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山坠崖
【277】
(1)鼻尖似乎还有一点淡淡的香,那种香味儿,她从来没有闻过。而腹部的阵痛也是从闻到那股淡淡香味儿才开始的。绵绵忽然睁开眼睛,定然是静王妃。只是她既然下了手,必定不会在身上留解药。容琛曾经说过,静王妃是西风国人。西风国人,宫莫兮……绵绵深深吸了口气,手指抹了到黏黏的东西,却不敢去看:“小宫女……快……快让人去找……找宫莫兮……”
如果宫莫兮收到了她的飞鸽传书,如果他已经进入了楚国地界,如果他已经到了京城……或许她和容琛的孩子还有救。
小宫女这才从惊恐中回神,一边哭着一边大声对外面的侍卫道:“将车驾稳点儿,娘娘……娘娘……出血了,快……快去找大夫啊!”
如果连驾车的侍卫都离开了,这车上就只剩下她们了。绵绵闭了闭眼,呼出的气息都有些不稳了。这时候小宫女忽然叫了起来:“琴儿姐姐……琴儿姐姐……快快……娘娘……”
琴儿快速上了马车,当看到绵绵身下刺目的鲜红时,眼底神色一变。脸上神色严肃,看了小宫女一眼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先给濮阳婉蓉服了下去,然后将绵绵揽入怀中:“快点儿去明华山!小王爷一定有安排的。”
“娘娘……您坚持住!您和小皇子一定不会有事的。”琴儿将绵绵紧紧地搂在怀里,握着绵(2)绵的手,却在轻轻颤抖。
绵绵微笑着看着琴儿,眼底有些湿润:“你为何不动手?”
琴儿眼底一片明亮,认真地道:“娘娘是好人。”
车内无人说话,绵绵能听到琴儿因为剧烈奔跑而怦怦直跳的心跳声。没有说话,绵绵伸手反握住琴儿的手,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极浅极浅的笑容。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绵绵以为自己再也醒不过来时,耳边听到琴儿哽咽的声音:“娘娘……娘娘……到了。我们到明华山了。”
到了吗?绵绵缓缓睁开疲惫的眼睛,身下的粘稠已经让她的心在一点点颤抖。琴儿用力抱着绵绵下了马车,快速向明华山山顶跑去。淡薄的身影抱着绵绵,在小道上却疾步如风。只是到了后来,步子越来越慢,越来越慢。而她怀中的那抹白色身影,裙摆慢慢染上了点点鲜红的雪花,就像是梅花被风吹落时悄然落下的印记。
若不是到了紧要关头,若不是想着他们约好的地点在这里,若不是皇后娘娘这会儿已经羸弱不看,琴儿怎么也不会带皇后娘娘到这里来。明知这里早已经有了埋伏,可是却不得不去一步步往山顶走去。
“娘娘……娘娘,您坚持住!”满头大汗,脸颊上带着血丝的琴儿一边往上爬一边看着怀里抱着的绵绵喊道。
绵绵头脑昏沉,却并未昏睡过去。她知(3)道若是她昏了过去,只怕就再也醒不过来了。,而他们的孩子,或许会和她一起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绝对不行,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沿着琴儿白里透红的脸颊流了下来,慢慢落在绵绵的唇角。那种咸涩的味道,绵绵怎么也不能忘记。
这时候除了让琴儿抱着她上山,她已经没有半分力气了。眼皮在一点点下滑,却每每在琴儿一个踉跄或者带着哭腔喊她的时候缓缓睁开眼眸。即便是看到了山顶上带着已经出现层层黑影,即便看到了那高高扬起的黑色旗帜,即便知道或许那是一条不归路,但是只要有一线希望,她都要上去。
或许……纳兰容名会看在容琛的份上,救他们的孩子。只是那希望……何其渺茫……
缓缓闭上眼睛,耳边是琴儿抽泣的声音:“娘娘……娘娘……您坚持住,快到了,就快到了。皇上……皇上在山顶上……一定……一定能保住您和小皇子的。”
希望如此吧!吸了口气,绵绵用力捏着自己的大腿,生怕一不留神自己便睡了过去。
似乎只是眨眼间,又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等到琴儿说到了的时候,绵绵万分疲倦地睁开眼睛,入目的是黑压压的一片。而她们这会儿正被那些侍卫包围其中,进退不得。眼底划过一丝黯然,她哥哥濮阳长风和容青,还是没有逃出来吗(4)?这一刻,绵绵的心,那么静,那么静。似乎,已经没了呼吸,却又定定地看着站在他们对面的那抹明黄色身影。
“若若,过来!”纳兰容名站在那里,对着绵绵伸出手,声音温和,眼神温柔。
琴儿将绵绵紧紧地护在怀中,视线从纳兰容名身上一扫而过,当看到跪在地上已经昏迷不醒的阿什时,眼底终于露出惊恐的神色。又将绵绵护紧了几分,小声道:“娘娘……娘娘,您别睡,您睡了小皇子就真的……”
后面几个字,卡在了喉中,再也说不出来。
绵绵的视线有些散乱,似乎没有什么焦距。在看到地上浑身是血的阿什时,瞳孔猛然瞪大了几分。狠狠一把捏在自己大腿上,绵绵气若游丝地道:“琴儿……琴儿快放我下来。”
“娘娘……”琴儿惊呼出声,在看到绵绵眼底的坚定时,还是不得不照办。
几乎站立不稳,若不是琴儿在一旁扶着,绵绵或许已经倒在了地上。看到她渲染的长裙,纳兰容名的眉头微微皱了皱,眼底划过一丝恨意,唇角却慢慢上扬,声音温柔悦耳:“若若,过来。朕说了朕相信你,你怎么还这么不听话,这么调皮?你看看你把自己弄成了什么样子?”
