袋，想了想又取出来，折角抚平。
“我出发第三天，她就给冰箱做了全面清理，连过期两天的饮料都没留下。”
林川接了一句。
“所以你拼命回来的原因，是怕辣条被没收？”
“回家理由不分大小，能把人带回来就行。”
皮特罗说完，手掌在信封上按了几秒。
“再说了，东西没了还能买，人没了，谁负责往第二层藏新的？”
这次没人笑得太久。
老周把下一封递给罗根，信封比其他人的厚，正面没有单独的收件人，只写着全体战友。
罗根接过后看了几遍，却没有拆封。
皮特罗把自己的信收好，难得没往前凑。
“你写了多少页？”
“忘了。”
“收件人真是全体战友？”
“嗯。”
罗根把信封塞进夹克内侧，手掌隔着衣料压住。
“我把全体战友填成家属。”
老周问道：“不拆开看看？”
罗根摇头。
“现在不用拆了。”
他当年写下那些名字时，没准备活着回来，也没给自己留家庭住址。
如今信封上的每一个人都站在这里，有人在养伤，有人在值班，有人在准备明天出发。
那封信已经送到了。
斯考特抬手拍了拍罗根的肩膀，什么也没问。
罗根拨开他的手。
“别弄得这么正式，我只是懒得读。”
皮特罗马上接话。
“那我替你读，快银提供加急朗诵服务，战友价八折。”
“你敢碰，我把你塞进冰箱第二层。”
“那个位置放不下，赵雪量过。”
笑声重新传开，罗根没再赶人，只把夹克拉链往上拉了一截。
最后一批信件发完时，长桌只剩一个密封盒。
老周翻了翻名单，没有叫下一位，反倒朝林川招手。
“小林，你当时写没写？”
广场上的人还没散，听到这句，又把视线转了回来。
林川把话筒交给杨小锐。
“写了。”
杨小锐问道：“你写了什么？”
“保密。”
“你给别人定了禁止起哄，自己就能拒绝回答？”
“制度保护所有当事人，我也在保护范围内。”
杨小锐抱起胳膊，盯着他看了片刻。
“你肯定写的工作交接。”
林川笑了。
“被你猜中了一半。”
罗根从旁边开口。
“另一半呢？”
皮特罗也凑过来。
“先说收件人，我可以不看内容。”
斯考特把信封夹在资料册里。
“按照刚才的规定，你有权保密，可你主动承认只猜中一半，等于留下了可追问内容。”
林川拿回话筒。
“斯考特，你现在写会议纪要越来越熟练了。”
“别转移问题。”
“好了，信还完了，明天播种行动第一批出发。”
杨小锐把话筒关掉。
“这转得也太硬了吧？”
“航线表检查完了吗？”
“检查完了。”
“十二套环境舱呢？”
“也通过了。”
“那就回去复核第二遍。”
杨小锐把话筒塞回他手里。
“工作交接那一半已经确认，剩下一半，我迟早能知道。”
林川没有回答，只抱起桌上最后那个密封盒，亲自送回地下金库。
仪式结束后，杨小锐借着归档的名义跟了下去。
工作人员接过签收表，核对到最后一页时，她忽然问道：“林川那封，编号是多少？”
对方抬头看她。
“杨副主任，私人遗书未经本人许可不能调阅。”
“我知道，我只问编号。”
工作人员犹豫片刻，把登记页转了半圈。
“04713，最后一封。”
杨小锐记下号码，调阅申请页面也在此时弹了出来。
只要填写理由，再提交权限复核，她便能看到收件人信息。
手指在申请键上停了许久，她最终关闭页面，把终端收回口袋。
“算了，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走出金库后，她摸了摸衣袋里的任务书，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
编号04713，她已经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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