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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京城乃天子脚下,既是权力中心也是混乱中心,自然而然的,烟雨楼在这里也设了分部。作为对文静帮助的报答以及表示忠心,景毓一坐上烟雨楼楼主之位便给了司空一块令牌,并透漏了部分烟雨楼据点给他,其中恰好有一处便在京城。

  此刻,司空便拿着令牌,秘密来到了这处据点,见了管事出示了令牌,便让他查出有关龙翔宫那位神秘客人的消息。

  就在文静安然地呆在龙翔宫同段天瑞商议如何对付梁正南,同时司空联系了鹰殿在宫中的暗探犹豫着该不该主动联系文静的时候,仇海带着一个头戴斗笠的人再次踏入京城,而随着这人的出现,早已经暗潮汹涌的京城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同时,一个个深埋已久的秘密,也将逐渐展露于人前。

  二人一路走着,步行匆忙,像是在赶路。就在这时,那带着斗笠的男子突顿住,转过头看向街道旁的一家店铺。

  那是一间成衣铺子,看起来极为普通,至少,仇海根本看不出这间铺子有什么问题,只是再仔细一看,才能发现铺子的牌匾上有着一个莲花状的花纹,那花纹极其隐秘,若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仇海不清楚这人为何会停下,只得问道:“涛叔,怎么了?”

  “阿海,你看看那牌匾上是不是有个五瓣莲花的标记。”说话的是一个男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刚好够仇海听见。

  闻言,仇海再次仔仔细细地将那牌匾看了一遍,果真看见了那枚五瓣莲花:“的确有一个五瓣莲花,涛叔,这有什么问题吗?”

  “我知道了,阿海,你先去你英叔那儿吧,我待会儿就来。”

  “可是,涛叔你一个人……”

  “你去吧,我不会有事的。”

  见这人坚持,仇海也不再多言,抱了抱拳道了声保重便朝着内城的方向走去。剩下那斗笠男子站在人群里,看着仇海的身影越来越远,也离开了那成衣铺子。

  走在前面的仇海猛地转身,看着斗笠男子朝着另一个方向去了,犹豫了一番终于还是没跟上去。

  其实他也奇怪,对于那斗笠男子仇海并不熟悉,只是回到家中之后,突然有一天他所住的院子里便突然来了一个人,那人带着恶鬼面具,穿着白色劲装,身形修长,却又缠绕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

  只一眼仇海便知道,这人的功夫远在自己之上。而这人对他来说也是极为陌生,在家这么多年,他从未见过更是没有听说过这个鬼面男子。

  因为不清楚来人的身份和目的,仇海也不敢轻举妄动,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人,最后,还是鬼面男子率先开的口。

  他说:“听说你刚从宫里回来。”

  “是,不知阁下是?”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我只想问问,你可知道宫里有位贵妃,名叫梁如烟,她现在如何了?”

  “她现在已经是皇后,阁下认识她吗?”

  “皇后吗……那她的孩子……她的孩子可好?今年多大了?”

  仇海实在好奇不已,只是见这人能够不惊动任何人便站出现在他的院子里,应该是府里的人才对,加上他问的话也并非秘密,仇海也就一五一十地答了。只是问到这里,仇海却再也说不出话来,梁如烟的孩子便是二皇子,然而如今,二皇子背刺身亡,这话,要他如何说?

  “你怎么不说话?”男子突然急了,刚才那一瞬,他清楚地看见仇海脸上闪过一道悲伤之色,心,突然就纠紧了,“难道他出事了吗?”

  最后,仇海还是将真相说了出来:“梁后的孩子乃是当今二皇子,不过,二皇子前不久遇刺,已经身亡了。”

  “遇刺……身亡……”男子挺拔的身形突然慌了慌,有些站立不稳,然后,他瞪着仇海,双眼发红,仇海见状猛地一惊,来不及躲避,男子已经来到他面前,紧紧地揪住了他的衣襟,怒吼道,“你不是去宫里保护他的吗?他死了,为什么你还好好地站在这里?告诉我?”

  仇海只觉呼吸不畅,胸腔都快炸裂了,然而此刻男子明显已经暴怒了,下手绝对没有轻重,加上他的武功原本就比仇海要高,仇海更是反抗不了。

  “他不会死的!”挣扎了好一会儿,仇海吼出这样一句话来。

  许是被仇海的模样给震慑住了,男子松开手,惊愕地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他不会死?你知道什么?快告诉我!”

  男子一松手仇海便赶紧将自己解脱出来,大退了好几步,方才站定看着男子说道:“我什么也不知道,只是二殿下天资过人,他的实力连梁相也害怕,这样一个人,又岂会这样轻而易举的死掉?”

  这话,既像是在问男子,又像是在为他自己。

  “他……真的很厉害吗?”鬼面男子小心翼翼地问道,眼神带着期冀和欣喜。

  “是,在我看来,那些皇子根本就不是二殿下的对手。就连大皇子,若不是二殿下多次暗中相帮,他早已被梁相给除掉了,哪里还能在朝中和二殿下分庭抗礼?”

