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命运转轮的出错 1
如果父母仍健在的话，我们应该会是很幸福的一家吧。
我的母亲死于休克性的窒息，心脏骤停。
这种窒息是一种家族遗传病，正好，就在祈爱与我诞生的时候，被夺去了生命。
后来我才得知，母亲是以自然生产的方式生下了我和祈爱。
因为据医生说，当时的我和祈爱在母亲体内粘得很紧，无法采用人工的方式助产，只能让母亲自然分娩。
在母亲的努力之下，我的头先探了出来。
而祈爱的小头就俯在我的胸前，之后也露了出来。
我和祈爱是双胞胎。
母亲在生产出祈爱后，就闭上了眼睛。
当时我们一家居住在环境优良的乡下小镇。父亲是这个小镇唯一一所学校的老师。
由于是比较偏僻的地方，医疗设备也不是很好。母亲的死，让父亲感到非常内疚。父亲直到死之前，仍认为是自己的决定才让母亲离开了人世。因为，父亲执意要去这个小镇教书。母亲深爱着父亲，也跟随着父亲来到了这个小镇。
但是……
母亲死后，父亲带着我和祈爱，来到了这个都市。
为了离开那个伤心的地方。
父亲变得不爱说话，只有在我和祈爱面前才会露出笑容。
而且，父亲的工作十分拼命。
所以，才有了现在的套房。但是代价就是，父亲在去年的某天，累倒在了岗位上。
再也没有醒来。
我想死，真的想死。
为何命运如此捉弄人。
人为何如此脆弱无助。
在死亡面前，一切都是那么无力。
但是，我还不能倒下。
因为，我还有祈爱。
父母的双亡，让照顾祈爱的重任一下子压到了我的肩膀上。
很累，真的很累。
但是，却能给我一种存在感，以及一种安心的感觉。
有祈爱，一切事情都能顺利解决。
我是这么坚信的。
也会一直坚信下去。
我一直工作到了晚上７点才下班。
今天需要写完一个程序。
我提前两小时完成了这个程序。
“终于结束了，得赶快去医院才行。”
长时间的坐姿让身体变得十分僵硬。
我扭动着全身的关节，骨头传来格拉格拉的声音，我感到十分舒服。
“祈爱一定等急了吧。”
我往医院跑去。风在我耳边发出刺耳的呼啸，我的胸口渐渐喘不上起来。这时候，我才发现我是一路跑到了医院。
整整几公里，我一直在奔跑。
好累。
我不断喘着气。
好久没这么跑过了。但是没有办法呀。平时我都是傍晚就来看望祈爱，但是今天晚了两个多小时呢。
不过我很高兴，这种期待的感觉。
“祈爱，我来了。”
我跑向医院的后门，然后找到了通往伊甸园的电梯。
夜晚下的伊甸园十分迷人，但是我无暇顾此。
因为祈爱仍在等我。
每天都是如此。
就在我爬上二楼时，手机响了。
很意外，是萱姐打来的。
其实，有时候萱姐的电话我不敢去接。
因为，如果她会打电话来，都是关于祈爱的。
祈爱的身体状况，全在她的掌控之中。
所以每次萱姐打电话过来，我都会先祈祷。
“萱姐，什么事？”
“小愿，你在哪？”
“嗯，在二楼了。”
“是吗，那你快到三楼来，我有要事找你。”
“嗯。”
并没有在电话中提到是什么事，不过听她的语气似乎很着急，想必是有要紧的事情。总之，到了三楼什么都知道了。
这么想着，我跑上了三楼。
“小愿……”
我刚跑上三楼时，萱的身影就出现在楼梯口。
“怎么了，这么着急？”
我露出一丝微笑看着她。
“……唉，进来说吧。”
她冲我露出一个苦笑，打开了值班室的门。
“怎么了……”
我虽然满脑子雾水，但还是跟着走了进去。看心美的脸色很糟糕啊，希望不是什么坏事。不过越是这么想，心跳的就越是不安啊。
我也跟着走进了值班室，然后关上了房门。
“坐吧。”
萱拿来一张凳子给我，我道谢后接过凳子坐了下去。
“怎么了，搞得这么严肃，这可不是平时的你哦。”
我朝她笑着。平时的她可是特别爱开玩笑的一个人呢，严肃不是她的风格啦。
“是吗……哈哈……”
萱总算露出了一丝平时的微笑。
“今天找小愿过来，是有一件事情要宣布。”
她的脸色突然开始认真起来，这个举动让我收回了笑容，我也回以她认真的表情。
