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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叶钧到雅间的时候文静早已经等在那里,相别数日再次相见,叶钧神色颇为激动,但好歹没有失态。

  “你没事就好,我这次来主要是告诉你,我就要回去了。”

  “京里的事情结束了?”文静诧异,她得到的消息段天瑞的计划进行得并不顺利,不可能很快就结束,叶钧不该在这个时候离开才对。

  “没有,只是叶某虽然只是个商人,却又不会任人宰割,如今以叶家的实力就算有陛下撑腰也不可能同梁正南硬拼,这种事情,还是交给其他人去做好了。”

  “是么?那你的打算是什么?”

  “我已经同陛下暗中商议,这次假装不答应陛下的要求提前离开,到时候再将一些生意转到暗处消除梁正南的戒心,让他以为叶氏已经没有威胁,然后再一步步蚕食鲸吞掉他手下的商铺。”

  “想法不错,不过也很危险,一旦他发现是你在背后使坏,必然不会放过你,而且,梁正南也不是个傻子,会不会中计还是个未知数,再加上段天瑞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人物,你得防着他过河拆桥。”

  “你说的很对,不过不是还有你吗?我们是盟友不是吗?我想,你应该不会弃我于不顾吧?”

  闻言,文静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然后她缓缓笑了:“这不是可以用来威胁我的资本,所以,千万不要做傻事,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后悔?然后呢?难道你觉得我应该懦弱地永远躲在你身后靠你庇护吗?你也说过,我和他的关系并非是可以用来威胁你的资本,那么,我也想说,他毕竟是我父亲,他的仇,我不会袖手旁观。更何况,我还不想被人戳着脊梁骂作软骨头。该做的,我一样都不会少做,至于不该做的,我也不会自以为是地给你添麻烦。”

  叶钧微抬着头,尽量和文静对视不移开眼睛,他很清楚,这是他们二人之间气势的较量,一旦他移开眼睛,那么他便输了。

  他曾经无数次不敢同文静这样对视,总觉得文静的眼神太凌厉太冰冷太具有压迫性,然而当他得知文静实乃女儿之身后,很多事情便发生了变化。

  若是以前,看着这样的文静,他只会觉得这人实力可怕而且深藏不露,可是现在,他心里却奇怪地升起一股怜意来,甚至想要将文静抱在怀里好好安慰一番。

  叶钧根本不敢想象,到底是什么样的经历,才会让一个女子拥有不输于男子的气势。曾经二皇子的事迹他也派人打听过,只知二皇子和三皇子一直都是敌对关系,二人原本势力相当,谁知后来大皇子突然势大,三皇子的势力渐渐弱了下去,直到三皇子死于逼宫之后,二皇子和大皇子便成为皇位最有力的角逐者之一。

  谁知后来二皇子中了六皇子的圈套遇刺身亡,大皇子再没对手,最后成功坐上皇位。

  他很清楚,事实绝对不会像表面看上去这般简单,毕竟文静没死便是事实,那么当初她又是如何瞒过四方的耳目安安稳稳地坐了这么多年的二皇子他无法得知,而文静为何会诈死放弃皇位他更是不知道,但多少可以猜出的是,文静这些年定是受了很多的苦才得以练出这雌雄莫辩的本事以及一身深不可测的功夫,而且,她如今在京中定是毛了极大的风险,她的身份一旦让梁正南及段天瑞得知,那么她将面临的,将会是来自两方的绞杀。

  是以,他才必须让自己变强,不仅是为了不给文静添麻烦,更是希望有朝一日,他能够成为文静的避风港。她也无需再为那些事情去烦心,甚至时刻处在危险之中。

  叶钧尚不清楚这其中的关系,更不会猜出段天瑞无意于皇位甚至希望二皇子没死以便能够将皇位传给他的心思,是以他并不知道,若是得知二皇子没死,段天瑞比起派人诛杀,更可能尽力拉拢。

  毕竟,梁正南才是一定要置文静于死地的人,而段天瑞也深信,凭文静的机智以及梁正南的狠辣多疑,这二人定不会再联合。

  文静也不会想到叶钧竟然会有想要保护她的心思,在她看来,叶钧虽然做生意很有一手,但由于一直缺少父爱,母亲又去世得早,加上来自家族的轻视和刁难,叶钧其实向来十分自卑,内心也比较脆弱,是以,她从未想过真正让他参与到对付梁正南之事来,只希望他能够保护自己便已经足够。