  “既然如此,又是何人刺杀了他?”

  “都说凶手是六皇子,不过他也就是个替罪羊而已,真正的凶手是梁相,因为二殿下多次忤逆于他,梁相恼羞成怒,所以才会设下陷阱想要除掉二殿下。”

  “然后呢?你当时在哪里?你不是负责保护他的安全码?”

  “我……六皇子邀请二殿下狩猎,我知道这是阴谋,提醒二殿下小心,谁知二殿下不仅不听,还说我污蔑梁相和六皇子,将我杖责一百,之后我就一直躺在床上养伤,直到最后听到二殿下遇刺身亡的消息。”

  “你说他当时很反常?”

  “是,以殿下的机智,不可能看不出那是个阴谋,可他却说我污蔑,还故意处罚了我,开始我根本想不通,直到听到那个消息,我突然觉得,似乎这一切都是殿下算计好的,先是杖责了我让我无法跟随,接着又气走了沐云,一切都像是安排好的。”

  “沐云是谁?”

  “他……他是殿下的伴读,和殿下关系很好。”仇海说这话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没注意语气中的酸涩味道。

  面具男子也并没在意,只问道:“所以你才会觉得他没死是吗?”

  “是,我不相信,殿下会死,至少,不会中了这样的奸计被人杀死。”

  仇海说完之后面具男子点了点头,接着一个飞纵便消失了踪影,仇海不知道这人身份,虽然好奇,之后却也没打听,只是呆在自己的小院里,成日地练功。

  直到不久前,他得知京中发生的梁正南要公然烧死假冒梁如烟的女子最后却被人打乱的事,仇海才终于确定,二皇子是真的没死。

  然而当他向家主请示想要出去的时候,那鬼面男子竟然再次找来,明言要同他一起进京。对于鬼面男子的要求家主并未拒绝,只告诉他称呼那人为涛叔,对于那人的身份却只字不提。

  仇海一心想着进京寻找有关二皇子的线索,也无心关心鬼面男子的身份,也就没在意。

  二人出去之后便悄悄潜入黑水宫打算救人,谁知二皇子根本不在那里,他们抓了人询问,也只是问出之前那里关了一个女子,后来那女子便逃了,至于二皇子却一点消息也没有。

  无奈,二人只得朝京城而去,打算在京城寻找线索。

  仇海怀疑,之前说楚狂私自扣押了二皇子甚至为此和梁正南反目的消息根本就是假的,其实是二人故意设计的阴谋。所以,他们这次的打算便是潜入宰相府,一来可以打探二皇子的下落,而来,还能顺便救出梁如烟。

  而那鬼面男子口中的英叔便是岳英,他本是宇文家的人,却因为祖训而改了姓氏入朝为官。

  就算是宇文家,也只有极少人知道岳英其实是宇文家的人。

  仇海按照原计划去找了岳英,同时,斗笠男子也来到了司府门口。这些年来司越并未迁居,依旧住在以前的地方,只是将府邸扩大了些。

  时隔多年再次站在这里,斗笠男子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司府的大门依稀还是往日的模样,门匾上的五瓣莲花标记模糊,若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即便如此,斗笠男子还是第一眼便认了出来。

  然后,往日的种种便全都涌现出来,如走马观花一般,一个个画面旋转在脑子里,以前已经模糊了的印象再次清晰起来,斗笠男子就这样看着,然后渐渐的,脸上有两道热热的滑过,流入嘴角,味道涩涩的。

  “大哥,我终于又回来了。”斗笠男子的声音微不可闻,然而就在这时,原本呆在书房的司越却突然浑身一震,疑惑地朝大门的方向望去,心里惊疑不定。

  就在司越怀疑自己是不是年纪大了所以也变得疑神疑鬼的时候,斗笠男子走上前去,敲响了大门。

  接下来便是门房出来询问,听说斗笠男子要见司越之后,再次关上大门,然后带着疑惑去询问了司越,接着司越便如狂风一般扔下门房飞奔而出,亲自打开了大门。

  兄弟二人时隔多年再次相见,纵然一个已经不再如当年那般年轻,脸上有了皱纹,鬓角也成了灰白色,一个又带着斗笠蒙着黑纱罩着鬼面,可两人还是第一眼便认出了对方。

  “大哥!”

  “二弟!”