“在说这件事之前，我希望小愿一定要坚强，和以前一样好吗？”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说的这么令我不安，但是我还是点头答应了。
“嗯，我答应你。”
“唉……”
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把一份白色的报告单递给了我。
“这是……”
“看吧。”
我接过报告单。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关于妹妹的身体状况。
但是仅仅瞄了几眼，我就感觉胸口沉闷地喘不过气来。
“这……”
我颤抖着手，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唉……”
她紧锁双眉，走到我的面前。
“我也没想到，病情恶化了……”
“为什么……必须是她！明明都好转了不是吗！”我声嘶力竭地咆哮着，将报告单撕了个粉碎，白色的碎屑无力地在半空中垂落，洒落了一地。
带有病危字样的碎片无力地垂落在冰冷的医院地板上。
“我很抱歉，小愿……”
“不，错的不是你，不是你……”
我尽量朝她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然后扶着墙站了起来。胸口好闷……超级难受的感觉。
“……”
她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我。
“那么，目前的技术真的不能治疗吗？”
我无力地问着。
“没有……唯一的手术方案，是目前唯一治疗这个病的方法，但是成功率……几乎为0，医院采用的，是为了维持小爱的生命治疗，但是也只能是尽可能地维持。”
“是吗……”
我扬起头看着天花板，竭力忍住了眼泪。
“小愿。”
萱蹲在我身旁，伸出双手搂住了我。
我能嗅到她身上的淡淡幽香。
“我知道这对你现在打击很大，我也知道你现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但是。”
她的手用力地抓住我，那张脸上的表情，从所谓有的严肃，认真，伴随着一丝哀伤。无法想象，平时那么爱笑，开朗的她，那个护士，那个我认识的萱姐，是现在在我面前的她吗。
“你现在无论如何也必须振作起来，小爱她，需要你……”
“你如果现在倒下了，小爱她……”
平日里一向十分坚强的，伊甸园的这个护士，竟然哭了。
现在，脑袋一片空白，似乎，这具肉体也不属于自己一般。好空荡的感觉。我真的活着吗？哈哈，为什么哭不出来呢？为什么我毫无知觉呢？搞不懂呢。
“你有听到我说话吗，小愿？！”
哭红双眼的她用力摇晃着近乎崩溃的我。
我木桩一般地站着，任凭她摇晃着我。
“小爱她……只有一年不到的生命了！”
从十天前开始，妹妹的命运齿轮就开始缓慢转动了。
不，或许更早。脆弱的齿轮，随时都可能停止。当这转轮真正停止的时候……我又该如何呢？
此时正是新年的第一天，我独自行走在繁华的大街上。
我希望通过自己的力量让妹妹幸福。失去父母的我们，承担的太多了。
但是……现实和理想总是遥远地可怕。
(一年吗……)
我靠在墙壁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为什么，非要让她来承受呢……)
“小爱，都怪我无能……”
“你才19岁……”
我抬起头。
和下雨时不同的，但同样充满阴霾的天空，开始飘起了冰晶。
“唉。”
这十天，我想了很多。
最后，我终于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小爱的痛苦，比我要更多。
在小爱最后的人生中，只有我与她同行。