  今日叶钧的这番话,倒实在是让文静大大地意外了一番。

  文静直直地注视了叶钧很久,本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转移视线不同她对视,谁知,叶钧竟然一直不动,眼神里也透着股倔强和坚强。

  过了好一会儿,文静突然缓缓笑了,看着叶钧,笑得意味深长:“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么,就不要后悔。虎父无犬子,想必,你不会让我失望才对。”

  “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叶钧一字一顿地说道,一脸坚定,像是在宣誓。

  文静并未在意这点,只说道:“既然如此,我会再派高手来保护你,你凡事小心,切记不可贸然行事。”

  “我明白,”叶钧也笑了,因为文静的态度松了口气,“那我先走了,你也小心,好好保住自己。”

  闻言,文静愣了愣,没料到叶钧竟会这样说,这样的关心也让她意外不已,不过她也没拒绝叶钧的好意,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算是回答。

  未免外面监视的人怀疑,叶钧用过饭就走了,一出雅间,他便收起了脸上的欣喜,再度恢复了来时那面无表情的模样,让人看不出端疑来。

  即便监视的人会怀疑他是否见了什么人,却也难以从他的脸上看出半点蛛丝马迹来。

  至于文静,那间雅间原本就是酒楼特意制的,里面有通往别处的通道,叶钧一走,文静也从密道离开,根本不从正门走,即便有人监视,却根本连文静的面也见不到,自然也不会知道叶钧是否见了人,见的人又是什么身份。

  叶钧离开酒楼并未立即回去,先是在京城里转了转,将叶家的产业都视察了一番,接着,又找了些茶楼,酒肆进去坐了好半晌,这样到了傍晚,他才回到别院。

  他这样做也是为了更加保险,故布疑阵,让敌人更加摸不清情况。因为他要的都是雅间,而且还都是极隐秘的那种,加上他进去坐的时间也很长,是以,跟踪的人并不清楚他在这些地方是否都见了人,或者,他到底在哪里见了人。

  而他一走,文静便直接从密道离开,回到鹰殿总部,先是将司空被抓前后的情况都调查了一番,接着便开始部署起救人之事来。

  她很清楚,段天瑞知道司空与二皇子有关,定然不会轻易放人,而她要救人,也只能顶着二皇子的名号才行。

  只是这样做太过冒险,而且去之前,她也必须猜出段天瑞的真实想法才行。

  傍晚的时候,当叶钧回到别院,文静也已经假扮成侍卫的模样站在了御书房的门前。里面,段天瑞正苦于猜测文静的心思,以及到时候该如何利用司空这个筹码。

  他所能猜测的是,司空和文静乃是二皇子的手下,只是,他除了知道司空乃是司越的义子之外,对于武功高深诡谲莫测的文静的身世却是一无所知。她浑身都是谜,她的身份,则更加让人捉摸不透。

  他不知道文静从哪儿来,得到的消息也只是显示出文静的神出鬼没,来去无踪,无从寻觅。

  不过,能够确定的是,以前文静是极少出现于人前的,他们第一次相遇也不过是一场意外,他甚至将司空彻彻底底地查了一遍,然而奇怪的是,在二皇子诈死之前,文静是极少出现在司空身边的,更极少出现于人前。

  直到二皇子诈死,文静才女扮男装成文轩接近了叶家大小姐,并借她混入叶家,开始接近叶钧。

  段天瑞想,二皇子让文静接近叶钧必是因为他们二人之间有交易,只是他不明白,叶家虽是经商世家,可生意虽多,势力却并不很大,以二皇子的手段,完全可以将叶家控制在手中,甚至让那些商铺完全易主,那么,又是什么原因让他没有这么做?还是说,他还有更加深远的打算?

  而且,以文静那高深莫测的连楚狂也尚且不如的功夫,她在鹰殿中的身份定然不低,那么,二皇子又为何要派她去保护叶钧?

