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求助

镇北侯一番肺腑恳切的求助落下，营帐内久久无声。

李梅与周二强静静望着眼前强撑病体、满头霜白的老将，心中五味翻涌，满是沉郁与动容。

他们方才在乱军枪林之中拼死救出顾长亭，一时义愤、一时冲动，只想着不忍小小少年殒命。可直到此刻听完沈崇山这一番肺腑之言，二人才真正看清，顾长亭绝不能死。

他不仅仅是镇北侯唯一的子嗣，更是镇守北疆、稳住平阳渡五十万军民的唯一支柱。

若是今日顾长亭殒命乱军，北疆群龙无首，军心溃散、百姓无依，外有北齐虎视眈眈，内有粮荒遍地、朝堂步步算计，整座平阳渡必将顷刻间土崩瓦解，数十万百姓难逃流离饿死的结局。

这一刻，李梅与周二强彻底打消了心中所有犹豫。

他们方才一时热血救人，此刻听完侯爷沉痛诉说乱世绝境、朝堂凉薄、万民危困，心底那份恻隐与责任彻底落定。他们救的不只是一人，是一城生民、一方疆土。

沈崇山看着二人沉默，眼底浮起深深无奈，又咬牙继续道出最致命的绝境，字字沉重压在人心之上。

“二位恩人，老夫不怕坦诚到底。如今平阳渡的存粮，早已见底枯竭。军中压缩口粮、百姓啃食草根，勉强撑到今日。可眼下老天爷滴雨不下，城中余粮，断然撑不到明年开春降雨播种。”

“最多月余，全城便会彻底断粮。届时无谷可食、无草可啃、无粮可补，不用北齐来攻，不用朝堂算计，饥荒便能活活吞掉这五十万军民性命。”

他望着李梅夫妇，眼底带着最后一丝卑微期盼，声音沙哑恳切：“老夫今日厚颜再求一次，求二位再伸一次援手。若你们有法子、有余力，可否为这满城百姓寻一口活路？能撑过寒冬，能等来春耕，便是救了数十万条人命。”

望着老侯爷垂暮沧桑、满心焦灼的模样，想着全城百姓悬于一线的命运，李梅终是缓缓开口，语气沉稳笃定，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侯爷不必如此卑微求助。顾将军忠勇守疆，百姓无辜受难，既然我们夫妇恰逢此处，又恰逢有能相助的法子，便绝不会坐视不理。”

李梅和周二强互视一眼。周二强冲李梅点点头。

“此次我们滞留平阳渡，并非空手而来。我们随车带来了剩余所需新式打井设备，能够快速深挖取水，解决此地水源不足、旱地难耕的难题。只要有水，荒地便能盘活，百姓便能扎根存活。”

沈崇山灰败的眸子顿时有了神采，眼底猛地亮起一丝难以置信的光亮。北疆土地干裂，水源稀缺，年年缺水困农，是困扰北疆数十年的死结，若能遍地打井取水，便是破局第一步！

不等侯爷回神，李梅继续缓缓说道。

“除此之外，我们还带来了大批易种植产量极高的红薯苗。此物不同于大启五谷，不挑土地、不惧贫瘠、耐旱耐寒，极易成活。沙地也产量极高”

李梅耐心的给顾崇山讲解，让久居古代、从未见过红薯的镇北侯听着激动不已：“红薯埋土即长、生速极快，存活率极高，且亩产极高，远超寻常麦子稻谷。荒年能饱腹，丰年能存粮，是绝境之中最顶用的救命粮。”

为了让侯爷彻底安心、亲眼见证奇效，李梅当即让周二强从车里取了那五十斤红薯。让温砚给了后厨蒸熟送来。

不多时，阵阵清甜软糯的香气漫满整座营帐，冲淡了连日的血腥与药味。

热气腾腾的红薯被端上前来，外皮通红，内里金黄软糯，香气扑鼻。

沈崇山半生戍边，吃尽粗粮糟糠、干硬军粮，一辈子从未闻过这般香甜饱腹的吃食。他小心翼翼尝下一口，软糯甘甜、极易下咽，饱腹又温润，完全不是北疆粗糙杂粮可比。

一口入腹，暖热气息驱散了连日呕血体虚的寒凉，也彻底震住了这位见惯风雨的老将。

“此物……竟如此神奇？”他满眼震撼，低声喃喃。

“不止红薯。”

李梅继续道出后手，给出足以稳住全城绝境的底气。

“我们还备下了大批耐寒早熟的荞麦种子。冬春可种、生长周期短、抗寒耐荒，待寒霜稍退，便可快速下种，短短数十日便能成熟收割，接续口粮，完美衔接明年春耕空档，填补全城断粮的绝境。”

她抬眼看向满脸震惊、狂喜又不敢置信的沈崇山，郑重许下一诺，字字千金、落地有声。

“侯爷放心。今日我们便将红薯苗、荞麦种子尽数交付侯府，交由百姓开荒种植。打井设备即刻动工，盘活整片旱地水源。往后平阳渡所需粮食、种子、物资、农具，只要你们需要，我夫妇二人便能源源不断送来，随缺随补、随要随到。”

“撑过寒冬、熬过荒年、稳住五十万百姓活路，我们帮。守住北疆、护住顾将军、撑起镇北侯府，我们也帮。”

一旁的周二强重重点头，语气沉稳有力：“只要侯爷信得过我们，往后平阳渡的粮荒、旱情、生计难题，尽数交由我们解决。”

短短两番话，彻底击碎了压在沈崇心头数年的死局。

他怔怔看着眼前气度不凡、身怀济世之能的年轻夫妇，苍老眼底瞬间湿热泛红。

半生忠君报国，守得住刀山血海，扛得住千军万马，却被朝堂猜忌、粮荒绝境逼得无路可走、夜夜难眠。

他从未想过，最后拯救北疆、拯救平阳渡数十万军民的，不是帝王朝堂、不是文武百官，竟是一对萍水相逢、出手救子的异乡夫妇。

沈崇山胸口酸涩翻涌，压下喉间腥甜，对着二人深深一揖，姿态虔诚、满心敬畏。

“二位之恩，不止救我顾家，更是救北疆、救万民！沈崇山代平阳渡五十万百姓，谢过二位仁人义士！从今往后，北疆之地，二位所言即是政令，二位所行便是法度！我顾家世代为二位鞍前马后，永世不负这份天大恩情！”

营帐外风声渐息，帐内软糯薯香袅袅。

至此，濒临覆灭的平阳渡，终于在绝境之中，等来了唯一的生机与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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