我不能倒下，我要让她最后一年，是快乐的。
老是消极可做不了什么哦，是吧！
我抬起了头，看着天穹。
泪水顺着脸颊滚落而下。
过年了，工作的事情总算可以暂时扔在一边。15天的假期，我总算可以有更多的时间陪伴小爱了。我现在，一步也不想离开小爱了。
而且，我做出了一个决定，可以和小爱永远在一起的决定。
在新年，我挑选了一件专门送给小爱的礼物。我相信她绝对会喜欢我送给她的。
现在，我正拿着这件礼物赶往伊甸园。
电梯门合上的刹那，嘈杂的声音突然之间便消失了。电梯内只有自己不均匀的呼吸声。
很快地，熟悉的伊甸园到达了。
月光下的乳白色建筑物也被染成了宝蓝色。在这宝蓝色之中又点缀着温暖的淡黄色的灯光。
看上去十分温馨。
在宁静的初春的夜晚。在这属于伊甸园的夜晚里，吹来的冷风仍有冬天的意味。
和喧嚣的都市和世界不同，尽管已经是新年了，但是这里仍是那么安静。
这让我再次感受到了这里的世界和凡间的格格不入。甚至可以说是自立一方的世界了。
乳白色的哥特式建筑包裹在一片温暖的灯光之中，静静耸立在湖面旁。
夜空中偶尔飘下的雪粒，拍打在我的脸上。
只有到达了这里，才能让我的心得到短暂的安宁。
走到三楼，我朝妹妹的病房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过年的关系，值班台没有一个人，但是这不重要。
我来到妹妹的病房门口。做了一个深呼吸，露出最温和的表情打开了房门。
祈爱正靠在枕头上，直勾勾地看着电视屏幕。电视上好像有祈爱很感兴趣的东西。
虽然是新年，但是床单和房间仍是一沉不变的白色呢。
“我来了，小爱！”
我微笑地朝她打招呼。随着我的呼唤，小爱转过了头，将视线从电视上转移。
“小愿……你终于来了！”
祈爱清澈的瞳仁内满是期待和温和。
“嗯，去买了点东西所以来晚了，对不起。”
我走到她身边坐下，温柔地抚着她的秀发。
“话说回来，小爱在看什么呢，那么入迷？”
我把头转向电视屏幕。
电视上播放的是纪录片的样子。而这部纪录片，正在播放着流星雨降落的样子。
“流星雨哦！”
小爱朝我说道。
“是啊，流星雨呢，真美啊。”
壮观的流星雨群在电视上出现。
我突然感到胸口处一沉，随之一阵熟悉的甜甜的香风。祈爱撒娇似的把头靠在了我的胸口。
“哥哥……祈爱有一个最后的心愿，就是再去看一次流星雨哦。”
祈爱叫我哥哥了。
我突然感到胸口里的某处揪心的疼。
“可以哟，哥哥会让你看到的，一定！”
我搂着她说道。
“嗯。”
祈爱点了点头。房间内的气氛突然压抑起来。
“能看到流星雨的话，祈爱就满足了。祈爱想和哥哥一起看流星。这是祈爱从小就开始的愿望。”
“……”
我哑然了。流星雨出现的几率十分少，可能好几年也等不到一次，我能满足祈爱的这个愿望吗？
“嗯，哥哥答应你，一定会带你去看！”
我点头说道。
但是为了祈爱，我愿意。
我第一次用哥哥这个称呼，承诺了我的双胞胎妹妹的心愿。
突然感到重任，但是好幸福。
“太好了！”
祈爱微笑地看着我。
我看到了更加强烈的期待。
为了眼前的可爱的妹妹，就算我死了，也一定要制造一场流星雨。
“对了小爱，我给你买了新年礼物哦！”
我把一个足有半个祈爱大小的长方形礼盒放在了床上。
“哇……里面是什么呢？”祈爱凑了过来。
“打开看看吧。”
身为祈爱的哥哥，我早就知道祈爱所期待着的东西。
“嗯！”
拨动着小手，礼盒的包装一层层地褪去。
接着，闪烁着银色金属光泽的物体暴露在空气中。
那是一件银白色的天文望远镜。
足足有祈爱半个身子的大小，在底端有可伸缩的三角支架，在中间部分，有一个调节聚焦的转钮。
“哇！”
简单的，充满快乐的惊喜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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