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貌合神离

　　最近一段时间，有人在背地里议论李伟和书记，而且这些人越来越多，看上去很不对劲。这是李伟的感觉。

　　每次去茶楼，他都能看到一些人对他躲躲闪闪，神色十分暧昧。这让李伟十分生气，决心要查个水落石出。这天晚上，李伟刚到茶楼，马三便鬼鬼祟祟地找到李伟，把他拉到一边，说：“老大，我听到一些关于你的议论。”

　　“什么议论？”李伟警觉地问。

　　马三见旁边没人，便说：“这几天，我看到高强总是垂头丧气的，去跟他说茶楼情况的时候，他也没好脸色。我心里就纳闷，一向豪爽开朗的他为什么会这样呢？”李伟马上联想到，高强一定是因为没有找到一个好去处，而自己又没有帮他忙，因此心里产生了怨气，便认真地听马三说下去：

　　“那天，我想去找他说一件事，谁知他却朝我发了火，说：‘你别找我，你去找李伟好了，他有本事，有能耐，是李书记身边的红人，他说什么李书记就会做什么！’我一想，你们不是兄弟吗？不是合伙人吗？他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我当时就转身走了，我马三再烂，也不是他高强的出气筒！老大，我知道你对我好，待我就像亲兄弟一样，没把我当作外人，我当然要向着你。我就把高强的话对郑老四说了。没想到老四一听我的话，当时脸上就阴了下来，对我说：‘这有什么，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呢。’我一听，吃了一惊，就忙问他发现了什么。”

　　说到这里，马三伸手去口袋里摸烟，摸了半天没摸出来。李伟拿出一包烟，丢给“拿去抽吧。”马三忙接过，掏出一支，点上，深吸了几口，这才接着说：

　　“老四说，他早就发现高强有点不对劲。有一回，老四正要去三楼的办公室里有事，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出高强的声音。本来高强在里面跟客人说话也很正常，可那天高强喝了酒，说话的声音就很大，老四一时不便进去，就站在门外听。这一听，就听出了问题来。高强在里面跟人说：‘……你不相信？这可是我亲眼看到的，他半夜从招待所里出来。他去招待所干什么？还不是去跟李书记幽会？……你们不知道吧？李书记跟她老公早就分居了，一直过着单身生活。一个女人，没有男人的滋润哪里打熬得住呢？所以啊，李伟这小子也是命好，正好碰到她，正所谓一个干柴，一个烈火，两下里就鬼混到一起去了。’有人就问：‘那你怎么不去帮帮忙，给她添把柴呀？’高强说：‘我哪行啊？我长的这把样子，她哪能看得上？这就不能不羡慕李伟那小子了，长了那么英俊的一副模样，真他妈的让人妒忌死了，哈哈哈！’……”

　　李伟听到这里，脸上早已由红变青，由青变紫。马三见状，赶忙打住，不敢再说下去。李伟见他停了下来，强压着心头的怒火，咬牙切齿地说：“去，把郑四叫来。”

　　“郑四今天请了假，说是刚泡上一个马子，要带她去玩玩。”

　　李伟黑着脸说：“他还有心思玩？你现在给他打电话，告诉他，就是他的娘老子死了，现在也给我滚过来。马上就来！”

　　马三慌忙给郑四打了电话，没多久，郑四就急冲冲跑了过来，见了李伟，红着脸叫了声：“老大！”

　　李伟盯着郑四，看了许久，把郑四看得心里直发虚。李伟这才说：“郑四，那天夜里，你还发现了什么？”

　　郑四看看马三，“刚才我跟老大说了你那天晚上偷听到的高强的话。”又把大概意思说了一下。郑四这才明白过来，马上阴起脸，说：“老大，三哥说的一点没错。那天晚上，我听到高强竟然在别人面前那样说你，我很吃惊，也很气愤，恨不得冲进去，揍那小子一顿。高强一定是对你有意见，故意在背后造你的谣，想搞坏你的名声。大哥，你和高强到底怎么了？”