“你住口!”绵绵忽然出口道,看着层层士兵用尽了力气大声道:“你们看清楚了,站在你们……面(5)前的人,不是皇上,而是慈宁宫那场大火中所谓的已经死了的二殿下纳兰容名!”
一口气将这些话说完,绵绵身体一阵摇晃。扶着她的琴儿忽然身影一晃,正准备扶住绵绵,只是眼前明黄色的身影一闪,她的身体直接飞了出去。将绵绵揽入怀中,纳兰容名眼底的神色极其温柔,却深邃如海:“若若,你这是在说什么傻话?”
视线撇到绵绵长裙下面的鲜红,纳兰容名眼底露出一丝厉色,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凑近绵绵的耳朵,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道:“不管你说濮阳云若还是木绵绵,我都要你死!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让抢了皇兄的心!”
虽然心里已经隐隐有底,却在听到纳兰容名亲口说出来,绵绵还是有些震惊。纳兰容名,他真的……爱上了自己的亲哥哥。不过那震惊也只是一闪而过,随即露出一丝冷笑。似乎对绵绵的神色有些不解,纳兰容名低低道:“你知道?”
听着是疑问句,但是从纳兰容名的神色看来,知道是肯定句。绵绵微微冷笑,小腹又开始在抽痛,尚未说话,便听到纳兰容名对身后的侍卫喊道:“将药端过来。”
绵绵脸上的神色瞬间一边,整个人忽然僵硬起来。纳兰容名接过身后侍卫递过来的汤药,脸上带着宠溺的笑容,任谁看了都不会怀疑,那碗早已经备好的汤药有问(6)题:“将这安胎药喝了,若是再迟点儿,我们的孩子……就保不住了。”
纳兰容名,你还可以再不要脸点儿吗?绵绵胸口剧烈起伏,眼看着那碗汤药就要到了嘴边,准备侧头避过,却被纳兰容名轻易地捏住了下巴,眼底带着浓浓的恨意,纳兰容名的笑容犹如寒冬盛开的腊梅,美丽中带着冰冷刺骨的寒意:“若是你喝了,朕可以放了饶了容青一命!又或者可以告诉你,皇兄的消息。”
绵绵身体一颤,气若游丝地问道:“容琛……他……”
“我那么喜欢他,怎么会舍得杀了他?”纳兰容名的声音带着几分邪气,眼底的神色忽然变得很温柔很温柔:“谁都可以生下他的孩子,独独你不可以。”
“娘娘……”琴儿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快速向这边奔来,却被侍卫架住,动弹不得。
绵绵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流了出来。容琛没死……还有什么比这个消息更好的。只要容琛没死,哥哥和容青都还有希望。她相信容琛,绝对相信。笑了一会儿,绵绵伸手端过纳兰容名递到面前的汤药,眼底带着丝丝笑意,望着纳兰容名道:“其实男子喜欢男子并没有什么,但是从你开始培养自己势力……的时候,就已经离他原来越远。”
“你们是亲兄弟,从小到大,他那么关心你,爱护你。纳(7)兰容名,你却这样对他,难道不觉得可耻吗?容青是你弟弟,若是为了他连弟弟都不放过,除非容琛永远不会清醒,否则他清醒之日,就是你们反目之时。”唇角还带着鲜血,绵绵一字一顿,声音虽然很低,却异常清楚。
“何必要我喝这汤药,今日我必死无疑。”绵绵看着纳兰容名低低笑了起来,笑容中带着几分冷意几分嘲弄:“这里是明华山,我身后是万丈悬崖……纳兰容名,只要我跳下山崖,莫说是这孩子,就连我都尸骨无存。”
纳兰容名却忽然出手抓住了她的手,眼底是突突跳起的火焰,又像是在极力压抑着眼底的愤恨,压低了声音道:“我向来比较喜欢斩草除根,你今日确实必死无疑。但是在你死前,这碗无子汤,你也必须喝下去。”
是她怕坠崖不死吗?无子汤,当真是要斩草除根。绵绵仰着头看着纳兰容名,低低问道:“你可知道容琛为何喜欢我?”
