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雅儿,等等为夫
夜已深,皇宫内火光冲天,硝烟弥漫,战火四起。狼狈逃窜的侍女,妃嫔哭嚎的声音,内侍临死的尖声吼叫,往日幽静的皇宫,今日如修罗地狱一般清清楚楚的在人眼前浮现。
昭阳殿之上,三道身影高高伫立,俯视着下方的战况。
幽冷的风拂过,荡起一阵凄冷的气氛,缓慢的弥漫在三人之间。身着龙袍之人年过三十,身体略微发福,四方脸上的眉眼显得有些阴郁,不忍在看下方的人惨死,蹙着眉缓缓闭上了眼。
“这才刚刚开始,皇上就看不下去了吗?”清冷的声音自胤洓的口中说出,带着嘲讽的笑:“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皇上当年用来对付父皇的招式,今日臣弟也原封不动的还给你了。”
“废话少说,大权已握在你手中,是死是活给朕个痛快!”
“呵呵,好戏还没落幕,皇上怎好提前退席呢?”胤洓拍了拍手,顿时有十几个宫女抬着桌椅酒菜而来,胤洓笑:“请。”
胤罗不动声色的坐下,神色略显低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胤澜看了看他二人,脸上的阴狠越发浓烈了:“好,好,好,你们兄弟二人的配合可真是天衣无缝啊。朕调查了那么多年,一直以为你们诚心臣服与朕,且念在手足之情没有动你们,今日是要为朕的仁慈遭报应了呢?”
“仁慈?哈哈哈……”胤洓好像听了个天大的笑话一般,讥讽笑他:“你说你仁慈,生你养你的父皇是谁杀的?你说你念手足之情,呵,可笑,刚一登基就将我四哥一脚踹到了边疆,要他自生自灭的你叫做仁慈?强抢我心爱的女人以此来要挟我的你算仁慈吗?”
“你……”胤澜脸色骤变:“你休要血口喷人,朕何时杀了父皇,又何时抢了你的女人……清灵,清灵是甘愿跟着朕的……”
喀嚓一声巨响,桌子一碎两半,胤洓怒吼逼视胤澜:“你还说!你还不承认!你到死都还这么虚伪吗?若不是你逼迫她,她怎么会离开我?”
“阿洓。”胤罗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唤回他的理智。
“呵,算了,我已经不在乎了。”胤洓做回椅子里,抿起薄薄的嘴角冷冷一笑:“是被迫也好,是真的爱你也罢,就一同跟着你去吧,我不在乎的……”
“皇上,救我皇上——”
城楼下突然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胤澜一个箭步冲过去,就见一个美丽宫装的妃嫔正死命的护着一个三四岁的孩童。
一柄银光烁烁的长剑架在她的脖颈之上,泪珠滚断,凄凄哀哀的甚是惹人心疼。
“母妃,父皇救孩儿…呜…”孩童吓坏了,死死攥着女人的衣襟,嚎啕大哭。
“清妃,皇儿!”胤澜痛苦的看着那心爱的人儿,却无能为力。胤洓微微侧身,自城楼上现出身形,冷冷的看着清妃和那个小皇子。
清妃亦看见了他,神色大骇,跄踉后退几步跌倒,嘴唇颤抖,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胤洓冷笑望着她,喃喃的自嘲:“我为护你隐忍十年,十年来日日思夜夜念,你却承欢他人身下,每日为争宠而精心某测,灵儿啊灵儿……”
“阿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清妃似乎突然找到了什么动力,声嘶力竭的喊道:“阿洓,你不能杀了我们,孩子,孩子是你的,他是你的儿子……”说着将怀中的小皇子推了推,目光含着期待的看着胤洓的反应。
不过清妃很快就失望了,他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反倒是胤澜脸色铁青,恨意弥漫:“你,你们二人竟敢背着朕通奸,还生下一个孽种……”
胤洓不理胤澜的反应,自嘲笑了:“都这个时刻了,她还想要利用我……”