　　李伟一直紧咬着牙，一边听一边快速地思考着，等郑三讲完，他已经明白，这些谣言的始作俑者就是高强。他确信这一点，自从与高强正式打交道以来，他渐渐明白，高强从前对自己的热情和帮助，无非是在利用自己与李书记的特殊关系，以达到自己的目的。甚至在胡小飞拖欠自己的修理费时，他竟然不惜牺牲与胡的感情，来亲近自己，麻痹自己。这种人真是太狠毒、也太不厚道了！

　　他想起宽宽对自己说过的，不要跟高强走得太近的忠告。果然，现在仅仅是因为没帮他去宽宽面前说情帮他安排一个去处，他就以这样的方式去发泄对自己的怨恨，损毁自己，甚至不惜破坏李书记的形象。他又想到，好几回高强遇到他时，都是表情冷漠，话里带刺，似乎是说平白无故给了他茶楼的股份，他却一点也不领情。有几回他想发作，高强马上又换了一副表情，生拉硬拽把他留住。

　　看来，到了与高强摊牌的时候了！他似是自言自语地说道：“高强，咱们走着瞧！”声音仿佛从地狱里传来，阴森而恐怖，马三和郑四同时抖了一下，觉得像是走近了鬼门关一样，有一种寒意逼人的感觉。

　　李伟强忍着心头的怒火，故作轻松地对二人说：“老三，老四，你们觉得经营这个茶楼怎么样？”

　　二人被问得一头雾水，不知李伟所言何事。还是郑四善于察颜观色，早已从李伟的表情变化中察觉到了他内心的变化，平静地问：“老大，你有什么打算？”马三也从愣神中醒了过来，也跟着问道：“是啊老大，你打算怎么做？你知道，我兄弟二人是铁了心跟你的。”

　　李伟说：“暂时还不用你们做什么。你们只要替我看好他，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要如实告诉我！”

　　“是！”“知道！”二人答应道。

　　李伟打发走马三郑四二人，又装作没事人一样去茶楼转了一圈，见里面照样生意红火，只一些人看到他时稍稍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之后，马上就把目光移开，继续玩牌。李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些表情，却不动声色地跟他们笑笑，打个招呼，然后就转身离去。李伟又转到三楼的一间豪华包厢，这里是他们所谓的“办公室”，是股东们议事的地方，有时也接待一些官场上、社会上的名流，大家一起交流情况，互通信息。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里便是T市名利场上的情报站，一些人把看到的听到的消息带来，一些人又从这里得到有价值有用途的信息，大家一边喝茶，一边侃大山，一边也讲着从外面听来的“荤段子”，气氛十分热闹。自然，也有人把觉得满意的“小蜜”带来，向大家炫耀一番。

　　今天这里有四五个人聚坐在一起，正喝茶说笑，见李伟进来，都愣了一下，便把正说着的话都咽了回去，不约而同地去端杯喝茶。李伟笑着说：“说啊，怎么我一进来就都不说了？”见大家还是不说，便顺口问道：“老高呢？他没来啊？”

　　“他一定又是去缠着老顾，要解决他的去路吧。”

　　有人就说：“这老高也是傻蛋一个，早干吗去了？看他那时信心满满的，现在好了，搞到现在这么被动。”

　　又有一人说：“要说现在的人也真是势利，古话说，人走茶凉，老顾刚下去，就没人买他的账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围绕着高强调侃了一阵。李伟只是听着，并不发表自己的意见。那几个人心里都巴望着把话题从高强转到李伟身上，说说他与李书记的“秘闻”，可是一则李伟不拘言笑，二则涉及到李书记，也不敢胡乱开口，几番嚅动嘴巴，却硬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吞了回去。

　　李伟知道，高强传出来的谣言在大家的心里都起了作用，他们虽然嘴上不说，那种好奇、那种欲言又止的神情，早已证明了这一点。他其实并不怕别人说自己什么坏话，但事关李书记，自己却不能置若罔闻。万一这话哪天传到了李书记的耳中，她准会以为是自己在外面炫耀，说不定一怒之下，就把自己给炒了。他决心好好整治一下高强，给他点颜色看。