  没有过多的语言,二人拥抱在一起,眼角全都湿了,让看者无不动容。

  好在两人都还没有糊涂,拥抱了一下算是相认之后,斗笠男子便被司越请进了府里,大门再次关上,将所有带着疑惑或是好奇的视线全都挡在外面。

  带着斗笠男子回到书房,屏退了下人之后,司越关上房门,再次朝斗笠男子看去,此时他已经摘下了斗笠,黑纱面具全都取了下来,司越只看见一张过于苍白的脸,沉静如水的眸子以及眼角细细的皱纹。

  看着这张熟悉却又陌生的面孔,司越不由得在心底感叹一声年华易逝,这么多年过去,他们都已经老了,往日的潇洒快意早已成了过眼云烟,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此时的他们,除了那张脸依稀还能看出当年的风采来,哪里还有当年的影子?

  过了许久,司越才问道:“二弟你……你当年不是死了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是啊,既然他当年没死,为何却又过了这么多年才出现?

  “我……当初,我原本也以为自己是必死的,谁知道,那天夜里你们走了没多久,天牢里又来了一批人,将我救走了。”

  文涛缓慢地说道,思绪也陷入回忆之中:“你一定很奇怪,既然我不肯跟你走,为何却又要跟着别人走,当时我其实并没想很多,他们给的理由对我来说也相当有诱惑,他们说,只要我跟着他们走,我便能知道自己的身世。你知道的,对于自己的身世我向来耿耿于怀,而且,我也不想死,所以有了那个诱惑之后,我便跟着他们走了。谁知他们也没违背诺言,不仅告诉了我身世,还找了人替我而死,一切都做得滴水不漏,让人看不出来。”

  司越知道,这些年文涛最为放心不下的,一个是梁如烟,一个便是他的身世。

  “那为何你之后也不传个消息出来?也让我们不用再担心啊?”这一点,司越始终想不明白。

  “我……若说我被人监禁了十多年,大哥你信吗?”

  “什么?”司越倒抽了一口凉气,作为文涛的结义大哥,他对于文涛的性子可谓是相当熟悉,文涛崇尚自由,最受不了的便是受制于人,可如今,文涛却告诉他自己一人被人监禁了十多年,这让他如何能够相信?

  文涛自嘲地一笑:“我就知道大哥一定不会相信,可是,事实的确如此,不过,我是自愿的。以我的力量根本救不出烟儿,若是硬闯不过是平白丢了性命,而且说不定还会连累了烟儿和她肚子里的孩子。那些人给了我一本秘籍,说是只要练成里面的武功我便能够出去救人,而在那之前,他们会保护烟儿和她腹中孩子的周全,不过作为交换,练成之前我都不能出去,他们也不会告诉我外面的情况。”

  “所以这些年,你一直都在练功,但是对外界的情况一点也不了解?”

  “是,直到前不久他们安排在宫里的暗棋回来,我才知道我的孩子竟然被人刺杀身亡。”

  “静儿没死!”司越赶忙说道,生怕文涛会伤心。

  “静儿?”文涛愕然,“他叫静儿吗?烟儿还真是调皮,男孩子怎么可以叫这个名字。”

  “不……不是……”司越欲言又止,实在怕文涛会无法接受自己的孩子是个女子。

  文涛立马便看出司越的不对来,皱了皱眉:“怎么了?”

  “静儿……静儿是个女子,她当初在宫里一直都是女扮男装。”

  闻言,文涛双眼忽然一亮:“所以说死的那个二皇子是假的对不对?静儿根本没事,对了,静儿现在在哪儿?”

  “额……”司越倒是没想到文涛竟然一点也不在意,当即也十分高兴,只是再一想到文静现在的处境,又有些担心,“静儿现在住在龙翔宫,被皇帝给困在里面了。”

  “龙翔宫?这不是历代皇帝的寝宫吗?静儿怎会在此?”

  “我也不清楚,龙翔宫被侍卫层层保护着,静儿根本不让我们的人靠近,只是表示自己无碍,至于皇帝为何要将她困在里面,我根本不得而知。”

  “现在的皇帝,是大皇子对吗?静儿曾经的敌人,一直和梁正南作对的那个?”这一路上文涛便从仇海那里得知了二皇子在宫里的生活,对于大概情况都已经比较了解。

  “不错,按理说这人是静儿的死对头,若是让他知道静儿便是死去的二皇子,怕是不会放过静儿。”

  司越担忧地说道,同时在心里下定决心,若是到晚上文静依旧没有消息,他便带人去宫里抢人,先把人救出来再说。

  不等他将这个决定告诉文涛,却听文涛说道:“我今晚就进宫将静儿救出来!”

  “这……也好,如今静儿的安全是最重要的,至于其他,以后再说。”

  “我不管他是皇帝还是谁,他若敢伤害我的静儿,我一定杀了他!”文涛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阴狠之色,趁着那苍白的面容使得他整个人都显得狰狞起来。

  司越默默地看着他,此刻的文涛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阴翳的气息,丝毫没了当年的温润如玉。

  这些年,他果然还是变了,不过不管怎样,他还是我兄弟。

  司越在心里说道,同时又因为文涛的变化心痛不已。看着文涛此刻的模样,司越不难猜出,他这些年定是过得十分不如意,不然,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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