  据他所知,这个鹰殿神秘莫测,之中也不乏高手。所以在他看来,二皇子完全没必要派文静这样的高手去保护叶钧。

  除非,对二皇子来说,叶钧的价值远比他预料得要高。

  他必须要知道司空对于二皇子的价值,只有那样,他才好提出等价的条件来。只是现在看来,他要想从手中的资料看出这一点,明显是奢望了。

  他甚至不知道,二皇子到底是何时认识了司空,又是何时创建了鹰殿。就连他的手下好不容易抓到了一名鹰殿的人,那人也只知鹰殿有殿主和小姐,竟是连二皇子的半点消息都问不出来。

  此刻的他自然不会知道,文静当初未免自己的身份纠缠不清,根本连司空和司越都没告诉,都是很久以后,司空才知道了她的身份,而鹰殿的其余人,对于她的身份就更是一无所知了。

  段天瑞尚在苦于该如何同二皇子谈条件,文静却在外面恪守着侍卫的本分,像模像样地站着岗。

  正在这时,沐林来了。

  只见他慢悠悠地朝正门走来,一脸悠闲,也不像是有急事的样子,来到门口,他却并不急着进去,而是定定地看了文静一眼,然后对着身后跟随的一个侍卫道:“给他。”

  那人双手捧着一个长形盒子,里面也不知装了什么,文静惊愕,抬头看了沐林一眼,却见他嘴角噙着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意,心中顿时明了,这人想必早已经识破她的伪装,而且监视她想必也不只一会儿了,这时候出来,明显是不愿再跟她耗下去。

  不过看着她在风里站了这么久,这人想必心里是极为得意的。

  眼见文静接过侍卫手中的盒子,沐林又叮嘱道:“拿好了,跟我进去。”

  看着手中的盒子,文静又扫了眼沐林腰间,却见本该挂着佩剑的地方却空空如也,这样一来,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便已经很明显了。

  文静双手捧着盒子,颔首跟在沐林身后,听见房门打开的声音,然后跟着沐林走了进去。

  段天瑞正皱眉翻看着手中下属查来的资料,此时见沐林进来,便急忙说道:“沐林,从这些东西根本看不出二皇子同鹰殿的关系,我们根本无法得知司空在他心中的分量,到时候他若是来了,你说我们该如何在这上面做文章?”

  沐林一进去段天瑞便说了起来,沐林大咳了数声,奈何段天瑞的心思并不在此,竟然没能发现沐林这明显的暗示,直到他将话说完,才发现沐林身后还站了一名侍卫。

  段天瑞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这御书房乃是议事重地,一般根本不会让侍卫进去,而他早已经习惯同沐林商议,之前过于焦急,一时不察便说了出来,竟没发现这里还有一个人。

  如今意识到自己的失误,段天瑞便起了杀意,有了杀人灭口的心思。

  “沐林,这人是谁?你难道忘了一般人不能随意放进来吗?”

  “陛下,他便是……”

  “不巧,我正是你一直千方百计想要算计的人。”文静抬起头,笑得危险。

  说完,她又对沐林说道:“沐统领,这东西,你是不是该拿回去了?”

  说是这样说,可不待沐林回答,文静便已经不客气地将手中的盒子朝着沐林扔了过去。

  而趁着这个功夫,段天瑞早已从之前的惊愕中回过神来,一扫之前的焦急和颓废,脸上得意地笑了起来。

  “想不到二弟竟会这么快赶来,想必,那个叫司空的人在二弟心中地位不低吧?他也确实是个能人,若是换成我,想必也不会忍心。”

  文静先是旁若无人地找了个地方坐下,这才冷着脸说道:“明人之间不说暗话,你直接说你的条件吧。”

  她很清楚,自己这么快赶过来救人段天瑞不怀疑都不可能,只是让她故意放着司空被段天瑞关着,她是说什么也做不到的。

  所以一来她便开门见山,并不和段天瑞在这个问题上多说。

  段天瑞没料到文静会是这个态度,不过见她这样,心中也更加确定司空在文静心中地位不低,便也不在意文静的态度,反而更加得意:“条件很简单,只要在对付梁正南的问题上,二弟肯站在我这边就行。”

  “陛下莫非忘了,他可是我的亲外公,你竟然让我和你一起对付他,这不是陷我于不义吗?”

