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产生裂痕

　　李伟胆战心惊地过着每一天，生怕宽宽恼羞成怒，把自己发配到哪个偏远的角落，或者把自己开除掉。他时刻都偷偷注意着宽宽的表情，希望宽宽脸上雨过天晴。可宽宽却因为私情被小霜发觉，内心翻腾不已。这么隐秘的事，小霜怎么会发现呢？她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上的？她发现以后为什么不找到自己吵闹一场呢？

　　宽宽的日子过得也不自在。想到自己做出的“丑事”竟被小霜逮了个正着，宽宽就觉得脸上发烫。自己不是以前一直教育小霜要好好工作，好好做人的吗？自己又做的怎么样呢？古话说言传身教，不仅要言传得好，更要身教得好。而现在……唉！坚守了几十年的矜持正派的良好形象，这下在女儿面前可全都毁了，今后还怎么去说女儿！

　　她想过几次要打电话给女儿去解释，说那是误会，是一个表象，自己只是与李伟谈工作，或者谈别的。可是，小霜会相信吗？那又该如何去跟她解释？她会不会告诉外公外婆？或者其他人？如果真的告诉了他们，那自己就彻底惨到家了，一辈子的形象也被颠覆了！她不敢去想，更不敢打电话跟小霜去解释，觉得任何的解释都将是苍白无力，欲盖弥彰！

　　她把这一切都迁怒于李伟的身上。事情是不是真如他所说的那样呢？为什么这样的事小霜都会找他去说？他有没有对自己说假话？小霜和他究竟发生过什么？这一连串的疑问，让她烦躁不已。她决定不再与李伟往来，这既是给自己一个反省的机会，也减轻一些对小霜的愧疚感。眼看着下班时间到了，她却有意在办公室捱着时间，不肯下楼……

　　李伟左等右等，下班时间已过了，宽宽还没有出来。李伟心里明白，自从宽宽在车里发现小霜的衣服之后，对自己已经产生了怀疑，也明显地冷落了自己，话也不想多说了。他很不愿意看到这种结局，尤其是近段时间发生了不少事，正需要取得宽宽的谅解。他也想过，万一宽宽继续怀疑自己，冷落自己的话，就向她提出换岗要求，把自己安排到别的部门去。相信她看在曾经的情份上，不至于安排得太差，而自己的出路也就彻底解决了。想到这里，他越来越着急，决定上去看一看。

　　此时大楼里已看不到几个人，只有几个保安和保洁人员来回忙碌着，李伟乘电梯上到宽宽书记办公的楼层，远远看去，见几个秘书在楼道上走着。李伟拦住一个，问：“李书记还在办公室？”

　　“是啊。”

　　“噢！”李伟应了声，喃喃自语道，“这么忙啊！”

　　秘书正要走，李伟又问：“她办公室还有人？”

　　“没别人，就李书记自己在。”

　　“她在忙什么啊？”

　　“看一个文件。”

　　李伟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见几个秘书都进了自己的办公室，便壮起胆子，走到书记办公室门前，敲了敲门：

　　“李书记。”李伟恭敬地叫了声。

　　“进来吧。”宽宽不冷不热地说。

　　李伟进去，看了看，宽宽确实是在埋头看文件。他也不说话，找个地方坐下。

　　宽宽的桌案上摆了一摞文件，看完一份，又看一份，手里拿着一支红蓝两色的铅笔，不时在上面画着什么，看也不看他。

　　李伟知道她是故意拿脸色给自己看，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坐了十多分钟，见她还没有下班的意思，也不跟自己说话，心里打起鼓来。通常情况下，李伟是轻易不到书记办公室来的，偶尔来这里，宽宽必是笑脸相对，十分客气。今天这种状况，其用意是显而易见的。又等了一会儿，他开始有些不耐烦，偷偷看看宽宽，她却面色平静，顿感不悦，一赌气，决定向她提出换岗之事。

　　“李书记，”他嚅嗫着，觉得底气不足，“有件事，想跟你说一下。”

　　“有什么事就说吧。”宽宽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文件。

　　“我想……我想你能不能考虑给我换个岗，把我放到哪个单位去。”虽然办公室里空调呼呼地吹着，李伟的额头上还是渗出了汗。

　　宽宽这才把头抬了起来，盯着李伟看了几秒钟，想证实自己并没有听错：“你说什么？”

　　“我想请你帮个忙，给我换个岗，把我安排到别的单位去。”李伟终于鼓起勇气，声音大了些。

　　宽宽不禁愕然。尽管因为小霜的事迁怒于李伟，却并没有把他调离的想法。没想到他竟然主动提出离开自己，此前对他的种种猜疑已消除了一大半，心知是冤枉了他，很觉不舍，于是柔声问道：

　　“小伟，那天我对你发过脾气之后，这几天是不是心理负担很重？”

