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许是实在担心弟弟，赤焰昏迷没多久又再次醒了过来，挣扎着要见文静。
此时他们已经从迷雾林出来，暂时住在鹰殿的一处秘密据点里。
文静接到下属的汇报便来到赤焰所住的房间，看着依靠在床上依旧面色苍白的赤焰，挑了挑眉，面色不悦地嗤笑道：“不愧是赤焰门门主，受了那么重的伤也能这么快醒过来。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眼见文静不悦，赤血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了，但还是挣扎着说道：“赤星很危险，他中了赤血的奸计，以为皇帝才是幕后主使。如今他找不到我，一定是进京去刺杀皇帝了。”
“你是要我去救他？”文静自然明白赤焰的意思。如今他身受重伤连下床都是困难，更别提跋涉千里进宫去救人了。而赤焰门又落入赤血的掌控之中，他所能倚仗的也唯有文静了。
和文静对视了半晌，赤焰才咬牙吐出一个字：“是。”
“凭什么？”文静看着他，嘴角带着一抹冷笑，连眼神也冷了下来。
这一次，赤焰看着她，突然动了动，似乎想要下床，谁知重伤未愈的身体却完全不受控制，最后整个人连带着被子都摔倒在地上。
赤焰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嘴唇也完全没了血色，他的脸上闪过一丝痛楚之色，却咬紧了牙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
此时他整个人都趴在地上，双手却支撑在地上想要爬起来，试了多次皆未果之后，他只得抬起头仰望着文静，说道：“赤焰……愿一生追随你，唯你之命是从。”
从他的表情就能看出，这番话赤焰下了极大的决心才说出来的。他很清楚文静要的是什么，更深知文静救他的意图，不过，是想要一个本领高强又忠心的属下而已。
若是之前，以他的骄傲定然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对一个人承诺一生的忠诚。只是，若不这样，文静是一定不会去救他的弟弟的。
说完这番话，赤焰便再也支撑不住，双臂一软便倒在地上。即便如此，他依旧用眼角的余光锁住文静，看着她一步步走近，最后，扶着他将他托了起来放回床上。
“你很聪明，”文静笑了笑，显然对赤焰的表现十分满意，连带着语气也温柔下来，“放心吧，你的弟弟，我会替你救回来的，这段日子，你好好养伤吧。”
说完文静便走了出去，独留赤焰一人躺在床上，惨白的脸上一双眼睛里隐隐有寒光闪现。慢慢的，赤焰将视线从紧闭的房门上收回，看着洁白的帐顶，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他恨透了此刻无能的自己！
前几日对弈的场景依稀还在眼前，如今他却要谦卑地趴在地上显示自己的忠诚。
他很清楚，自从刚才那番话说出之后，他和文静的关系便已经发生了极大的变化。曾经他们是为了共同利益结盟的盟友，而以后，他却只是一个忠心耿耿的下属而已，再没了同她比肩的权利。
纵然一开始就明白，最初的相遇，那人救自己也不过是因为自己有利用价值，就连这次也是一样，救他，只因他还有利用价值。只是如今撕破了那层表面，将事实血淋淋的展现在眼前，心里却依旧觉得苦涩不已。
赤焰眨了眨眼，将眼里的湿润强压下去，然后倦意袭来，他直接这样睡了过去。
窗外，去而复返的文静静静地站着，透过缝隙看着躺在床上的赤焰，见他笑容苦涩，没来由的竟然觉得有些心痛。
一想到这人向来心性高傲，却被自己逼得许下终身忠诚的诺言，心底便生出一种不忍和歉意来。
直到看着他睡着，文静轻轻走开了，同时下定决心，这次无论付出任何代价，都一定要将赤星给救出来。至于以后，他愿意同自己合作便罢，若是不愿，只要不同自己为敌，她也不会逼他。
待赤焰再次醒来已经是两天之后，许是伤得实在太重，加上去了一块心病，他这次睡得很久，醒来才知道文静已经进京去救赤星了。
文静这次走得实在有些匆忙，不过路上倒是没遇到丝毫阻碍，一路疾行之下，没几天便来到京城。
进京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文静才一进京还还不急休息，便收到一封密信，信上写赤星会在当晚进宫挟持皇帝，她若想救人就得赶紧。
信纸干干净净没有半点血迹，然而她却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不用想也知道这信是何人寄来的。自然，此事也不会有其余人知晓。
只是不知，那人告诉自己的同时，会不会也十分‘好心’地提醒皇帝今晚会有人进贡挟持于他。以那人的性子，文静相信他绝对做得出来。
不过尽管如此，她依旧要去闯一闯皇宫，将那赤星给救出来。
好在天色尚未全黑，她并不担心赤星会急着出手。是以，她还有一段时间可以用来准备。