  “我当然没忘,当初若不是梁正南从中作梗,六弟也不会冲动行事,找人行刺于你,结果却被梁正南先一步埋伏了杀手,而他也为此不明不白地丢了性命。”

  “陛下果然记得清楚,那么,你应该也知道,六皇子当初到底是怎么死的吧?”文静故意说出这番话来刺激段天瑞,当初她虽然诈死离开,可司空因为担心她却将当年那件事情查得清清楚楚,对于六皇子的死,她自然也知道得清清楚楚。

  段天瑞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口气也变得强硬:“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二弟不要忘了,我们现在说的是司空的事,我的条件只有这一个,要不要救司空,就看二弟的意思了。”

  这一次,文静一反常态,直接应道:“好,我答应你。”

  段天瑞没想到文静竟会答应地如此爽快,忍不住瞪大眼继续问道:“你真答应?”

  “自然,你是不是可以放人了?”

  “等等,我……”段天瑞猜不出文静的意图,想要再说什么,却被文静直接打断。

  “陛下刚刚才说条件只有这一个,这时候莫非是要反悔了?我听说陛下最近似乎对经商感兴趣,不过这做生意,最重的便是一个诚信,陛下不会不知道吧?”

  “你和叶钧果然有交易,而且看样子,似乎关系还不浅,若是我猜得不错,他现在已经完全在你的掌控之中了吧?”

  “不错,而且对我忠心耿耿,所以,你下不用再打他的主意了,对于陛下的事情,他是否答应,全在我一个字,陛下应该知道该怎么做吧?”

  “但愿,你真能如你说的一样言而有信!”段天瑞重重地吐出这几个字,转头对沐林道,“带他出来吧。”

  “可是陛下……”沐林一脸焦急,且一副明显不愿的模样,想要再劝说段天瑞,奈何文静却打断他道:“我从来不知道沐统领竟然已经胆大到了可以抗旨不尊的地步。”

  “你——”沐林气结,看着文静一副得意的模样便忍不住想要冲上去打她几拳,身为段天瑞最为信任的下属,对于段天瑞的困境他最是清楚不过,再加上沐云的痴恋,他便更是对文静恨得咬牙切齿。

  奈何,段天瑞似乎心意已决,沐林根本没有劝说的余地,再加上文静在一旁虎视眈眈,他就更没机会了。

  “沐林,我主意已定,你去把他带来吧。”段天瑞挥了挥手,示意这个不听话的沐林下去。

  文静的本事他是早已经领教过的,个性耿直的沐林又怎会是她的对手?段天瑞清楚这一点,也不希望这个对自己忠心耿耿的下属输得太过难看。

  沐林自然不清楚这一点,却也不敢再违背段天瑞的心思,谁知道文静到时候还会说出什么样的话来?而他顾忌段天瑞,知道他还在为梁正南的事情烦心,也不希望他和文静之间闹得太僵。

  他虽不清楚文静的脾性,但也知道,将她逼得太过,最后只能得到相反的结果。

  沐林一走,屋里便又只剩下段天瑞和文静二人,段天瑞高坐在上,却愁眉深锁,文静坐在下方,却神色自若,似乎这里不是高手密布的禁宫,而是她家。

  “你真的会帮我?”段天瑞的语气带着不确定,他只是定定地看着文静,此刻她易容成一个普通侍卫的模样,这个样子段天瑞根本没见过,平日进御书房,他也并未注意,门前站着的有没有这样一张脸,然而此刻这样一张脸长在文静脸上,他除了刚开始感到陌生之外,此刻竟也觉得习惯了,似乎不管是怎样一张脸,只要长在文静脸上,他便又是自己曾经熟悉的那人。

  甚至,看着此刻的文静,段天瑞觉得自己似乎已经不太记得二皇子曾经的长相,脑子里一张张脸孔不断地变换着,每一张脸都不一样,唯一相同的,便是他们脸上那志在必得的笑容。

  段天瑞突然觉得,或许不管文静如何变换面孔,他都能第一眼将她给认出来,只是这样想着,脑子里的脸突然又变成了文静的模样,当时四周都是各种各样精美的花灯,文静一身红衣静静地站在那里,身上的火红的颜色似乎都要燃烧起来。

  当时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开始本是觉得这人很美,也很冷,而且即便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存在感却照样那么强烈,让人一眼便看见,甚至忍不住继续看下去。