不知是如何的抬起手,冲着下方做了个斩的手势,耳畔立时响起两声惨烈的尖叫,又瞬间归于平静了。胤澜不敢置信的退后数步:“你,你竟然杀了自己的儿子……”
“呵,多疑的人就是可悲。”
突然就有些意兴阑珊了,站起身,望向从始至终都沉默的胤罗:“四哥,如今天下就是你我兄弟的了。”苍凉一笑,大步像殿内走去。
似乎过了许久,胤罗才慢慢的起身,望了眼黎明的夜色,又深深的看了眼慌乱的胤澜,暗叹,转身而去。却有道声音在胤澜耳中响起:
“你有半个时辰逃命的机会,若能出了这皇宫,便没人在会追杀你了,好自为知。”
胤澜大喜,没命的冲下城楼,顺着一条捷径像宫外跑去。狡兔三窟,多疑的人自然要为自己多备一条后路。早在多年前他就已经准备好了这一切,以防万一,不曾想这条路真有用上的一天。
皇宫内突然就死静一片,胤澜七扭八拐的终于冲到了一处偏僻的围墙脚下。一墙之隔,出了这里他就海阔天高任他去,激动之心越发强烈。
胤澜一手按在墙上,刚要推开暗门,突然后心一阵锥裂的刺痛,双眼迅速爬上血红,不敢置信,不甘心,绝望,在临死的那一瞬间尽数浮现在了脸上。
咚——
一声恒久悠长的鸣钟,中原迎来了新的朝代更替,胤澜王历经一生,为政治操劳,呕心沥血,在十一年春因疲劳过度,丧命锦华门。
因膝下之子尚幼,焉不能负起一国之重。即中原乃一统泱泱大国,威慑四方,然国不可一日无君。朝中上下心之凝聚,愿拥戴仁德之主五皇爷黄袍加身,成为中原江山的新皇。
御书房,呈奏章的官员退去,华丽龙袍的胤洓垂首细细翻看着奏章上的内容。下首之座是一身四爪青莽官服的新任储君——胤罗。
“皇上要禁臣到何时?”放下茶杯,胤罗不紧不慢的问。胤洓没抬眼,仍是盯着手里的奏章道:“待四哥甘愿为朕效力之时。”
“皇上强人所难了。”胤罗摇头:“边疆有爱妃日期夜盼的等臣回去,皇上当真要狠心的隔绝臣与妻子天南海角各一方吗?”
胤洓抬眼望他,沉默片刻,道:“四哥无须忧心,朕已接她前来,定会让你们夫妻重逢。”
“噢?何时接来的?”
“不久。”胤洓抬眼恰见胤罗嘴角一抹若隐若现的笑,顿时眉头一皱:“四哥……知道什么?”
“皇上的心思让为臣难以捉摸。”
“朕……不懂四哥的意思。”
“来京设伏,故意散播臣已身死谣言,引她上门……这样说皇上可懂?”
“那是为了遮人耳目,朕怎会害四哥……”
“阿洓,莫要忘了你我兄弟心意相通。”长长一叹,胤罗起身:“莫要走胤澜的旧路,你好自为之。”言毕,起身而去。
“站住!”胤洓猛的起身,厉声厉色的喊道:“四哥自诩圣人吗?现在可以做到对权利无视,淡薄名利?若是如此,当年又为何在边疆拼搏闯出威名?”胤罗脚下一顿,转身望着书案后脸色阴沉的胤洓:“皇上真想知道?”
“没错,朕想知道四哥的想法。”
“当年不畏生死的拼杀,是为了能与心狠的大皇兄拼一拼,让他可以顾忌我发疯起来不顾一切的凶狠。”胤洓嗤笑:“还不是一个‘争’字?”
“没错,争的是我胞弟与妹妹的命!”
胤洓神色微变:“为了朕和胤柔?”
“皇上,自此一别,今后不知何日才能再见,保重龙体。”胤罗转身,胤洓已从书案后走出,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急声道:“四哥既然当年可以为朕拼争,现在要弃朕而去吗?四哥当真不会辅佐朕吗?四哥难道就不在乎戈雅的性命吗……”
“皇上已无需臣的庇护。阿洓,你会找到一个更好的女人伴着你。雅儿是我的唯一,为了能全心的拥有她,我可以放弃储君之位,放弃王爷之名,所以,你不要与我争,你不懂她,就算抢到手了藏起来,也改变不了什么。”
“果然。”胤洓后退一步,苦笑:“朕以为已经做得天衣无缝,不曾想你还是知道了。这么说……劫走她的人也是你安排的?”
“怕贱内在皇上的旧府叨扰过久不合时宜,所以就命人接了回来,皇上可有疑义?”
“怎敢?呵……”
“臣择日臣便会离开京城。”
“四哥,你可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臣只知边疆十载,虽力不可敌国,自保有余。”
胤洓眸光一寒:“你在威胁朕?”