这次为了救出赤星，文静动用了早些年在宫中布置的棋子，宫门外也让人密切监视，若是能将赤星拦在外面自然是最好。
然而她最怕的情况，便是赤星其实已经混入了皇宫。
为了及时找到赤星并制止，文静直接利用关系潜入禁宫，扮作了皇帝身边的一名小太监。
这人职位不高，她也不怕会被皇帝发现，只乖乖地跟在皇帝身边，等待那人出现。
时间似乎过得很慢，文静恪守本分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那是一个让人十分容易忽视的角落，她低垂着头，看上去普普通通，任谁也不会想到，此刻站在这里的会是当初锋芒毕露的二皇子。
夜已经很深了，可段天瑞似乎一点要休息的想法也没有，依旧端坐在椅子上批改着堆成小山的奏章。
未免被他察觉，文静不敢看他，是以也没发现，此刻的君王正疲惫着一张脸，眼下有着青色的痕迹。
文静算了算时间，这人已经批阅了三个时辰，期间有太监端着盘子来请他翻牌子，结果段天瑞只说了句‘改天吧’，那人又战战兢兢地下去了。
之后陆续有太监送来据说是某位后妃亲手熬制的这种那种羹汤，结果段天瑞也只说了‘放下吧’，便再没下文了。
而她清楚地知道，那些人走后段天瑞根本碰也没碰那些东西。
点心也送来了几份，不过这位皇帝似乎根本没有胃口，竟然一口也没吃。
直到现在，连文静都觉得有些饿了，段天瑞竟然还在孜孜不倦地批阅着奏章。
想到这里，文静不禁在心底暗叹一声，看来当初选择不做皇帝果真是好的，否则，若真是按照梁如烟的期望做了皇帝，不仅要受制于梁文广，还得烦心后宫之事。
她是不可能一辈子以男装示人的，当初用计摆脱了娶亲之事也不可能此次都成功。而且她的身份早晚都会被揭穿，到时候她的麻烦一定不少。
文静在心底十分不厚道地替段天瑞哀叹了一声，接着继续不动声色地等待赤星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空气里飘来一股淡淡的茶香。
又有人来了。
文静掐算着时间，这是换茶的时候。
紧闭的大门被人推开，一个小太监走了进来。他的头压得很低，双手举着托盘，托盘里放了一杯茶。
一切都是那么普通，和之前一样，看不出半点差别。
文静看着他一步步朝段天瑞走去，视线从他低垂的脸慢慢往下移，最后停在那人的鞋上，微微眯起了眼。
这人步伐轻快，呼吸却轻得几乎听不见，明显是在刻意压抑。
文静等待着，眼看着那人已经走到屋子中央，御座上的段天瑞却不知什么原因，将手中的御笔扔了出来，正好扔在那人脚下。
然后，一份奏折也被他扔了下来。
那太监明显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身形一顿，接着又继续埋着头越过地上的御笔朝前走去。
见状，文静暗叫一声不好，这人的反应太不符合常理，让人不注意都难。
果然，段天瑞的注意力从奏折上转移，然后盯上了那名奉茶的太监。
看着他，段天瑞开口了，声音有些冷酷：“你叫什么？”
那人身形猛地一顿，然后，他飞快地出掌击在托盘中的茶杯上，茶杯笔直地朝段天瑞飞去，后者却并不躲避，袖袍一挥便将茶杯击飞出去。
这时，屋子里才想起一阵惊慌的尖叫声。
那人击飞茶杯的同时又一掌击碎托盘，从里面取出一柄墨黑的匕首，然后足尖在地上一点，朝着段天瑞猛地扑了过去。
茶杯落在地板上摔得粉碎，而大门已经被人推开，一排身穿铁甲的侍卫拔出兵刃便要冲进来，文静却突然动了，她的身边正好有个一人高的青铜烛台，被她一脚踢飞出去，正好砸向那些冲进来的侍卫。
此刻赤星同段天瑞也已经战在一起，文静见赤星明显不敌，根本无暇顾及那些侍卫，直接加入战局。
她很清楚，外面防守严密，他们想要安然逃脱，除非抓住皇帝作为要挟。
未免暴露，她使用的只是一枚极其普通的匕首。段天瑞对付赤星还游刃有余，再加上文静自然不是对手。文静手执短匕攻向段天瑞要害，眼看着就要将他制住，谁知身后却传来一阵杀意。
一阵错愕之后文静下意识地便做出反应，身体朝旁边一闪，同时反手刺出，正好刺中背后那人的手臂，谁知就在这时段天瑞也做出最快的反应，见她急于解决身后的危机，便飞快地一掌打在她的右肩上，然后急速后退，眨眼便退到安全范围。
那一掌是她始料畏惧的，文静来不及放出护体罡气，生生挨了那一掌，气血便有些不顺，不过她只是瞪了段天瑞一眼，便用左手朝着身后那人飞快地打了一掌，接着急速转身，将他脸上的面具撕下。
这一看，文静心中便是一凛，这人根本不是赤星！
心思一转，她便已经明白过来，这人定是赤血故意安排的，因为料定她会来救赤星，故而才会特意安排了这么一出戏，目的便是引她上钩，然后重伤于她。
思及此，文静根本不给那人机会，直接一掌拍在他的心口上。
“你逃不掉了。”看着文静，段天瑞冷冷地开口。
文静看了看已经将门口堵住的铁甲侍卫，眼神颇为不屑。虽然她现在受了伤，但单凭这些人，根本还拦不住她，况且，以她在宫里布下的势力网，只要从这里出去，她便有十足的把握掏出皇宫。
如今只她一人，她自然不会害怕。