　　“不是。”李伟这话有点违心。

　　“那你怎么突然想到要走？”宽宽又加重了语气，“想到要离开我？”

　　“我是想……”李伟瞥了她一眼，“我是想，跟着你开车这么久了，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所以就……”

　　宽宽把文件夹合上，闭目靠在那张宽大的座椅上，手里却还抓着那支红蓝两色的铅笔。她的表情很凝重，似乎在考虑着一件影响深远的大事。过了好一会儿，她轻轻叹了口气，抬起头，看着眼前毕恭毕敬站立着的李伟，缓缓说道：

　　“小伟，我现在心里很乱。你是一个男人，是男人就要有度量。你的想法，我暂时不会考虑。你也不要背什么思想包袱，继续把你的本职工作做好。——我们走吧。”

　　李伟抬眼看时，宽宽的表情虽然平静，但已经不似刚才的冷漠了，他悬着的一颗心重又放了下来。

　　炎热的天气将整个城市笼罩于炙烤之中，虽然到处都是成排成林的树，看上去绿树成荫，但由于T城座落于三面环山的盆地里，白天积聚在这里的热气无处可泄，到了晚上，便又慢慢散发出来。因而，相比于国内着名的几座火炉城市，人们习惯把T城视作江南的“小火炉”。

　　但到底T市是座山城，进入深夜，这里的山区特色就开始显现，不仅宁静，也十分清凉，到了后半夜，不仅空调用不上，有些人还必须盖着单薄的棉被或毛毯。这种情况一直要延续到次日早上七点多钟，在太阳完全照射到了城市的上空之后。

　　到了夏天，T城的夜生活特别的热闹，几乎所有的居民都要倾巢而出，有的甚至搬出竹床、躺椅、长凳、马扎，早早地占据着门前的空地，纳凉消暑。也有进入公园、河边散步的，找一个地方，一坐就是半天。自然，大多数人还是喜欢拖家带口地去一些热闹的地方，比如步行街、大型商场，以及各种休闲娱乐场所。因此，T城的街道显得拥挤不堪，行人摩肩接踵，煞是繁华。

　　在首期老城区改造的工地上，承包者们充分利用着晚上难得的清凉时间，彻夜加班施工。整个老城区改造已初具规模，该拆的，已经基本拆空，该建的，也都打好了基脚，有的已经建成了好几层。虽然人们害怕这里的喧嚣和嘈杂，很少到这里来散步，但各个工地上的城市建设者们却是往来穿梭，络绎不绝，各种工程机械更是开足马力，一时之间，咣当声，轰鸣声，以及工人们的叫骂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旧商业大楼的拆迁已经全面完工，现代化的购物中心已经启动建设，四周早已被高大的广告牌围了起来。李伟开着车，沿着老城区转了一圈，在这里停了一下车，仰着头看了看购物中心的示意图，便又离开了，继续漫无目的地转着。

　　自从向宽宽提出换岗的要求后，虽然宽宽没有答应，但对他已经不再态度冷漠，在车里说话也又随便了许多，跟从前没什么两样。这让李伟多少感到了一丝宽慰。可是，从那之后，他们之间就是纯粹的工作关系，李伟隐隐感到，他与宽宽之间已经有了裂痕。

　　送完李书记，在回程的路上，李伟转到了大姐的家附近。李伟去买了些水果饮料和食物，拎到了大姐家，给儿子、妈妈和大姐。“爸爸！”小强见到李伟，亲热地叫了声，然后马上跳下沙发，扑了过来，抢过李伟手里拎着的东西。小强已经十岁，长得虎头虎脑，浓眉大眼，很像李伟。

　　李伟跟妈妈打了个招呼，便笑着问：“强子，在这里有没有听婆婆的话？”

　　“听了。”

　　“现在成绩怎么样？”

　　“还那样。”

　　“什么还那样？”李伟对这个回答有点不满。

　　小强说：“爸，你不要一来就问人家成绩好不好？”

　　“我是你爸，我不能问？”

　　小强便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爸，说了真话你又不高兴，说了假话你也不高兴。所以，还是别问了。”

　　李伟生气地说：“这么说，就是不好了？咹！”

　　小强噘着嘴说：“说了实话，你还是不高兴。”

　　“你怎么这么多牢骚怪话？”说罢举手要打。旁边妈妈喝道：“小伟！”李伟把手举在半空，重又放下。小强赶紧跑一边吃东西去了。

　　妈妈嗔怪道：“你平时也不来看看孩子，怎么一来就要打他？”

　　“你看这孩子，学成什么样了。”

　　“你小时候不是这个样子？再说了，也就这么一个孩子，你让他吃好喝好开心点不好吗？干什么非要逼着他死读书？”

　　“妈，你不知道，现在他不好好读书，将来怎么办啊？”

