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医院,清冷的长廊,几个护士推着换药车,在病房里进进出出。
这边医生办公室,路远一脸憔悴,而坐于他对面办公桌后的周局,精神状态也不甚佳。
“昨晚是怎么回事?”周局问了不下三遍,路远却是沉默不语。
不知这是第几次问了,终于路远愧疚的垂下头说:“对不起周局,是我没有处理好……”
“你们的关系……必要的时候,就应该斩!”周局扫他一眼,语气严厉,站起身来。
“周局……”路远无言可说,只是低着头,讷讷的。
周局并没有转过脸来看他,而是面向窗户,俯望着窗外,几棵树在风的吹动下,枝桠摇曳。
天还是阴着,没有一丝晴朗的味道。
人的心情,亦如这天气一样阴霾重重。
就在各自沉默时,走廊里传来几种不同的脚步声,急骤又急促,听这声音,便知外面来了很多个,而医院下面的广场,停满了黑色的车,组成一支长长的车队。
这阵势只需看一眼,便让人望而生畏,故而楼下有几个人远远绕道而行。
“周叔!”正在这时,一个女声响在门边,那门原就是虚掩,她也没有叩门径直走进。
“外面的兄弟们都要求见大嫂,请您配合一下。”
“楼上309!”周局轻轻回头说了句,吴媚谢了他,便退出。
走廊的尽头便是309,不是很豪华的病房,但布置得也算舒适。
吴媚站在冷秋病床前,静静的打量了一遍,削瘦的脸,惨白如雪,只有那细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证明着她还是有生命的。
找到了他们大嫂,二话没说,便要求转院。这已由不得路远同不同意了,人是他们的,不是他的。即便是他心里不允许,可是又能怎么办?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挪床,推走,抬上车。
车子渐渐远去,载走了冷秋,也载走了路远的心思。
冷秋醒过来时,已是次日。
昏沉沉的脑袋辗转着,终于缓缓睁开眼睛,只是一会儿,又轻轻闭上了。
累,实在是累极。
不愿意醒。
醒来又是一个人。
不如不醒。
门外守护的人,还有没有发现她醒来,吴媚到书房去,一边关门,一边给左润冬电话:“冬哥,找到大嫂了。只是……”
她故意压住后面的话头,没有说。
而完全不知,那端的人已然气得胃抽搐,居然真的是从路远那里找回来的,他的女人。
浓浓的愤怒压抑胸口,便连鼻端透出的呼吸都是充满着火焰,那般灼烈。
此时是下午,薄阳初露。
这个空旷的地下室,除浴室外全部打通。
四面墙顶布满长方形气窗,可以看见外边雕花红砖道上踏过的一阵阵陌生脚步,或瘦或肥,或细或粗,男人女人。
当行人走过,淡淡光影便随之流动,变幻着地下室灰暗阴冷的氛围。
然而地下室的阴冷,比不上他心头的冷,在听到那个噩讯之后,奇冷陡然穿透全身,如无数柄锋利的刀子,割裂他的肌肤。
刚才吴媚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只是胎儿没有了。”
他如临地狱,有那么一瞬间,真的是要窒息了!紧接着,股股寒意冲击胸口,全身骤冷!
胎儿没有了,很轻的一句。
他跌落在沙发中,甩了手机,抱着脑袋,额头抵于膝盖,想哭,却哭不出。
到底他们又做了什么?
他是应该相信,他们什么都做了,还是什么都没有做?
可以相信冷秋吗?他的秋,他的女人,他应该相信吗?
相信吧,他也想让自己相信……相信。
门外长长的阶梯上,一名红衣女子背抵着墙,侧脸望着这边,喘了口气,双手手心流汗。
冬哥让她这里。
吴媚还是第一次来。
作了好久的深呼吸,之后——
不行!
吴媚用力眨眨眼,她太紧张了。
无法平静,她有好久没有见冬哥了!转头望向楼梯上方入口,外边阳光渐渐耀眼。
双脚像在犹豫什么,又走上去,踌躇一会,又走下来。
左润冬挂上电话,坐在沙发中,望住赭红门扉,白净脸上浮现清冷漠然的笑意。
“站在那里干什么?”他一手打开门,一手撑在门边。
吴媚扬了扬嘴角,妖媚一笑:“冬哥?”
