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方占坤的结局下
周六上午，市纪委约谈方占坤。陈青没有参与。
他坐在办公室里，处理组织部的手头事务。周明的备案材料，刘振报上来的提名，齐建平那边陆续递上来的档案清单，一件一件过。约谈从上午九点开始，一直进行到中午。他没有给裴清越打电话，也没有发消息——案子的事，问多了是添乱。他只是在十一点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是黑的，没有消息，又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午休的时候，他在食堂吃饭。食堂人多，他端着盘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窗外是行政中心的院子，有人正从大门走进来，有人走出去。他慢慢吃，吃了四十分钟，把菜吃干净，才放下筷子。旁边桌的人聊着县里的事，声音不大，他没有听，也没有躲。
下午两点多，手机在桌面上响了。裴清越。
陈青接起来。
“谈完了。”裴清越的声音带着一点疲惫，但语气是平的，“方占坤交代了。”
陈青握着手机，没有说话，等她继续说。
“他承认帮方远调动，是为了让方远回清平后帮姜磊做事。姜磊和方占坤之间有口头约定——方占坤负责把方远调回清平，姜磊负责给方远安排岗位和考核照顾，方远作为中间人，帮姜磊处理一些‘不方便直接出面的事’。”
“方占坤从中得到什么？”陈青问。
“姜磊承诺在清平的项目审批上，给方占坤的熟人提供便利。”裴清越说，“方占坤在市发改委项目科，经手的项目审批多；姜磊在清平帮他协调一些事，他再在市里帮姜磊协调一些事。两个人各取所需。”
陈青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方占坤在市里，姜磊在县里，两个人没有直接的工作交集——这条线，他和祁玉婷早就判断过，需要中间人。中间人是方远。
“清平这边呢？”陈青问，“农产品加工项目那个批件——”
“市纪委从方占坤经手的批件里，筛出了这份和清平相关的立项审批件。”裴清越的声音慢了一拍，“姜磊请方占坤把柳江镇农产品加工项目的批件压住，不批也不打回——项目挂着，方远就有名头；立不了项，就永远不用真开工。方占坤说，他压了半年，知道材料有问题，但没细看。”
陈青握着手机，没有立刻接话。
立项材料是抄的，齐建平在柳江镇查实的；批件是压的，方占坤自己承认的。中间隔着半年，隔着县里一个没人查得清的审批环节。
姜磊用假项目养了一个假人，用假人走了一笔真钱。
“方远那八万块钱呢？”陈青问。
“方占坤说他不知道。”裴清越说，“姜磊没跟他提过账户的事，他也没问过。市纪委查了他的账户，没有发现和姜磊之间的直接资金往来。方占坤的问题，主要在‘利用职务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和‘违反组织纪律’两个方面——帮方远调动、压清平项目批件、与姜磊利益互换，都在这两条里。”
“处理意见呢？”
“市纪委建议党内严重警告，免去市发改委项目科职务，调离市发改委。行政职务免掉，具体去向由市里另行安排。”
陈青靠在椅背上，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方远，党内严重警告，调离柳江镇，不再担任经发办任何职务。金灿，党内严重警告，调离乡长岗位。方占坤，党内严重警告，免去项目科职务，调离市发改委。
同一个档次里，方占坤的处分最重——因为他的职务被免了。
“材料的事，谢谢你。”裴清越的声音低了一些，“齐建平那份建议书比对，还有你整理的审批异常，初核用上了。”
“该做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行，你先忙。”
挂了电话，陈青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坐了一会儿。窗外有风，吹得窗棂响了一声。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会儿院子。院子里有人正从大门走进来，有人走出去。他看了很久，才走回桌边。
方占坤这条线，从裴清越的一个电话开始，到县纪委谈话，到市纪委初核，到正式约谈，前后不到两个月。一条从资金中转牵出来的人事链条，最终落在两个处理结果上。他忽然想，这条线最开始的时候，只是一张银行流水单上的数字，谁也没想到它会牵出这么多人。
他拿起座机，拨了祁玉婷的内线。
“祁书记，方占坤的约谈结束了。”
“说。”
“党内严重警告，免去市发改委项目科职务，调离市发改委。市纪委建议，具体去向由市里定。”陈青把裴清越转述的内容简要汇报了一遍，包括农产品加工项目批件那一节。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
“方占坤这条线，从方远到姜磊到方占坤，串了三年。”祁玉婷的声音不高，“现在终于收口了。”
“方远呢？”
“方远的处分决定已经下发，调离柳江镇，不再担任经发办任何职务。回县里之后，由组织部安排到其他单位，不再担任领导职务。”祁玉婷顿了一下，“他的去向，你按程序办。”
“好。”
挂了电话，陈青把方远和方占坤的处理结果整理归档。银行流水、谈话记录、处分决定、建议书比对材料，一份一份核对，装进档案袋，在封口上写好日期。他写得很慢，一笔一画，写完把档案袋放进文件柜，锁好，又拉了一下门，确认锁上了。
下午四点多，裴清越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一行字：“市纪委那边还有一句带回来的话——方占坤经手批件里与清平相关的记录，还在继续筛。姜磊案里有没有更多关联，要看后面深挖的结果。”
陈青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把这句话单独记了一页，压在案头。他压得很轻，像怕压重了，那行字就沉下去了。
他靠在椅背上，把最近的工作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挂职干部的去留已经定了——林薇留任永和乡，主持政府工作；齐建平在柳江镇理档案；孙浩回了发改局项目科。方远和方占坤的处理也落了地。金灿的事早就结了。水泥厂复产平稳。
贺云泽的管理权限书面建议，还压在县府办。那是下一轮的题。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院墙外的街上一辆货车缓缓驶过，车灯在夜色里拉出一道白线。他看了一会儿，才走回桌边。
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他走回去拿起来看，是裴清越发来的消息：“明天周日，有空吗？”
陈青看着那行字，回了一个字：“有。”
裴清越的回复很快：“那我去清平找你。”
陈青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方远的事收了尾，裴清越要来清平。他关了电脑，收拾桌面，拿起外套下楼。
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他往五楼县委办的方向看了一眼。韩东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陈青走出大门，夜风迎面灌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驶出大院。
车汇入晚高峰的车流，路灯的光一盏一盏往后滑。
他脑子里转着明天裴清越要来清平的事，方远和方占坤的事已经翻过去了。但贺云泽那边，挂职干部管理权限的事还没有完。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而陈青也要随时准备着。
回到湖滨花园，他把车停进车位，上楼开了402的门。换了鞋，把公文包放在玄关柜上，走进书房坐下来。
他坐下来，把明天裴清越来清平的安排在心里过了一遍——上午她到，中午一起吃饭，下午可以带她去米云水库转转。方远的事收了尾，裴清越也该知道全过程。
他拿起手机，给裴清越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上午到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裴清越的回复很快：“好。”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夜色很安静，人工湖的水面反射着小区路灯的光，在水面上拉出细长的亮纹。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关了书房的灯，走进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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