　　李伟及股东们的冷漠态度，高强很快就察觉到了。他马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去问人时，大家都讳莫如深，有人干脆说“你做了什么，心里自然清楚”打发他了事。高强又急找李伟，说有事要找他。李伟知道他想说什么事，故意冷落了他几天，这才见他。一见面，高强就说：

　　“老李，这几天大家都怪怪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

　　李伟明知故问：“怎么了？”

　　高强便把自己遇到的情况说了一遍：“你说，这些人到底在想什么？怎么一个个古里古怪的？”

　　“哦，这事啊，我知道。他们不光对你那样，对我也是一样。”

　　“怎么对你也一样？”

　　李伟淡淡地说：“很正常。有人说我跟李书记关系不一般，李书记知道了，很生气，放出话来说要查封这里。”

　　高强一听，脑子嗡地一下，马上明白，这是李伟知道了他传出了那些话后，李伟在给自己颜色看。现在，不承认是不行的了，心里便后悔不该一时冲动，得罪了这位“大佬”，只有主动承认，求得他的原谅，才有可能逃过这一劫。于是装出一副后悔莫及的样子说：“老李，那天都怪我喝多了酒，一时把控不住自己的嘴，说了那些不该说的话。看在我们兄弟的份上，你可不要计较啊，我那些话全都是信口雌黄，胡说八道！”

　　李伟漫不经心地问：“你也不是信口雌黄，你不是亲眼看到我从李书记那里出来吗？”

　　“我那是瞎说的，我什么也没看见！”高强矢口否认。

　　“我是去了李书记那里，而且去过几次，你看到的情况是真的。”

　　“这很正常啊，就像我以前经常去顾市长家里一样，拿这个送那个的，你还能不去呀？”

　　李伟心里冷笑，觉得像在把玩着手里的一只蚂蚁一样，看着它在手上爬来爬去，却始终爬不出他的手掌心。他觉得玩够了，把高强搓揉得没脾气了，这才沉下脸说：“老高，按说呢，你我都是一个小小的司机，根本没有资格颐指气使的，让别人在我们的面前点头哈腰。我们凭的什么？还不是领导的面子！现在好了，你竟然制造那样的谣言，闹得满城风雨，连李书记都听说了，这不是自寻死路吗？你说，李书记要让人查封这里，我们该怎么办？”

　　高强哀求道：“老李，可千万查封不得呀！这一查封，我的整个的家当就都栽进去了。你去李书记面前求个情，请她网开一面，让我们继续开下去。”

　　“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李书记已经很生气了。”

　　“我知道你有这个面子，你只要向李书记一开口，她一定会照顾你的面子的。”

　　李伟剔着指甲，面无表情地说：“很难了！”

　　高强把心一横：“这样，我再让出百分之十——不，百分之十五的股份给你，我情愿少赚点钱，也不能把这个茶楼给封了！”

　　李伟沉吟了好久，似乎在作出一个艰难的决定：“既然这样，那我去试试。股份呢，我也不会多要你的，不过，由于你说的那些话已经在大家的心里产生了很大的消极影响，弄得人心惶惶的，以为我们俩关系闹僵了，又听说要查封，更不敢到这里来玩了。所以，为了度过这个难关，我建议你暂时回避一段时间，由我来协调这些关系，等茶楼恢复正常经营后，你再回来。你看呢？”

　　高强心想，这不是要赶我走吗？好你个李伟，竟然要“鸠占鹊巢”，吃掉我的茶楼呀！心里顿时冒起一阵无名业火，正要发作，抬头却看见李伟淡定的表情，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倒被镇住了，忙说：“好，就按你说的办。这段时间我就不来了，等今后事态平息下来，我再回来。——你可要说话算数！”

　　李伟反问道：“你看，我是说话不算数的人吗？”

　　高强一下子就被噎住了。

　　自此以后，高强就再也没有在茶楼出现过。李伟把马三、郑四叫来，吩咐他们加强对茶楼的管理，尤其是经营账目上，要弄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同时，除了工资以外，还分别给他们几个点的提成。二人一听，对于这种天上掉下来的美事欣喜若狂，对李伟更是死心踏地。至于本应高强得到的那一笔股份，自然全进了李伟的腰包，真正是日进斗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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