  谁知一时冲动开口之后,才慢慢发觉,那样的神色语气竟是和那人如此之像,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忍不住想要多看看她,甚至想要将她带回去,而再她离开之后,也忍不住派人查找她的下落。

  当时段天瑞甚至想,若是能找到她便娶了她吧。结果那人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再也找不到,加上来自各方面的压力,他只得将此事作罢。

  然而再次看见那人,他却再没了当时的激动,总觉得心里已经缺了一块,虽然能够在那人身上看到二皇子的影子,但心境却已经不同了。是以,当时他只是打算招揽那人为自己效力,却并未想过招她为妃。

  这些记忆再次想起,段天瑞却像是被人砸中了一般,脸上表情惊恐,浑身更是僵住,过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只是这次,却再也不敢看文静的脸,甚至眼神也躲闪起来,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刚才那一刻,他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便是,那个武艺高强同二皇子有着相似神态的文静,会不会,也是面前这人假扮的。

  这个想法太过可怕,段天瑞也根本不敢想象,若事实真是如此,他该如何面对眼前这人。

  毕竟那文静是个女子,而且看样子也实在不像是男人所假扮。

  就在段天瑞心中惊骇莫名的时候,沐林带着司空回来了。

  未免走漏消息让梁正南发现端疑,段天瑞并未将司空关入天牢,而是将他封住了穴道关在了地下的一处密室里,也并未对他用刑,只是没给他吃东西,加上天气较凉,地下密室更是冷,司空被封了武功,此时脸色便透着病态的苍白,头发也有些凌乱。

  司空一出来,便直直地朝易了容的文静看去,然后挣扎了一番,想要朝她走过去,却被沐林给拉住了。

  “放开他。”文静的声音带着不同反抗的冰冷,整个人也站了起来,眼睛直直地盯着沐林,看得他不由自主地移开了眼。

  “陛下……”沐林向段天瑞求救,他还不想就这样轻易便放了司空。

  段天瑞思绪混乱,脑子还沉浸在之前的可怕猜想中,那想法就像是一颗毒药,逼得他不断地想下去,他甚至开始猜测二皇子其实是女人的可能,并且联系之前得到的信息不断地分析着,是以,此刻他并不想在司空的问题上多做纠缠:“放了他吧。”

  有了段天瑞这句话,沐林虽然不愿,却也只得放手。而他手才刚一松开,司空便疾步走到文静身旁。

  文静一把将他扶住,同时替他解开被封住的穴道。

  “你没事吧?”

  “我很好。”司空摇了摇头,直直地看着文静,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不知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走了?”确定司空没事,文静朝段天瑞问道。

  段天瑞此刻却双眼紧紧地盯着她和司空二人,一脸狐疑,像是猜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确定的样子。他并不回答文静的问题,反而问道:“你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这似乎不是条件之一吧,所以,我没必要回答你。”

  “不错,放他的条件是在对付梁正南的事情上你必须站在我这边,可是现在你别忘了,这里可是我的地盘。”为了确认心中的猜测,段天瑞也威胁起来。

  “你真想知道?”

  “是。”

  “可以,不过条件是,你得让人送我们安全出宫。”

  “二弟的条件未免太高了点。”

  “那就没办法了,既然陛下不肯答应,那我们只能自救了,不过,陛下应该不希望这禁宫再被人放火烧一次吧?”

  “你——”段天瑞怒极反笑,“二弟果然厉害,好,我答应你,只要你告诉我你们之间的关系,我就派人送你们安全出宫。”

  “这可是你说的。”文静得意地笑了起来,然后说道,“那么你听好了,他是我大哥。”

  “他是你大哥?那我是谁?”段天瑞一急之下便直接问了出来,看向司空的眼神也有些冒火。

  文静见状冷笑,不屑地嘲讽道:“我真没想到,陛下竟然还记得自己是我大哥,不过,陛下真的当我是你弟弟吗?”

  这句话直接将段天瑞问住了,他自然从没将她当做自己的弟弟,之前是敌人,对手,而现在,更是对她产生了莫名其妙的感情,而这样的感情,还是不容于世,更不可能说出来的。

  结果最后段天瑞脸色逐渐发白,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文静却不愿再等下去,直接问道:“我已经说了,陛下是否也该兑现自己的承诺了?”

