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她被他掐住脖子,涨得脸通红,一看就是小命难保的可怜样。
冷秋站在门框后边,透出半张脸,看到她被左润冬紧掐脖子,心里却是没有一丝痛快,而是觉得她更可怜。
“润冬!”乔爷的到来,使左润冬及时松开了手,有那么一瞬间,他是真的很想掐死她的吧。
可是乔爷不知跟他说了什么,只见他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再看向吴媚的脸时,竟然还带了一丝柔情?
冷秋怀疑自己的视力,难道出现了幻影?
乔爷一走,带走了吴媚,她抱着吉他,频频回眸,眼眸望向左润冬哀怨而绝望。
似乎在那一刻,她也懂得了,有些爱不能强求,尤其是对自己无心的人。
女人爱上一个男人后,是否眼里心里全都是他?
把自己放在最卑微的后头,放下骄傲,伤心痛苦自己一个人承受。
左润冬僵硬地伫立着,许久才转身,回到木屋,眼神略有些忧郁,伸手掏出烟卷来,放在唇中,咬住,点火。
他一沉默起来,冷秋就觉得有事,可是他有事,也不会向她诉说的,有什么苦处都是一个人往肚里吞。
她说他爱她,可是他不跟她说,有关于他过去的一切。
他还是,不信任她的。到底是身份不同,到底是有芥蒂的。
她一直很想知道十三的故事,因为她知道,只有十三,才会有资格与他共享欢乐与痛苦。
深夜的时候,他陪在身边,心事重重。
冷秋见他心神不宁,便说:“你是不是想去她那里?小嫂今天很不开心啊,你要去关心一下嘛。”
“我从未想过要去她那里……以后不要再这样说了好么?”左润冬搂抱着她,大掌放在她肩背上,冷秋靠着他,他轻轻拍了拍,安抚着她的同时,也似在安慰自己:“秋,我们一切都会好的……会好的……”
她嗯了一声,将脸紧贴在他胸膛,贪婪地深嗅着他身上的体味。
这样醇香的味道,像空气中的水份,一点一点渗入她的心,赖以生存的水份呵。
“秋,以后不要和她吵架……”他忽然这样说,声音很轻,也很低,低到她几乎听不见。可她窝在他怀中,五脏六腑都是他的气息,一整副心思和神经敏锐的附在他身上,还是听到了。
而冷秋只觉奇怪,从他怀中抬起脸来问:“为什么?”
左润冬埋头深吸着香烟,吐出一个长长的烟圈,微皱的眉宇:“有些事,我不想让你知道得太多,不想让你过于担心……你来到我身边,这么久了,你抓不抓我都无所谓了……”
嗓音里有股疲惫,听得她心悸,曾几何时,他变得瞻前顾后,如此无奈?
“哥?”她颤颤的叫他,他嗯了一声,缓缓转过目光来看她,眯着眼睛笑了下,微薄的唇角,勾出一抹弧形。
“乖,好梦……”他俯下身子,亲吻她的眼睛,辗转而上,停留在她光洁的额际。
她小小的身子蜷在他怀里,睡得很安恬,细长的睫毛浓密如羽毛,宁静的低垂,仿佛进入一个香甜的梦境,微噘的嘴唇,无意识的蔓延着一丝笑意。
他胳膊撑在枕上,深情地端祥她安睡的面容,痴迷的眼神。
好想把她永远刻在眼中,好想把她永远装在怀中,走到哪里都带上他,无论风雨。
他呢喃地说着一些情话,可惜她睡得太安详,没有听见。
他说:“秋,我爱你……无论发生什么,请记得,我永远爱你……”
他吻过她的脸,最后一次,吻她的脸,仿佛有泪溢满了心间,心里酸楚的难受。这一刻,这一刻,他是多么的不舍!
不舍呵!
