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谁的结局
上次只是在青峰山的外围小心地行走，如今走进青峰山，才发觉这山倒是无比的秀丽，长居此处，必定能修身养性。
墨青峰带着我上山，一路上倒是什么都没有说，一直走到深处，并不觉得逼仄，反而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不多时便见许多木头竹子混搭的房子，别有一番风味。
墨青峰带着我走进中间方位的房子，将我放下，随手指了把椅子：“坐。”
我依言坐下。
墨青峰轻轻叹了口气：“想不到你转眼就长这么大了，你刚出生的时候我还抱过你。”
我脸上有些僵僵的，又不好一点反应没有，愣愣地笑。
“若不是执意要生下你，织锦也不会死。”墨青峰冷冷看着我，“本来我是想杀了你的，可是织锦一定会不高兴，她是那么温柔的人，又喜欢小孩子。”
说着他瞪了我一眼：“如果南宫夙夜来救你，那么你就会没事。”
我眨了眨眼，默不作声。
这个人分明是一派好心，非要说的凶神恶煞。
当初究竟有多爱那个人，才能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终于看到她的孩子长大成人，有了心爱的人，才慢慢放了心？
看着一脸冷峻的墨青峰，我突然想到花容，那个爱得热烈的女子，用自己的命给她的爱情添上了多么艳丽的颜色。
等到经年之后，杜慎行终于想起她的时候，已经是沧海桑田了吧。
那时候她是不是轮回于世，可以清清白白地等一个相遇？
南宫夙夜的功夫差，在年轻一辈的高手中绝对是数一数二，那么墨青峰他，其实在等一个结束？
他在那个女子去后，又孤独地活了这么多年，知晓这世上所有的甜蜜与痛苦，看尽了落花与繁华，终于还是倦了吧。
那个人已经不在，此生年岁，寂寞无主。
墨青峰抿了抿唇，似是微微笑了笑：“你饿不饿？”
“饿。”我斩钉截铁地道。
墨青峰弄了些吃的，有烫了壶酒。
当然那酒不是为我准备的，我手中捏着筷子，闻着酒香，颇有些咬牙切齿。
卫清渊还在里面一边叹气一边赞美：“这酒真不错，有些年月了，醇香可是又不觉得腻味。”
说着她还笑了笑：“小叶子，你很馋吧。”
谁馋了？这个酒闻着是不错，但是比之现代的酒还是有差距的，只是心情不好的时候，看着有酒却不能喝，多少觉得郁卒。
墨青峰一个人喝着酒，一句话也不说，连菜也吃得少。
不多时，我从菜里抬起眼的时候发现他的眼睛也已经朦胧。
他抓着我的手：“织锦。”
极轻的声音，像是怕惊扰了一个迷梦。
我眨了眨眼，将筷子挪到左手中，继续吃菜。
那是握剑的手，干燥而有力，抓着我的手却并不用力。
我知道他已经醉了。那酒并没有很浓烈，只是，他的心，在多年之前就已经死了，死了的心，想醉当然是件容易的事。
此刻距离我出事时间也已经不短，不知道楚姑娘是不是如他这般，在爱人长逝之后，这般挣扎着生存。
他比楚姑娘还要好一点，他还能看着爱人的孩子一点点长大，楚姑娘呢，若是他不能忘记，那么日日年年便只剩下伤悲。
“织锦。”墨青峰将脸埋在我的右手中，微微蹭了蹭，就不动了。
任由他抓着那只手，我无比从容地吃着菜，直到吃饱，才略略抽了抽右手。
墨青峰并没有抓得很紧，一抽就抽了出来。然后他抬起头，有些迷梦地看我：“吃好了？”
我嘴角抽了抽——这人，到底有没有喝醉啊。
以后几日过的倒是十分惬意的，不用看见南宫，也不用看着顶着楚姑娘的脸却恶劣万分的隐修。
清渊的魂魄自主性也越来越强了，现在换她在外面晃，我沉到深处去养神。
南宫找上门来的时候，清渊已差不多完全控制着这个身体。
一直到最后我都不知道，南宫跟墨青峰有没有打起来，只知道到最后的时候，南宫紧紧拥着清渊，像是失而复得的宝贝。
那一刻，透过清渊的眼睛，我看到墨青峰那寂寥的身影。
回到县衙的时候，才发觉县衙已然是道场的模样，隐修在忙着布置，拉上了招来办案的捕快，正忙得热火朝天。
我看着他，一时间有些感慨。
其实他不用觉得像是亏欠什么，还专门顶着楚姑娘的脸，在这云州的两个月，感觉就是一场梦，见证的不过的一场情灭。
人心永远是摇摆不定，就算当时正深爱，也无法给予全然的安定。
隐修看到我，放下手中的活儿，让南宫接手。