见文静不理睬自己，段天瑞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些，只见他冷酷地一笑，接着一挥袖坐回御座上，下令道：“抓住他，留活口。”
堵在门口的铁甲侍卫立马动了，潮涌般冲进来，将文静包围起来。其中一些朝段天瑞跑去，将他严密地保护起来。
托段天瑞的福，他这命令一下，门口顿时便空了，只剩下几个侍卫守在那里，文静想要出去，简直易如反掌。
以她的轻功，这里还没人能够拦得住她。
纵使这些人防卫得再严密，动作太慢依旧困不住她。
文静嘲讽地一笑，接着身形一动，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便再也看不清文静的身形，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
这些侍卫也不是傻子，几乎是瞬间便作出了反应，然而他们的速度根本不及文静，自然也拦不下她，眼看着那影子已经接近门口就要出去了，这些侍卫也只能望而兴叹。
谁知就在这时，段天瑞身边突然想起‘噗’‘噗’两声，接着兵器掉落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地传进众人的耳朵
当然，也包括快要出去的文静。
她很清楚自己下手的轻重，那声音不是她发出的。而且根据声音传来的方向，文静疑惑地朝段天瑞身边看去，接着便看见，一个身穿铁甲地侍卫已经和段天瑞打了起来。
再借着，反应过来的侍卫全都冲了过去，那侍卫纵然先声夺人，却半点好处没有占到，段天瑞武功不低，一时半会儿根本不会落败，而不等他落败，侍卫已经再次将他严密保护起来，而之前那侍卫，也已经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文静冷冷地看着他，纵使上了一次当，她现在却丝毫不怀疑，这人便是赤星。
虽然赤星带着面具，可他脸上那抹固执和狠辣的神情，文静一辈子也忘不掉。当初她折磨赤星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的表情。
眼看着那人就要落败，文静叹了口气，神色一厉，身形一拧便从剑丛中穿了过去，随着身形闪动，手中短匕不断在侍卫的脖子上划过，不过片刻功夫，待文静从包围中出来时，那一圈侍卫已经一个活口也没有。
文静的脸色，也只剩下阴狠之色。
平生她最厌恶的，便是被人偷袭算计！
那厢，看了她狠辣的杀人手法，段天瑞和众侍卫也是心中一寒，连带着看她的眼神也如同看恶鬼一般。
文静毫不在意，身形一闪便来到赤星身边，随手杀了几名侍卫，解了他的燃眉之急，便不再管他，专心对付起段天瑞来。
在她手里，这些侍卫自然不可能讨得了好处。况且铁甲纵使能护住身体和四肢，脖子却是露在外面。
这些人看出文静专从脖子下手，纷纷保护自己的脖子，这样一来，他们不仅要护住皇帝，又要保护自己要害，打起来自然更加费力。
文静只是冷笑，周身护体罡气流转，直接从剑雨中穿插而过，时不时挥舞短匕，或者在侍卫要害上拍上一掌。
这些人先入为主，以为她只靠短匕杀人，却不知以她如今身后的内力，直接一掌便能将人杀死。
而且，还不用顾忌这些人身上的铁甲。
眼看着身边的侍卫一个个被杀，段天瑞只得从地上捡起一柄铁剑自卫，谁知，文静早已经锁定了他，眼看着段天瑞一动，便直接踢飞地上的一具尸体朝他袭来，接着又是第二具，第三具，段天瑞忍无可忍，或闪或劈开飞来的尸体，不待站定，文静已经手执一柄长剑朝他胸口刺来。
段天瑞想也不想便出剑挡住，谁知文静速度更快，眨眼间便来到他身边。然后左手抬起，手中短匕朝他颈上袭来。
段天瑞看得心惊胆战，知道自己若是不躲极可能便和之前的那些侍卫一个下场，只是他的长剑被文静右手的长剑狠狠地压制着，根本无法动弹，加上文静速度有是极快，他尚且来不及后退，只觉颈上一凉，文静左手的短匕已经搁在了他的脖颈上。
这一次段天瑞再也不敢动弹，颈部传来刺痛，即使不看他也知道那里已经破了皮，而只要文静稍微用力，那锋利的短匕便会直接切开他的皮肤，割断下面的动脉。
“你想要什么？”段天瑞很聪明，这人既然不杀他，自然是别有所图，所以，他直接开门见山地问了出来。
文静定定地看着他，正要答话，一旁却传来一道闷哼声，那是赤星的声音！
闻声，段天瑞和文静都转过头朝赤星看去，却见他嘴角溢出一道血痕，表情痛苦，身上也挂上了大大小小的伤口。
不过虽然受伤不轻，他也将长剑送入了最后一名侍卫的胸口。
门外突然出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看着再次被堵得严严实实的大门，段天瑞脸上也有了笑意：“你们走不了了。”
他的声音笃定，甚至还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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