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醉汉

　　一名醉汉拎着半瓶啤酒颠颠晃晃地走出马路，见到马路上居然站着一个漂亮的姑娘，乘着酒精正发作，他笑咧咧地朝苏瑾儿走去。

　　苏瑾儿犹沉浸在思绪中不能抽神，浑然未觉有人脚步歪歪地朝她欺近。

　　“小姐……”那醉汉笑颤颤地伸出手想抓住苏瑾儿的胳膊。

　　“吱——”

　　若是沉寂的马路蓦然响起一阵紧急刹车，一辆红色法拉利疾驰而至，车轮与沥青地面摩擦发出激响。

　　陡然一个急转弯，在地面上擦划出两道白痕，一辆红色法拉利California跑车停在那醉汉身旁。

　　醉汉两眼瞪着差点撞上他的红色法拉利，惊得忘了说话。

　　车门倏地被人从里边用力推开，楚子军长腿一迈从驾驶座钻出来，“如果不希望你的手被人剁掉，最好从这一秒开始就管好你双手！”他冷冷地瞥眼那呆若木鸡的醉汉，大步走近苏瑾儿。

　　那急刹车声也把苏瑾儿的注意力给拉回。

　　“这么晚了，苏夫人竟然放心你一个人出来？”她一脸怔愣地看着已经站到她面前来的楚子军。

　　“苏夫人”三个字在苏瑾儿的心上蛰了一下。

　　“我……”她有点尴尬地低下头去，闷闷地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她早就过了十八岁，不再是那个事事依赖着大人的小女孩了，她绝对拥有了一个成年人的理智。

　　“这么晚了，楚先生又怎么还在外头呢？”

　　从楚子军的身上飘来淡淡的烟酒味，苏瑾儿不太喜欢故而微微侧转脸去。

　　她知道做生意难免要应酬，而且……而且……也会难免要出入一些声色场所。

　　楚家的生意做得有声有色，楚子军又是楚氏企业的接班人，多少也会有推不掉的时候，要到那些地方去坐坐。

　　其实这在上流社会里也很普遍，没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上流社会的人往往注重私隐，出入的也往往是那些高级俱乐部。

　　然，高级的声色场所也还不就是声色场所。

　　她是真心的不能接受这样的另一半。

　　想到妈妈不顾她意愿硬是将她“塞”给楚子军，苏瑾儿心里的苦涩又泛滥了上来。

　　那醉汉被楚子军冷言警告过后，他看看停在一旁的火红法拉利跑车。

　　此时已经酒醒了一半。

　　又盯着地面被那辆法拉利车的车轮给摩擦出来的两道痕，这一看，他当即吓退了三分酒意。

　　没开过名车也知道名车的身价，眼前这辆跑车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车轮都给擦花了，那男人却看也不看一眼。可见真是寻常人惹不起的“贵人”。

　　那醉汉趁着楚子军未回头找他麻烦，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马路边。

　　楚子军讥嘲地望眼醉汉仓皇离去的背影，“一般没什么事，我晚上都习惯到酒吧去喝点酒。”故而言之，他是喝酒喝到现在才正准备回家。

　　果然。

　　苏瑾儿淡淡一笑，“时候不早了，楚先生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我也该回去了！”她冲楚子军略微颔首，然后转身正要离开。

　　楚子军一把抓住她的手臂，“苏小姐，我送你回去了，这么晚了，放你一个人打车回去总不太好。”他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那停在一边的法拉利。“你可千万别拒绝我，不然……”

　　他霍地低笑出声，“要是让我朋友知道，今晚我遇到了你但却让你自己打车回去，他会……”

　　楚子军别具深意地看眼苏瑾儿，她诧异：“他会怎样？”她怎么回去那也是她的事情吧，又怎么扯上他的朋友了？

　　楚子军勾着二指碰了碰他英俊的脸，接着握拳比划了一个挥拳的动作。

　　“相信我，那家伙是断不会手下留情的！”他说。

　　苏瑾儿哑然。

　　“上车吧，别推搪了！”楚子军健步走向他那辆法拉利，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回过头见苏瑾儿还愣在原地，“苏小姐，难不成你还要我打通电话给苏夫人报备一下吗？”

　　此话一出，马上见效。

　　苏瑾儿半丝犹豫也不敢了，乖乖地移动双脚走向另一边拉开车门，坐入副座。

　　“送你回苏家？”楚子军问。

　　“我不要回去……”苏瑾儿沉吟了一下，才启嘴缓缓说道：“麻烦你把我送到这附近随便一家酒店吧。”

　　“你要住酒店？”楚子军错愕地看向苏瑾儿，见她垂眸抿嘴，模样甚至落寞，“你是离家出走了？”