  说完,文静向沐林看去。

  段天瑞早已经没了心思,只无力地说道:“沐林,你送他们出去。”

  沐林却不肯放人:“可是陛下,这人狡诈多端,万一食言……”

  文静不悦,但也强忍着说道:“沐统领尽管放心,这件事情,我是绝对不会食言的。”

  “口说无凭。”

  “那你想怎样?”

  “歃血为盟。”

  “你——”文静冷笑,“想不到沐统领竟然还相信这些江湖上的玩意儿。”

  “你现在不正是江湖中人吗?既然如此,我们自然该按照江湖中人的规矩来办。”

  文静自然是不想歃血为盟的,她虽然连手也做了伪装,可藏在衣袖里的手臂却并没有伪装,一旦露出手腕,段天瑞和沐林定然会发现这其中的不同。

  毕竟,男子就算再柔弱再纤细,和女子的身体也是有着本质的不同的。

  想到这里,文静握紧了手,冷冷地看着沐林。

  而苦于猜测文静身份的段天瑞也鬼使神差地想要证实自己心中那可怕的猜想,是以,他不仅不阻止,反而推波助澜道:“不错,就按照沐林说的办法来吧,想必二弟应该不会在意才对。”

  就在文静正无计可施的时候,一旁的司空突然说道:“陛下龙体为重,若是受伤想必会引起梁相的怀疑吧。依我看,不如就由在下和沐统领分别代表陛下和殿下如何?”

  沐林和段天瑞对视了一眼,司空的话的确引起了他们的顾虑,要知道梁正南在宫里安排了不少探子,段天瑞手腕受伤,一定瞒不过他的耳目,引起他的怀疑。

  只是,段天瑞又不甘心放过这个可以证明自己猜想的机会。

  然而沐林并不知道他的想法,反而说道:“你和我?这样怕是不妥吧?”

  虽然这样说,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沐林心里其实已经动摇了。

  司空笑了笑:“不妥?有何不妥?难道这件事情上沐统领还代表不了陛下么?或者,你觉得在下这个大哥无法代表殿下?”

  这时,文静突然说道:“他完全可以代表我。”

  “陛下……”沐林为难地看向段天瑞,等待他的决定。

  段天瑞不敢冒险,只得无力地说道:“就按他说的做吧。”

  二人按照江湖中的规矩,简单地割破手腕喝下血酒宣下誓言,之后文静便催促沐林送自己二人出宫,这次段天瑞和沐林再没了挽留的借口,只得答应。

  直到文静离开,段天瑞终究没能证实自己心中那可怕的猜想。只是虽然觉得可怕,心中却又有着强烈的渴望,希望那个猜想是真的。

  最后当屋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段天瑞才苦笑着说自己绝对是疯掉了。

  文静尚不知道段天瑞已经在心里强烈希望着她是女子,同沐林一分开,她便带着司空回到住处,陪着他用完饭,便忍不住开始埋怨起他的莽撞来。

  此时屋子里早已没有旁人,只有她和司空二人,司空只是看着她,默默地听着她说完,然后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出双手将她揽入怀中,感慨地说道:“静儿,这不是梦,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文静想要将司空推开,奈何司空抱得实在太紧,她又顾及到司空身体不好,怕弄伤他根本不敢用力,只得任由司空抱着,担心地问道:“大哥?你这是怎么了?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司空也感受到了文静那小小的挣扎,不仅不松手,反而抱得更紧,甚至将下巴搁在文静肩上,说道:“静儿,那时候,我以为我死了就可以和你在一起了,谁知道,竟然会来到这里,而且还什么都不记得了。当时我还觉得奇怪,自己明明年纪还那么小,内心却觉得苍老不已,不管看见什么都高兴不起来,只觉得有什么对我来说最为重要的东西不见了。我想把它找出来,却怎么也想不起那东西是什么。

  被义父收作义子,帮他处理生意,当时我真的很开心,觉得很多东西都很熟悉,似乎自己以前也过着这样的日子,只是开心之后,那种失去最重要的东西的感觉却更加明显,每天,我都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生活里比起以前少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可是每次当我拼命地想要记起来的时候,头就会想要裂开了一样,然后浑身发烫,像是要烧起来。