可是他要做出这样的决定,就必须要舍弃,哪怕她是他最爱的人。
如果再不下定决心,那么这个地方,就永远走不出去了。
这儿,有将军的军队,他们监视着,包围着,除了金三角的范围,他活动区域越来越局限,他冲不出去这样强大的军队。
她在这儿多停留一天,危险就多一天。
老头子随便找个理由将她斩首,死在这荒山野岭,于他是易于反掌。
乔爷如果做主了,他想要做什么,一定会下得了手。即使将军不赞成,却也不反对。将军永远中立,他从不单独支持哪一方,这是他的个性。除了找上门攻打的外界军队,他不与任何一个人结下仇怨。
可是他要想办法,让她先走,否则两个人都出不去。像两头困兽在这山中,总有一天,命在旦夕。
他徘徊在长长的木制廊板上,那样高大的身影,脚下的每一步都似在叹息。
踱来踱去,终于想到一计……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让胡志高过来,那边的人已经睡下了,接到这通电话后,忙不迭地赶过来。
“什么事?冬哥?”三惊半夜,胡志高直觉此事不妙,但又不知冬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乔爷睡了吗?”左润冬见他这样慌,真想踹他一脚,将他的嗑睡虫踹跑去,让他清醒。
胡志高迷迷糊糊的想了一阵,伸手打着呵欠说:“这么晚了,天都快亮了,怎么可能还没睡?乔爷一向睡得早,非常注重养生之道。”
“媚儿睡了没?”左润冬转过头来看他,胡志高又是一阵莫名其妙。
他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咂巴着嘴巴:“冬哥,我想小嫂也睡了吧,你看大嫂都睡了。”
说着话,他朝窗边望去,却被左润冬犀利的眼光盯了一眼,赶紧缩回视线,垂了一下头,再次看向左润冬时,只见他背转过身子,望着远处没再说什么。
胡志高有点想不通了,纳闷地问:“冬哥,你大半夜的,不会把我叫来,就为的是问乔爷和媚儿的作息时间吧?”
“我睡不着,多关心一下他们,这有何不可?”左润冬往前走了几步,单手插裤袋,一手放在栏杆上。
身后站着的人,紧跟而上。
“可是冬哥,你这样做,就非常不对了。”胡志高挺有意见,咕嘟道,“你睡不着就算了,怎么也让我睡不着?我还以为你有什么急事,这么匆匆忙忙赶来,就听你问乔爷和媚儿睡了没有?你这不是存心不让我睡觉吗?”
“我还没有睡,你睡什么?”左润冬斜视他一眼。
胡志高实在是困倦了,又张开嘴巴打出一个长长的呵欠,极疲惫地说:“大嫂都能睡着,你怎么可能睡不着?冬哥,你这个时候,应该搂着大嫂,亲亲热热滚被窝………”
胡志高两只厚厚的眼皮都撑不住了,直往下坠,络腮胡子包围着他的脸,像婴儿吃饭佩戴的脖套一样,显得脸形极小,再加之眼睛也小,整个就是小和黑的代名词。
左润冬想到以前,他不爱留胡子的,每天刮得干干净净,仪表堂堂,可是有一天,突然他指着画报的艺术家说:“留这么一把胡子,实在很炫啊!我以后,也要这么炫!”
果然,以后他就炫了起来,胡子越留越长,满脸络腮,连眉毛都和两腮的胡子都长到了一块,形成一个大大的圆圈。
后来帮派中,他的绰号就是:“胡子”“大胡子”。
但是没有人敢给左润冬挂绰号,顶多就是“小左飞刀”
那时候刚出道,两大帮派争一个档口,胡志高仗着鹰帮人多势众,挑战左润冬。而左润冬勾着手指头,鄙夷不屑地冷笑道:“我让你五招,五招过后,我一招拿下你一根手指头,从此档口归我!”
“嚣张!”胡志高低吼着,一脚横扫过来,左润冬没有闪躲,直接让他那只脚踹到了心窝,接下来的两招,招招踢在心窝,当时血都喷了出来!
十三吓得心惊胆颤,最后两招替他挡住了,五脏俱裂!