　　难得一次鼓起勇气坚持自己的想法，却感觉好似她是做了什么坏事。

　　苏瑾儿尴尬地点了点头。

　　“难道是因为你我的婚事？”

　　“嗯。”苏瑾儿双手紧张地抓住安全带，深深呼吸一口气，她豁出去似的扬脸看着楚子军，“楚先生应该也是不喜欢这桩婚事吧？”

　　都说男人是理性动物，女人是用直觉判断的。几次与楚子军接触，苏瑾儿完全感觉不到他对她有男女之情。

　　关于他们两个人的婚事，在她看来也只是两家长辈一头热。

　　“为什么苏小姐会这么认为呢？”楚子军颇感讶异。

　　他没料到苏瑾儿竟会这么直接地问他。

　　眼里的讶异一闪而过，楚子军打趣地凝看着苏瑾儿娇美的容颜，“难道苏小姐你不知道自己长得多么让男人心动吗？”

　　也不管是否会吓到了苏瑾儿，他陡然伸手钳抓住她尖细的下巴，邪气一笑：“这么美的一张脸，就算是娶回家当花瓶看也惬意，苏小姐，你说是吧？”

　　苏瑾儿惊得面上血色褪尽：“你……”

　　松开手来，楚子军瞥眼苏瑾儿脸上的指印，敛起了玩心：“依我看、你的银行卡跟信用卡大概已经是被冻结了，酒店消费高，你一直住酒店也不是个办法。”

　　苏瑾儿以为楚子军是要说服她回家：“我是不可能回去的！”

　　“不想回去，难道你打算继续住酒店？酒店不是救助站，你身上带着的钱，可以让你住到什么时候？”

　　“我……”楚子军字字句句都说中了苏瑾儿的狼狈，她眼眶一红，“我会尽快找到工作的！”

　　见苏瑾儿赌气地别过脸去，楚子军失笑出声：“那我祝你早日找到工作！”他伸手从车头的名片盒了里拿出一张卡片，递过去给她，“要是遇到了什么困难，你随时可以打电话给我。”

　　“你不是想要打击我说服我回家的吗？”苏瑾儿诧异地回眸看着楚子军。

　　楚子军笑了笑：“我只是希望你早点认清楚你自己的选择。”

　　苏瑾儿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楚子军发动车子，没入夜晚稀疏的车流中去。他也没再度出声询问苏瑾儿今晚的落脚点，直接将她送到他想着的地方去。

　　苏瑾儿望着车窗外，一幕幕夜景自她眼里跳跃飞蹿向后。“到了。”听见楚子军说话，她才缓过神来。

　　看清楚了车外的景色，苏瑾儿怔住。

　　是……他家楼下！

　　楚子军没察觉她的异样，率先下了车，掏出手机打了一通电话。

　　挂了电话，楚子军折回车里：“你最近都住在他这里？”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苏瑾儿。

　　这么快就同居了？

　　真没想到他谈起恋爱来是这么速度。惊讶一敛，楚子军告诉苏瑾儿：“他让我在这里陪你，等他回来了再走。”

　　苏瑾儿微微一窘，“嗯。”

　　原来方才楚子军是给他打电话了。

　　眸光不禁又溜到车外去，嗖嗖地顺着楼层直飘而上，终于目光定在了他家阳台。

　　眸色闪烁，望着那隐在暗色中的楼层，昨晚的对白悄然在她心中耳畔回荡起来。

　　我看见你了。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快上来吧，我饿了。

　　任时光再怎样流逝，却也抹不掉他昨夜留给她的温暖。

　　余温犹在……

　　一抹清泪自眼眶静静溢出，划过细腻的双颊。苏瑾儿含唇咬出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个脆弱的声音。

　　既然有了安琪，为什么他还要等她？

　　为什么要做那些会让她陷身万劫不复的事情？

　　一张纸巾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面前，苏瑾儿低着头接下纸巾。

　　“谢谢。”

　　“你们吵架了？”

　　“楚先生，你可以收留我几天吗？”苏瑾儿蓦地问。

　　楚子军一愣，笑了：“真吵架了呀！”说着将手里的整包纸巾都递给苏瑾儿，“先把眼泪擦一擦。”

　　“谢谢。”苏瑾儿接过，又抽出一张纸巾擦干净脸上的泪痕。

　　“你们为什么吵架了？”

　　“我……我只是不好意思太打扰颜先生了。”

　　楚子军挑高眉端，“打扰？”看来这位苏小姐是真的气得不轻。

　　“恕我冒昧了，如果楚先生你不方便收留我，可以拜托你借我钱吗？”生平第一次问人借钱，尤其借钱的对象又是她离家出走的“导火线”，苏瑾儿涨红了脸保证说：“我会很快找到工作还你的！”