身子一倾,朝着他扑了过去——
却是扑了一个空!
左润冬闪身,让那一团火红从肩膀处擦过,差点掉到地上,幸好她手快,扶住旁边一个巨大的装饰柜。
慢慢站稳,脸上泛起一抹不自然的红,尴尬的笑了笑:“冬哥,人家想你嘛?”
连一个拥抱都不给她。
害她空欢喜一场,她以为他是需要她,所以才叫她来的。
而左润冬,只冷峻的盯住她:“叫你来,是有事问你。”
吴媚不太高兴,走向地下室深处——
除浴室外全部打通,很宽敞,只见到处横放着大大小小的画架,旁边有许多空白画布,墙角边画布整捆扔在地上,黑色沙发置于客厅正中央,棕色原木地板,一踏上去仿佛走至树林深处。
墙顶有复古吊扇,垂着一盏水晶吊灯,当光影折射,一颗颗水晶珠坠和碎钻便闪耀如星。
“这里原来是个画室……”吴媚转头看着左润冬,关心地问道,“冬哥,在这里住得习惯吗?”其实,地方也不算太差,清幽中不失高雅。
“刚开始不习惯。”他实话实说,地下室的阴冷,没有人气,充满了湿润的气味。
若不是墙顶装有气窗,住久了,不见光,他都怀疑自己会变成一个幽灵,在黑暗里游移。
“她怎样?”坐下来,左润冬就问那站着的女人,也不请她入座。
吴媚贪婪地观察了一会,目光收回,停留在他英俊的脸庞,“我出来的时候,大嫂还没有醒来。”
她眨眨眼,朝着他身边坐下,手放在他胸口,想要往前探摸。却被一只大掌盖住,她明显看到他喉结滑动,胸膛正在她手心下一阵阵起伏。吴媚很焦急地,等待着他的行动,而左润冬只将她的手轻轻拿开,淡漠清冷的嗓音:“我给秋做了一碗粥,可以更快地调理身子,想让你端过去。”
吴媚一怔,继而失望:“为什么?”
左润冬不置一词,走到厨房那头,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保温桶,拿过来,“回家之后,交给周妈,不要说是我做的。”
“冬哥?”委屈地喊出一声,吴媚不情愿地抱着那保温桶。
左润冬不看一眼,背转身子,一边穿外套,一边下逐客令:“我晚上的飞机,你也快走。”
吴媚失望极了,捧着保温桶回到左宅。
进了大厅,便有人赶来报告:“小嫂,大嫂已经醒了。”
楼上,通过长长的走廊,到了起居处,站在外边朝里望过去,那副虚弱的身子倚在床头,苍白的脸色,一如那天在医院里,白得几乎透明。
“大嫂。”
听到叫声,冷秋抬头,朝着声音来源处虚弱的笑了一秒,瞬间就凝固了。
那样失去任何生气的笑,叫吴媚看了,都心里发毛。
“医生怎么说?”冷秋静静地问着她,只希望她不要撒谎,而她亦做好了,对方撒谎的准备。
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是越来越不好了。
“医生说,你今后不可能再有……”前半截话说到这儿,那么后半截话,不必再说,该明白的都明白了,不明白的,那便是装了。
吴媚以为她会哭,看她双肩抽动,泫然欲下,好几次眼看着她都会痛哭失声。
可是那么苍白的脸庞,竟然一点一点浮现出坚强,她嗬嗬笑出几声,肩膀抽动得更厉害了,整副身躯都似在剧烈颤动。
“没有……没有福……”她嘴角抽搐,喃喃自语。
叫吴媚看了,只觉伤心,悲伤如水涌向她心田。
她也有过这种绝望!
那日冬哥朝着她小腹一脚踏去,生生踏掉了那个小生命,当医生残酷地说,她今后再也有不能拥有的时候,她仿佛觉得整个天都塌了下来,把她的头砸得嗡嗡乱响,耳鸣眼花。
“大嫂,你别伤心……”吴媚忽然开口劝她,可是劝着劝着,却把自己劝哭了,眼泪奔涌。连进来干什么都忘了,手上抱着保温桶,一转身就冲下了楼。
她躲在一楼客房,靠在门后,止不住地大哭起来。
哭得不想哭了,方才想到冬哥交待的事情,看了眼手中的保温桶,拿到厨房去,叫周妈热过后端给大嫂。
冷秋吃不下,一点胃口都没有,但是那粥的香味很奇异,有淡淡的
“拿给我,周妈,”她喊住了,劝了她好几次都不吃,正转身下楼的周妈。
门口的人因为身后的话,有点惊喜的回头:“小姐,你要喝粥吗?”