“皇上误会了,保重。”在胤洓的目光逼视下,他淡然自若的缓缓走出御书房。
望着眼外碧蓝的天空悠悠一叹,年幼的弟弟已逐渐成长为可一统天下的枭雄,不再需要他的庇护,不再需要他处心积虑了的算计。
他该离开了。
许久之后,胤洓走出御书房,天色已渐晚,残阳渲染了半边天的红晕。站在至高之位在望那放景色,美不胜收,却忽然有股悲凉之感。
“皇上,晚膳备好……”
“风里。”一声幽幽的叹息:“朕做错了吗?四哥他心寒了吧。”
“皇上……”
“罢了,罢了。”苦笑的垂下眼帘:“是朕贪心了。风里,这宫内太广,太冷,命人广招秀女入宫,另传令与公主,速速回宫。朕失去了四哥,不想在失去这个妹妹了。”
“是。”风里躬身应是,缓缓退去。
……
半年后。
编安城,胤王府。
倚月空庭,寂寥无声,景和园内缓缓走出一人,提着孤灯,缓缓而行。
“主子,披件衣服,冷着呢。”侍女萧儿追上来,将披肩披在春笋的肩头,有些心疼的看着她:“主子,王爷已经准了让你回京,还留在这干什么呢?”
“偌大王府,我一走,岂不空无一人了。待王爷和她回来的时候寥寥冷清,看着心寒呢……”
“主子,你一人住着就不心寒吗?怎么就不知道为自己着想?”春笋看了她一眼,有责怪之意。萧儿苦着一张小脸道:“主子别觉得萧儿说话过分,受了这么多的苦,你还不懂吗?你嫁过来这么多年,王爷可宠幸过你?这没有夫妻之实的爱你还执着什么呢?王爷他太过分了。”
“萧儿,不得放肆。”春笋厉声道:“这不怪他,是我硬缠着他不放……”
“主子。”春笋望了眼萧儿:“别说了,随我去那清漪园,看一看梅花谢了没有……”
……
又一半年后。
一望无际的荒原之上,碧草蓝天,青青牛羊,牧儿清唱。
一处孤坟旁坐着一个二十几岁的女子,手里提着马奶酒,轻轻洒在坟头上。又仔细的理了理杂草后,妇人才停下手。
“司青,今儿是你的忌日,下面过得可好?”女子苦笑,将剩下的马奶酒倒进口中:“我为你报仇了,可她命大没死,你会不会怪我?呵……”
一口接着一口的酒灌入腹内,香气四溢,人已醉的不醒人事了。迷糊间看到一个壮硕的男人站在面前,她猛的惊醒:“司青?司青是你……”
“姑娘?诶你认错人了……”男人惊异的想将扑进怀中的女人推开,却被对方抱得死死的:“别,别推开我,司青你别离开我,我是夏尔啊,这还是你给我的名字呢,不记得了吗?司青……”
男人见推着无果,无奈一叹:“姑娘,你喝醉了,我只是一个牧羊人,不是你口中的司青。”
“你是,你就是……”
“……”
一年半之后。
洛阳芝山,胤湛之陵墓。
一行四人,两大两小。站在山巅之上望着下方搬运随葬品的人们。一男一女怀中各抱着一个两岁左右的小婴孩,模样十足的相似,正是一对孪生兄妹。
“娘……七叔叔就睡在这里吗?”柔柔嫩嫩的小声音正是发自女人怀中抱着的粉、嫩女婴的口中,女人轻柔一笑:“是啊,等珊儿以后长大了,不要忘记常来看看七叔叔噢。”
“娘,娘,卿儿会长带妹妹来看七叔叔的。”生怕被忽略了,男人怀中抱着的男婴急忙探出头来言声。那肉呼呼的小脸白嫩可人,说出的话也是奶声奶气的让人好笑。
许久之后男人转身:“走吧。”
男婴趴在男人的肩头,朝后方的女人挤了挤眉眼,小声道:“娘……爹哭了噢……”话没说完就被男人一大巴掌拍在小屁股上,又好气又好笑:“就你看得清楚,再多嘴?”
“哟,哥哥被爹爹打屁屁了,哇哈哈……”
被妹妹一嘲笑,男婴哼一声,缩在父亲怀中嘀咕着:“我看见了,爹爹就是哭了。”
“你还说!”男人含笑看着小儿子,作势要在打小屁股,却被女人心疼的拦了下来:“喏,给你抱珊儿,我抱青儿。”
“慈母多败儿,不能太宠着他们……”
“哈?我败儿?”一听这话女人怏怏不乐的将女儿也塞给了男人怀中:“那两个你都抱,免得被我败坏了。”说完大摇大摆的像山下走去。
男人先是一愣,急忙抱着两个幸灾乐祸的小家伙追了上去,苦笑道:“雅儿等等为夫……”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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