　　“将来将来，船到桥头自然直，他现在才多大，你就想到将来怎么办！将来是将来的事，现在就让他开开心心的吧，不要去逼他。”

　　“妈，‘玉不琢不成器’，现在的孩子竞争这么激烈，不给他加点压力，今后真的会跟不上人家的。”

　　“你今天来，就是要给他加压力的？”

　　“不是啊，我是来看看你们。”

　　“看就看嘛，干嘛还要打他？”妈妈说，“我看这孩子虽然学习成绩不算拔尖，但脑子却很聪明，你看他玩的那些玩具，拆下了装，装起来拆，该跑的照样跑，该跳的照样跳，一点也不受影响。还有，我出去买菜的时候，他没课也会陪着我去，还会讨价还价。我头疼的时候，他还给我端水喂药，嘘寒问暖的，比你强多了。”

　　“是吗？”李伟听了，心里暗暗吃惊，看了看儿子，儿子正在哪里一边吃东西一边盯着包装袋看。李伟的心里有了一丝愧意，对小强说：“儿子，你还知道照顾婆婆？”

　　小强说：“我是这里唯一的大男人，我不照顾谁照顾？”

　　李伟听了，感动得几乎要抱起儿子亲一口。

　　妈妈又说：“小伟，你也不要成天只忙于工作，有空的时候也多来看看儿子，一家人团团圆圆和和睦睦在一起，就是最幸福的。——对了，凤仙怎么没来？”

　　李伟听得惭愧，忙说：“我出来的时候，凤仙才回家，我考虑到她在厂里辛苦，所以没叫她来。”其实，他根本就没有想叫凤仙一起出来的意思。上次凤仙说出“离婚”二字之后，二人每天都冷眼相对，几乎没有说过一句话。

　　“凤仙也不容易，一个那么大的厂，就她一个人管着，你去的又少，够她操心的呢。”

　　李伟沉默不语。

　　“小伟，我听凤仙说，你们俩吵架了是不是？不管怎么样，你们吵架，就肯定是你的不是。你一个大男人家，心胸要宽广，要容得下人，不能跟女人一样斤斤计较，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争吵。你忘了凤仙家以前是怎么对我们的？她一家人又热心，又善良，你爸去世的时候都是人家家里帮着办的后事，又把凤仙嫁给你，你要知足，要知恩图报。千万不要因为自己的身份地位变了，脾气也跟着变，更不能自己好了就忘本了，这可不是我们老李家的人该做的事啊！”

　　李伟不愿听妈妈唠叨，便打断道：“妈，你一说就是这些事，我都知道了！”

　　“尽管你不爱听，我也要说。你们现在条件好了点，去买套新房子吧。凤仙也跟我说过，她有这个想法，你应该听听她的意见，去换套像样的房子。还有，她还说，她想买辆车，上下班都方便，来看小强也方便。你听听她的意见吧，回去跟她商量商量。”

　　“她这些想法没跟我说过啊！再说，她哪里会开车？”

　　“你成天拿着个架子，虎着个脸，人家哪里敢跟你说？她不会开车可以去学啊！你生来就会开车呀？她那个妹妹小娜早几年就买了车了，不开得好好的吗？小伟啊，你要好好想想，她上班还是骑着个电动车，要跑那么远的路，路上又不安全，灰尘又多，你也要替她考虑一下，要换个位置去想想别人的难处！”

　　李伟想了想说：“好吧，这事我回去就跟她商量。”

　　见时间不早，李伟问：“妈，姐要什么时候回来？”

　　“每天都要忙到很晚，到十一点多钟才回来呢，这也是被生活所逼呢。”

　　“噢。”李伟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便问：“妈，你说姐为什么不再找一个？”

　　妈妈叹了口气说：“唉，我也为这事犯愁啊！有时我也跟她说过这事，可是她总是说找不到合适的，我知道，她这是对男人产生了恐惧心理。好的男人有，但遇不上；独身的男人很多，可她又不放心。眼看着都快五十了，一辈子都差不多过去一大半了，到哪里去找那么好的男人呢？”

　　妈妈又说：“人哪，总不可能十全十美，有地位的，眼架子高，人品未必可靠；人品好的，未必有地位，心地善良的人总是做不成大事。一个人如果人品又好，地位又高，这样的人就是完人。世界上哪里有完人呢？所以，我总劝你姐，让她找个人品好的，可靠的，到老来做个伴。可她就是不听，我也没办法。”

　　李伟陷入了沉思之中。他以前也劝过大姐，但大姐只是笑笑，不予理会。看样子还是妈妈看懂了大姐的心思，遇不上合适的，宁可不找，这才是大姐想的。他又想起自己，凤仙是合适的吗？小霜呢？唉，平凡人的婚姻，总是有太多的不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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