纳兰容名微微一愣,盯在她脸上的视线恨不得将眼前那张精致美丽的小脸烧成灰。绵绵不等他说话,将无子汤快速倒入口中,然后从他怀里退了出来,踉跄着身子向崖边跑去。
“若若!”这一连串的变化显然出乎纳兰容名的意料之外,见绵绵已经将那碗无子汤倒入了口中,也稍稍舒了口气,但是他要得不仅仅是如此。这悬崖虽(8)然深不见底,但是他要的是万无一失。若是木绵绵掉下去被人救了,将来想要再动她,怕是难上加难。看着那张含笑的小脸,纳兰容名心底微微一动。
如果……如果她爱的人不是皇兄,如果皇兄心中的人不是她,那该多好?他不想的,小时候对濮阳云若,他也是喜欢的。但是看着她一点点迷了皇兄的眼,迷了皇兄的心,他便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那颗心了。
绵绵立在悬崖边,忽然对着纳兰容名凄然一笑,伸手取下头上的朱钗,凤钗入脸,毁尽容颜,一袭白衣迎风而立悬崖之顶:“世人皆爱这张脸,如此毁去了,便好!”
纳兰容名神色不停地变化,心底虽然恨不得将那张脸上再多划几道口子,他确实记恨那张脸,若是那张脸毁了,皇兄对她,定然不会再那样呵护。眼底露出寒意,戏必须要演下去,他喊:“怎样都好,只要站在那,不许跳!”
绵绵看着那个带着和容琛的脸一模一样的男人口是心非地喊着她,心底一阵阵寒凉,嘴角的笑意越发灿烂。她回眸冲他浅浅一笑,眼底露出几分俏皮几分解脱,脚步轻迈……
正在纳兰容名松懈之时,站在万人中央的他忽然一声闷哼,转头不敢置信地看向身后。一支利箭破空而来,带着凌厉的风势直接从他后背插入,从前胸露出,那精锐的剑尖上,带(9)着鲜红的血色,在一滴一滴往下流。
所有人都怔住了,那些将纳兰容名围在中央的士兵们不敢置信地看着那支穿过皇上胸口的长剑,半响没有缓过神来。
“绵绵……”
一只脚已经跨空的绵绵闻声回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浑身是血,面色苍白如同白纸的男子站在黑压压的人群之后,身体有些摇摇欲坠,脸上带着斑斑血迹,那双漆黑的眼眸中,有的是惊恐和绝望……
容琛,是你吗?
只是身体已经失去了平衡,她努力想要站好,却已经无力,整个人直接往悬崖下面倒去……风中传来她欣喜又凄凉的呼喊:“容琛……容琛”
久久挥之不去。
明华山山顶的风很大,悬崖深不见底。那抹犹如梅花绽放的长裙在空中微微飞扬,整个山顶忽然陷入了无限凄凉中。
赶来的纳兰容琛用尽了全力向悬崖边跑去,触手的却只是那无形的犹如寒冰的空气。眼底带着决绝,纳兰容琛直接向悬崖边扑去。
“皇上!不可!”随后跃来的人一把拉将一只脚悬空的纳兰容琛拉了回来,出手如风快速点住他的穴道。
“绵绵!”
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喊,那眼角慢慢落下的一滴泪,让同样满身是血的濮阳万里都忍不住动容。
“皇上……”
“你放开朕!”
“放开朕!”
“皇上,社稷为重!”濮阳万里跪了下来,眼底满是泪水,身体在微微发抖。
一切似乎就那样静止了,纳兰容琛趴在悬崖边,口中鲜血不断,低着头看着那万丈悬崖,空中旋回着撕心裂肺的声音。
“绵绵”
“绵绵”
……
身后黑压压的人群,一个接着一个,慢慢跪了下去……共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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