　　“为什么你不直接问他借呢？”楚子军静静看着苏瑾儿问。

　　“我……”苏瑾儿顿了顿，眼里迅速闪过一抹哀伤，“颜先生……他不太方便。”她微微一笑，然笑意尚未到眼底，上扬的两边嘴角又倏地敛下。

　　瞧见这一幕，楚子军静住了。他脑中乍然浮起苏瑾儿一个人笼罩着夜色，楞站在马路上的画面。

　　“你需要多少钱？”半响，楚子军才回过神来。他拿出钱包，打开将里面的百元钞数了数，抬头看向苏瑾儿：“三千块够不够……这样好了，我给你一张卡，你需要多少就取多少。”说着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她。

　　苏瑾儿没有伸手接过银行卡，她没料到楚子军竟答应得这般干脆。

　　“楚先生有没有想过我可能会借钱不还？”她轻声问。

　　“楚家不差这点钱。”

　　钱是楚家的，她还与不还，又有什么有关系。等她以后嫁给了颜廷海，楚家那不就是连本带利的要回来了。

　　“是呀，楚家又怎会差这点钱呢！”苏瑾儿自嘲而笑。

　　不过是一张银行卡罢了，何必大惊小怪。就算楚子军现在给她一打银行卡，又有什么好值得惊讶的？

　　楚家不就是因为财大气大，她妈妈才死命地将她往楚家里推么？

　　见苏瑾儿伸手过来，楚子军以为她是接下了，岂料她却突然将他连手带卡一并推了回来。

　　他一面不解地看着她。

　　“楚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这张银行卡我不能收下。虽然楚家是不差这点钱，但是我……如果我接下了这张银行卡，那我又和以前的苏瑾儿有什么区别？”

　　楚子军缓过神来，笑着将银行卡塞回钱包里，收好。

　　“那么……有什么是我能帮上忙的吗？”他打趣地瞅着苏瑾儿问。

　　苏瑾儿沉吟了一下，启唇缓缓说：“能麻烦楚先生帮忙留意下，有什么工作适合我的吗？最好是包住宿。”说到后面的但书，她脸又微微一红。

　　“你真想找工作？”

　　苏瑾儿不加思索点点头，“但是……我不要进楚氏！”一旦被发现她在楚家底下工作，那时候就真是百口莫辩了。

　　明白她的顾虑，楚子军会心一笑。

　　他盯着苏瑾儿看，合掌想了想，黑眸陡然闪过一抹精光。“我可以介绍你到我一个朋友的公司去。”

　　“真的？”苏瑾儿惊喜。

　　“只是我这朋友……”眼见着苏瑾儿一面喜色褪去，楚子军憋住笑说：“我这个朋友有点不解风情。”

　　不解风情？

　　苏瑾儿不由得一愣。她只是去工作，又不是去应征女朋友。

　　“你的意思是……你那位朋友工作上比较认真严肃吗？”

　　楚子军促狭笑道：“是你心里想到的那个意思。”苏瑾儿抬眸讶然看着他。

　　“楚先生，这也是开玩笑的吧？”

　　楚子军但笑不答。

　　这时，车外有人拍了拍他那边车窗，两人不约而同看向车外。

　　是……他！

　　苏瑾儿全身瞬间僵直。

　　楚子军摇下车窗，“这么快？”车外的颜廷海微微弯着身，“谢了。”他的目光跳过楚子军看向坐在副座的苏瑾儿。

　　瞥见她那毫无血色的脸蛋，他微微一愣，很快地缓过神来，移开视线对上楚子军。

　　“你可以回去了。”

　　过桥抽板？

　　楚子军挑了挑眉，撇过脸笑着对苏劲瑾儿说：“把手伸出来一下。”

　　苏瑾儿一盘心思早已经教站在车外的颜廷海给搅乱。楚子军一个命令，她条件反射地伸出手。

　　楚子军抓住她白嫩的手，拿出来一支笔，刷刷地在她手心写上一串地址。

　　感觉掌心一阵痒痒的，苏瑾儿后知后觉地攥眉看着楚子军。

　　“明天你直接到这个地址去上班。”楚子军淡笑说。

　　目送红色法拉利扬长而去，苏瑾儿垂眸盯着楚子军写在她手心上的地址。

　　“你要到楚氏去上班？”颜廷海站在她身后惊讶地问。

　　他的声音不冷不热，听在苏瑾儿耳里倒觉得是在责问。

　　又想到安琪的存在。她抿了抿嘴，心里禁不住泛起一阵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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