“你应该准备得差不多了吧，”隐修笑得有些心虚，“你在现世的身体没有什么损坏，只是成了植物人，楚原放下了一切在照顾你。”
我抿了抿唇。
“你是想告诉我，他并没有放弃我是么？”
“也许。”隐修静静一笑，“叶情，你对楚原的坚定，让我这次的实验完全失败了。”
“实验？”
“这只是个游戏，你知道，就算是神啊什么的，也总有无聊的时候。”隐修摊了摊手，“不过你放心，你回去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好起来么？”我笑得有点冷，“那么楚姑娘这些时日的伤心也就那么算了么？”
“这个……”隐修脸色变了变，终究是没有说出什么来。
我轻轻哼了一声。楚姑娘，连我都舍不得让他伤心，你有什么资格来让他伤心呢。
只是，看在并未让他将希望都断绝的份上，就算了吧。
一个人有多么大度，才可以接受所有的伤害。要有多么坚强，才可以永远都不用伤心。
我也只是个普通的人，爱上一个人，只希望他永世都不必因我而伤心。
七月十五那天是个好天气，晚上的时候一轮圆月悬于天边。
清渊早早睡下了，祭坛做法的台子安置在院中，我有些不放心，在清渊睡前，专门提醒了隐修，不要送错了人。
南宫始终没有说什么，只是握紧的拳头泄露了他的心事。
清渊在睡前，将他叫到眼前。
南宫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清渊便淡淡笑出了声，她说：“南宫。”
南宫夙夜微微低下了头，靠近她。
我在清远的意识深处，也能清楚地感觉他的眷恋。他轻轻叫了她的名字。
清渊说：“南宫，我想告诉你，我不害怕。以后，我们还有长久的岁月，可以一起度过。”
南宫听着这话，有一瞬间的失神，然后那脸像火烧一样，腾地红了。
以清渊那散淡的性子，要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是很不容易。
但是有些话，说出来，才不不会有遗憾。
清渊很快入睡，我亦沉眠。
等醒来的时候，入眼的即是一片的湖蓝之色，床边还趴着一人。
我眨了眨眼，知道已经回来。楚姑娘若是见到我醒来，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觉得是个奇迹吧，植物人居然有恢复的一天。
头顶那片湖蓝之色，是我最喜欢的颜色，曾经略略提到过，想不到楚原还上了心。
楚原一向很浅眠，我不想吵到他，只好转着眼珠，四处打量。
只是，当楚原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我冲着他微微笑了一下。
“呐，楚姑娘。”我叫他。
他揉了揉眼睛，拿起床边的书，口中嘟囔：“居然睡着了，而且还出现幻觉。”
他甩了甩头，温柔地笑了笑：“小叶子，现在念第三十二章给你听。”
“楚姑娘。”我又叫了一声。
楚原的手微微一抖，那书就掉到了地上，他慢慢地转过头，抬起眼：“小……小叶子。”
我笑了笑：“是我。”
楚原长长的眼睫毛抖了抖，然后他扑过来抱住我：“小叶子，我不是在做梦吧。”
我眨了眨眼，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下：“哎呀，都不痛，肯定是在做梦。”
楚原愣了一愣，将我抱得更紧：“你当然不痛了，你捏的是我的脸！”
楚原说：“小叶子，欢迎回来。”
我伸出手，环抱住他，在他肩上蹭了蹭，轻轻道：“楚姑娘，谢谢你。”
楚原白了我一眼：“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等我。”
楚原伸手刮了一下我的鼻子：“傻瓜。爱一个人有多么不容易，哪里是说放就能放的呢？”
楚原说：“你没事就好了，我总会在这里，一直等着。”
我笑了笑，看着窗外的阳光漏进来一丝丝，有耀眼的光芒。
人生在世，有这样一个人来看，有这样一个人在等，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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