“嗯……”无力的点头。
她直起腰慢慢坐起来,趿上拖鞋,让周妈将粥放到前边沙发小几上,然后拿了汤匙,一匙一匙,往自己嘴边送。
那粥,轻软香醇,入口即化……可是……
心中微微泛酸,她吃出了另一种味道。
这味道,跟某一个人那么相似。相似到让她以为,他就站在面前,紧张兮兮地望着她,小心翼翼地问:“味道怎样?”
好咸!
冷秋猛唆了下鼻翼,拿过一边的餐巾,往脸上擦去。没有泪,只是觉得心酸无比,像有泪流了出来。单手支腮,柔软的纸巾在指间皱成一团,轻轻坠落,瞬间吸干了碗底的残液。
好咸的粥!
却是叫她吃了个精光。
他不会做中餐,想起来第一次做中餐,他将每一道菜都给了太多的盐。
以至于咸得发苦!
她还取笑过他:“不会做饭,就不要逞能干。”
休息两日,冷秋觉得身体好些了,便下了楼,跟周妈去卖场置年货,大包小包塞进车厢。今年天气太冷,随便有阳光也是冷的,像是浸着雪一样。
左宅大门前,红灯笼高悬。
宅院通向主厅的一条大道上,摆满了菊花,金橘,两旁的树都挂满了利是包、彩带,微风吹动,满枝飘红,摇曳出年的味道。
有那么一刻,她怔忡地出神,仿佛在某棵树下看到他高大的身躯,微微笑着,凝望着她。
如果他不走,那么今年,他一定会和她一起挂利是包,他登上人字梯,而她在下边扶着梯。
她会仰望着他,如喜鹊般叫喳:“哥!哥!挂高一点,挂高一点!”
“哥!往左边一点!”
“哥!往右边一点!”
“哥……”
他会在哪里?他没死,却不出现在她面前。
在这个新年,丢下她一个人孤单清冷。
“大嫂!电话!”吴媚的叫声从露台传来,震得冷秋心一跳,仿佛那通电话是他打来的!
她赶忙离开利是树下,跑到吴媚跟前,快速越过她,到大厅接起听筒。
激动人心般叫了声:“喂?”
“大嫂……”沉重的嗓门,透着无处不在的威严。
“将军?”听出是将军的声音后,冷秋失望过后,有些揪心,他来电会有什么好事吗?
“大嫂,一个人过年很不热闹……一起过来吧……”
他的邀请让冷秋为难,拿着话筒寻思,既然是将军主动邀请,那么——
“左氏公司的飞机航程,以及一切相关证件,我已经安排好了。”将军这么说,冷秋只得点头了。
一架挑战者在天空飞翔,从冬城飞过越南,西贡,再停在泰国国际机场。
数小时的长途飞机旅程,使冷秋昏昏入睡,到达目的非常疲惫。
中国和泰国的时差是1个钟,比泰国快一个小时,中国凌晨0点,泰国是11点。
将军早派了人来接,到了他的国土,算是入了狼穴,可冷秋知道,她没有退路,不管前方有多艰险,她都要勇敢地往前冲。
冷秋穿着毛衣,坐在车厢里,不断的冒汗。
中国冬天的时候,泰国正好是夏天,气温特别高。冬城在她心中,也算是温暖的城了,不想这儿更温暖,几乎炎热。
朝窗外看去,霓虹灿烂,流光溢彩,但是街头并没有多少人在游荡。
而且男女之间,都走路极快,即使看起来像是恋人,但却没有手拉手的现象。
还有穿着明黄架裟,削着雪亮光头的僧人,来来回回。
冷秋关上窗,闭上眼,休息了一阵。
车子在街上奔驰,朝着漫长的前方奔去。
天蒙蒙亮起,到了一个地方,车停稳后,将军带领了一批人站于门外迎接。
(https://www.xdianding.cc/ddk48959/2670749.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