许多人一触及到“疼”,这个字眼,总爱拿五脏俱裂来形容,可是没有人知道,真正的五脏俱裂,是不能形容的,根本无法形容。
那天,十三倒在他怀中,奄奄一息,活过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吐血……
左润冬抱着她,那样真切地感受到生命的流逝,正在一点一点,随着她吐出来的鲜血,渐渐流失。他急红了眼,握着她的下巴,拼命摇晃着:“十三!十三!不能给我死!不准给我死!……我答应你,我们要个孩子……”
“冬哥?”胡志高迷惑地唤了一声。见他长时间不说话,似在回忆什么事情。
左润冬这才回过神,嗯了一声,伸指捏了捏睛明穴,疲倦的声音:“高哥,你下去休息吧……”
胡志高正走,突听到木屋里传来“扑通”一声,像是什么摔下来了,又听到一声尖叫:“啊——”尾音拖得长长的,还带着恐惧的颤音。
“秋………”左润冬转身向里,急忙跑过去,三步并作两步,直奔床头,将睡梦中掉在地上的人抱起来重新放回床中。
那外边,胡志高听得屋中有男人安慰声,和着女人的惊吓声才知,他们的大嫂,睡着睡着,一个翻身,翻到地上去了。他摇摇头,回去继续睡。
屋里床上,左润冬揉着她头发,细语柔声地哄着:“……好了,没事了……”
“你干嘛不睡在我身边?你干嘛要跑出去?你干嘛不睡觉?人家摔得疼死了,好疼……好疼……”冷秋抓着他胳膊,脸埋进他胸怀,委屈地大叫大闹。睡得好好的,这么一摔,还能睡吗?他三更半夜的,干嘛要爬起来?害她掉到地上去?
他怀抱着她,一遍一遍揉着她,安慰着她:“好了好了,不疼不疼……”胳膊一收,将她抱得紧紧的。
安静了一刻。
“哥……”心有余悸的声音还夹杂惊惧,她又做梦了,还是那个鲜血淋漓的梦,到处都是血,铺天盖地的血……
可是她不能说,唇瓣颤抖着,呢喃地唤着:“哥……哥……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他心底明白,她一定是梦见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在外边听到她掉下床时,那嘣的一声,仿佛是他的心被什么利器斩落,沉坠了下去。
他所能感到的便是疼。
她从前也做过类似惊惧的梦,牵动着他的心疼,所以那天晚上,是第一次在外面给她打电话,听到她在那端小小声的哭泣,他心疼的安慰她别哭,别梦见我死,梦见我们的婚礼就会开心……
可是,她依然在哭,只是压抑着自己,没有声音,只有眼泪。也只有梦见他去了,她才哭得那么伤心的吧。
那天晚上,挂了电话,他有一种无能为力的绝望。
他想,他是真的该死。
竟然在梦中,都不能使她开心。竟然在梦中,还在惹她伤心。竟然在梦中,还在惹她痛哭。竟然在梦中,他们都不幸福。
前世,他是造了什么孽,让她今生时时为自己哭。
感受到她的颤栗,他握起她冰凉的小手,脸贴着她头顶发际,亲吻着:“我不会离开你,永远都和秋在一起,我们永远不分离,永远在一起……永远,永远……”
“永远,永远有多远?”她在他怀中嗡嗡的问。
“好远,远到我们来生还能遇见。”他声音温柔如水。
“来生遇见,还能认得吗?”她仰视他英俊的脸。
“能的,来生我等你。”他亲吻她嫣红的唇,深情承诺。
“来生,我做你女儿。”她含泪笑,“我要你看着我长大,长大成人。”
“好,来生,做我女儿,做我最亲的小女儿。”他吻她眼睛里的泪水,“我会看着你长大,结婚,幸福快乐……”两人相拥,这一刻,天长地久。
最终,沉沉入睡。
可是醒来的时候,依然不见了他。
冷秋揉了揉眼睛,将转过去的头,再转回来,平卧。
仰望着床架上面的雪白轻纱账,有微风吹拂,轻飘飘的鲛纱随风而动,一阵一阵,纱账一角摩挲她白皙的面容,如他的手指一样,温柔而爱怜。
大地一片金色的光芒,百灵、喜鹊、布谷、杜鹃许多鸟都聚集在窗外那溪水畔的大树间,欢呼雀跃,唱着动听的歌谣。
她哼着歌儿,轻快地走在廊上。
去吃早餐的时候,冷秋发现吴媚还坐在那块石头上,弹吉他。
都过了一夜,她还在弹啊?不累人么?
冷秋想到她起得这么早,一定有见过左润冬吧,于是打断她拨弄琴弦的声音,问道,“冬哥呢?”
听到她的问话,吴媚这才抬起头来,“冬哥不是一直和你在一起吗?你问我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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