  自从后来遇到你,这样的情况才好了点,只是当时我太傻,不知道原来我失去的那件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东西就是你,我也不敢告诉你我心里的想法,我知道你一直将我当做大哥,也有很多事情瞒着我,而我,却不敢问你更不敢告诉你我并不是将你当做妹妹,每次看见你我是既开心却又害怕,你那么聪明,要是猜到我的心思怎么办?我怕你会觉得我很肮脏甚至讨厌我,只能什么也不说,将那些痴心妄想好好地隐藏起来。”

  文静感觉到司空的声音带着哽咽,肩头的衣服也被一股热热的液体给润湿了,然后慢慢冰冷下去。她知道司空已经想起了一切,却什么也不敢说,只能安静地听着。

  直到司空说完,顿了好一会儿,突然又说道:“静儿,我爱你,让我照顾你好不好。”

  文静如遭雷击,脑子里空白一片,什么也说不出来,答应或者拒绝,拒绝,对着这个一直照顾着她的司空她根本开不了口,而答应……一想到这里,文静心里便慌乱起来。

  文静沉默不语,司空得不到回答却也像是一点也不在乎,又继续说道:“静儿,以前我什么也想不起来,所以一直不敢告诉你,怕你会嫌弃我,可是现在,我不想再等下去了。前一世,我就是为你而存在的,我从小辛辛苦苦地训练,原本只是为了能够跟在大小姐身边,获得她的赏识,然后飞黄腾达,拥有好的生活,可是后来,当我第一眼看见你后,我就不可自拔地爱上了你。

  当时你是文氏的大小姐,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也是我要一生追随和保护的人,我知道自己地位卑微,却还是义无反顾无可自拔地爱上了,当时我不敢告诉你,更不敢将自己的心思表露出来,可是后来,你却遭奸人所害中了毒,身体一天天虚弱下去,那时候我每天都陪着你,甚至觉得开心,就想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可是你后来却死了,临死前还让我离开,我怎么可以就那样丢下你离开呢?你一死,文家的那些人怎么可能放过你?若是不亲眼看着你入土为安,我怎么可以放心?谁知道,当我将你送回去,他们却诬陷是我设计害死了你,你的尸体被弃置一旁,他们却在吵着该如何分家产,我怎么看得下去。

  所以后来,我就趁人不注意逃了出来,带着你的尸体,将整个文氏的老宅都烧了。那里是你住过的地方,我不容许别人破坏,也不容许,他们玷污了你的尸体。”

  司空说着颤抖起来,双手紧紧地抱住文静,像是要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听到这里,文静也不由自主地抱住他。当时确认司空是文龙的时候她便怀疑司空到底是不是没有听从她的话离开,却没想到,司空竟会如此傻,更没想到,那群人竟是如此的无耻,而司空,却又更加得决绝。

  “静儿,以后都不要离开我好吗?我不想再失去你了。”

  “大哥……我一直以为,你是当我是妹妹,当初才会那样照顾我的,我从没想过,你竟然会……竟然会爱上我……爱情,到底是什么,竟然可以让一个人,为另一个人做到这样?”

  文静前世是文氏的大小姐,从小便接受精英教育,根本无法接触到除了经商意外其余的东西,而二十岁的时候她虽然凭借着过人的能力将文氏力挽狂澜,却又遭人嫉恨中了剧毒,之后身体便一直不好,再加上又要操心文氏的事情,哪里又有时间接触其余的东西?就连平日所见的人都是极少,很多生意上的事情也都是交给司空在打理,而她的生活也是司空在照顾,平日见得最多的也是司空。

  只是那时她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想男女之事,对于司空,也不过时当做大哥来看,自然也不会想到司空的心思。

  到了这里,她发现司空对她的不一般,开始也是先入为主地以为司空虽然没了记忆,却仍旧有印象和习惯,所以只是拿她当做妹妹,而她为了让司空这一世能够幸福,才会希望她能够认识其他的女子,娶妻生子,过上正常人的幸福生活。

  谁知,事实竟会是这样。

  司空得不到文静的回答,也不催促,只是紧紧地抱着她,颤抖着声音不断地重复着那一句:“静儿,不要离开我。”

  而文静僵硬着身体被他抱着,心却早已经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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