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8章 采访
到了下午，机场跑道东侧传来一阵机械运转的声音。
一辆军绿色的重型装甲车从仓库方向开出，沿着跑道外侧的水泥路绕岛行驶了一圈，车身两侧各装着一排圆柱形发射架，透过帆布遮盖的间隙隐约可见。
车上坐着三名穿深灰色制服的人，戴着头盔，车辆在行驶过程中没有鸣笛，也没有减速，沿着固定路线完成绕行后驶回仓库方向，门在车身后方关合，没有留下多余的痕迹。
炮塔基座在跑道上留下一道浅痕，随后被尾随的洒水车浇过，痕迹变浅，逐渐消失了。营房外有人站在门口看到了这一幕，但没有人停下脚步，脚步声和交谈声都没有中断。
当天晚上，钟小小在办公区的走廊里遇到了东茂。
她手里拿着一份清单，擦肩而过时问了一句：“机场那边的岗哨什么时候能满编？”
“后天。”
东茂没敢多看，这是老板的女人，哪怕身材超棒，也只能暗自咽口水。
“行。”
两人没有多聊，沿着不同的方向走开了。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灯光从天花板均匀地照下来，在白色的墙面上投下界限分明的光区。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器械落地的声响，像是被风压住了，传不远，但也没有中断。
一切都像是按照预先规划好的节奏在运转，而这座岛屿的轮廓和设施，也正在逐步展现出它应有的面貌。
星岛的早晨来得比预想中要安静。
港口方向的海面还没完全亮透，灰蓝色的水面上停着一艘白色游艇，船身不高，吃水不深，像是临时停靠的。
王宗庆去食堂的路上看见那艘船，在岔道口停了片刻，随即继续往食堂方向走，没有多看一眼。
沈乔在办公区的会客室里等。
房间不大，一张长桌，两把椅子，窗帘半开，能看见港口一角的水面。
她坐在靠里的那把椅子上，面前放着一只保温杯，桌角有一只录音笔，已经关着，没有打开。
窗帘偶尔被风掀动，港口方向传来几声海鸟的鸣叫，隔着玻璃传进来，显得很远。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节奏平稳，不紧不慢。门被推开时，站在门口的是一位穿着浅灰色夹克的男人，约莫四十岁，中等身材，背着相机包，外套口袋露出半个笔记本的边角。
他在门口站了一下，然后走进来，在沈乔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你好，我是乔纳森·哈珀，路透社驻东南亚记者。”
乔纳森·哈珀对星岛的兴趣不是偶然的。
他在路透社东南亚分社工作了六年，主要追踪跨国商业项目和大额资金流向。
几个月前，他在查阅缅国矿业相关企业信息时注意到瑙亚塔公司的异常动向。
这家公司以水泥谷的生意为基础，但在过去半年内相继在袋鼠国购置岛屿、注册了多个离岸项目实体，资金流动规模远超其公开业务所需的体量。
同时，夏国社交平台上“火红叶子”的讨论开始发酵，那些视频和帖子的传播量一度很大，但没有一家主流媒体获得过当事人的正式回应。
他在各方信息中反复核对后发现，这些事件的指向都很集中。
一座名为星岛的岛屿，一个名为星桥计划的项目。
他决定以瑙亚塔公司的公开商业信息为切入点，通过几层关系辗转联系上了项目联络人，反复沟通了几次才获得上岛采访的许可，但附带了具体条件：采访对象仅限于项目对外负责人，拍摄地点限于指定区域。
他最终接受了这些条件，因为这至少是一次接近项目核心的机会
沈乔没有站起来，稍微侧了一下身，伸手示意了一下桌面的方向：“坐。听说你之前联系了瑙亚塔公司的联络人，想了解星岛的情况？”
哈珀打开录音笔放在桌面上，指示灯亮起：“方便录吗？”
沈乔看了一眼那支录音笔：“可以，但我会挑选回答内容。”
哈珀点了一下头，翻开笔记本，问出了第一个问题：“邀请函发给了多个国家的科学家，但第一批抵达星岛的全部是夏国学者。瑙亚塔公司是否有意优先选择特定国籍的研究者？”
沈乔的回答速度没有变化：“第一批人员数量有限，我们优先选择合作基础更熟悉的团队来推进初期工作。未来会根据项目进展逐步扩展人选范围。”
哈珀没有追问，换了一个角度：“那矿工呢？我看到网上公布的报名页面不限制国籍，但据我了解，目前到达星岛的也都是夏国人。”
沈乔：“同样道理。初期阶段的稳定性和效率优先。”
哈珀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没有抬头：“‘星桥计划’项目的具体工作地点在哪里？外界有猜测是外太空。这个猜测是否准确？”
沈乔：“实施地点不在任何国家的主权范围之内，因此不涉及跨国事务。具体位置现阶段不适合对外公开。”
哈珀从笔记本上抬起头：“那能不能透露一下，那些火红色的植物叶子来自哪里？”
沈乔：“来自一座私人种植园。”
哈珀合上笔记本：“外界还在猜测这个项目的资金来源和目的。瑙亚塔公司既不对外公开项目所在地，也不说明资金来源，又不解释科学家的选拔标准，这本身就会引起更多关注。”
沈乔：“项目还在初期，很多事情都还没有成熟。等条件成熟，相关信息会逐步公开。”
她看了一眼桌面上的录音笔，“你录的这些，足够写一篇关于瑙亚塔公司当前动向的报道了。”
哈珀没有再追问，按下录音笔的停止键站起来，将录音笔收回夹克内袋：“如果后续有新的信息可以分享，希望能联系我。”
沈乔没有回答，只是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哈珀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沿着走廊逐渐远去，消失在楼梯口的方向。
沈乔仍然坐着，她没有立刻起身，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的对话，确认每一句回答都没有超出边界，然后才站起来，将保温杯盖好，拿起桌角的录音笔收进抽屉，关上门，沿着走廊朝办公区方向走去。
风吹过走廊尽头的窗口，带着港口海水的咸味和岛上泥土的潮湿气息，在走廊里穿行了一段距离，然后消散在墙角和门框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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