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老黄病了 1

　　接待处的老黄生病住院了，患的是肝癌，刚查出时就被确诊为晚期，这个消息传到李伟耳朵里时，已是老黄住院后的第五天。李伟听了之后大吃一惊，想到老黄平日嗜酒如命，一定是喝酒过多，伤了肝，这才导致了这个病。老黄平时脾气极好，逢人便笑，见酒就喝，是人所共知的老好人。

　　可是，现在却突然被确认为肝癌晚期，不光是李伟，其他人也都很吃惊。当然，很多人吃惊的原因，并不都是因为同情老黄，而是没有想到喝酒竟然能把命喝掉。其实，T市每年都有因为喝酒过量而得肝癌死去的人，其中不乏一些领导。只是有时是一些与已无关的人，没能引起人们的重视；或者即使是认识的人，死了一段时间之后，渐渐地便从人们的记忆中淡忘，人们这才“好了伤疤忘了痛”，继续该喝的喝，该吃的吃，从来不注意检点自己。

　　现在，老黄的病情一出现，就在很多人的心里引起了一番震动，觉得喝酒真不是个好东西，在一些酒桌上，再有人劝酒时，便有人以“我还想多活两年”为借口，呵呵地笑上两声，推辞不喝。

　　李伟是真正的吃惊，并且感到很难过。老黄是李伟父亲的徒弟，跟李伟一样都是机械厂的老职工，因为酒量大，被调到接待处，专门负责陪客喝酒。按照辈分，李伟该叫老黄为师兄。师兄得了这个病，李伟自然要去探望。李伟便买了些水果补品，直奔医院。

　　老黄正躺在病床上输液。他的脸色早已失去了往日的红润，变得腊黄干白，人也瘦了一圈，一对本来笑眯眯的大眼睛便向外凸着，看上去十分骇人。李伟推门进去，一眼看到他，心里难受，鼻子一酸，便有了想落泪的感觉。他嗔怪道：“黄大哥，怎么会这样！”

　　老黄见是李伟，忙挣扎着想起身，被李伟拦着，便继续躺在那儿，对李伟笑着说：“呵呵，小伟来了。你来就来，还买这些个东西干吗？”

　　李伟并不跟他客套，关心地问：“感觉怎么样？”

　　老黄苦笑着说：“还能怎样？就这样呗，也就是靠这些点滴来吊着，好是好不了啦。”

　　“不要泄气。现在医学这么发达，这种病也不是不能治好。要么转到大城市去看看吧。”

　　“转什么呀，光给家里添麻烦，又花钱。这种病我知道，差不多就是绝症，去哪里都是等死。”

　　李伟知道劝他没用，不由得长叹了一声。

　　老黄笑着说：“小伟，你长吁短叹的干吗？我都不担心，你还担心什么！”

　　“不是，我不是因为你的事才叹气。”

　　“那是什么？”老黄又问。

　　李伟便把顾市长的小舅子胡小飞拖欠修理费不还的事说了一下。原来，胡小飞经常光顾李伟的修理厂，至今拖欠修理费半年之久，却从来不提个还字，凤仙去催讨时，小飞非但不给，反而口气蛮横，似是吃定了他，令李伟很是恼火，却不敢对小飞发作。老黄听完，也跟着叹了一声：“唉！小伟，顾市长那个小舅子我知道，在我们接待处吃过几回饭。不光我，机关里很多人都知道他，那是一个吃喝嫖赌无恶不作的花花太岁，对他都是能躲则躲，躲不开就推。你不说我倒忘记了，前几年他到接待处吃饭，拿走了两条烟，到现在还没有给钱，那笔账便由我们接待处商量着以别的名义销掉了。顾市长骂过他多少回了，他表面唯唯诺诺，背地里我行我素。这样的人，你早该防着的。”

　　李伟心想，这么一个恶人倒活得神气活现，而老黄这样心地善良、谁都不得罪的大好人，却偏偏得了这样的绝症，心里暗恨老天的不公平。“黄大哥，我刚开始也不十分清楚他的为人，又是高强介绍他去我那里的，对上门的生意，哪有不做的呢？”

　　老黄也说：“你说的也是。我看啊，这笔钱你是要不回来了。本来顾市长倒是个好人，但这种事情，谁敢去他那里说呀？就算告诉了，抓起来判了刑。那可是他的小舅子呀，保不准日后他会恨你。我看啊，你也就当作吃了亏买个教训吧。”

　　李伟皱着眉说：“黄大哥，我本来也是这样想的，忍就忍吧，就当作喂了狗了。可是，我怕他还继续死皮癞脸地再去厂里，他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万一不给他修、不让他拿东西，说不定他会在里面闹出事来。”

　　老黄一时也没了主意，想了想，说：“现在比市长官大的，就只有李书记，正好你帮李书记开车，她又对你这么好，你何不把这事告诉李书记，听听她的意见？说不定她能帮你出个好主意。”

　　李伟犹豫道：“这个办法我也想过。可是这是我的私事，又不是什么大事，怎么好去找她呢？再说，因此而弄得两位主要领导闹不和，这也不好啊！”

　　“嗯，是不大好。那就先这样吧，走一步看一步。万一他真要搞事，你也不要怕他，毕竟这个社会还是共产党的天下嘛，他再是皇亲国戚，也不能太无法无天了吧。”

　　正说话间，房门被推开，进来一老一少两个女人。老的清瘦单薄，李伟认识，她是老黄的爱人。少的是一个年轻清纯的小女，李伟有点眼熟，想了想，又看看老黄，猛然起起来，她是老黄的女儿，叫小曼。小曼长相像妈妈，头小，瓜子脸，身材高挑，眼睛却像老黄，大大的，水灵灵的，看上去十分可爱。

　　“黄嫂。”李伟叫了句。

　　黄嫂见是李伟，便亲热地叫道：“是小伟呀，你怎么也来了？”又招呼小曼，“小曼，不认识了？这是李伟，李师傅的儿子。快叫叔叔。”

　　小曼腼腆地看了看李伟，低声叫了声“叔叔”，便走到老黄身边，给他掖被子。黄嫂也走到老黄身边，虎着脸说：“你看你，病成这副模样，还劳动人家小伟来看你。早叫你不要喝不要喝，哪一天总会喝死在酒桌上，没想到你没喝死在酒桌上，倒要躺在这里，连累我和小曼伺候你。”一面说着，却一面从保温筒里取出一碗汤，喂给老黄喝。

　　李伟知道黄嫂一向心直口快，刀子嘴豆腐心，便也看着老黄直笑。老黄“嘿嘿”笑着说：“老婆子，在人家小伟面前，你就少说两句吧，也不怕人家笑话你，害得我也没面子。”

　　黄嫂又说：“说你也说不得了？小伟是谁？难道还是外人？是外人又怎么样，我说的难道是假话吗？”

　　李伟忍着笑，看着老黄听话地喝着老婆喂的汤，一边还朝李伟挤眼。李伟便觉得这场面很温馨，对黄嫂肃然起敬。

　　小曼坐在床沿，注视着父亲，轻声细语地说：“爸，你就听妈说几句吧，她也是为了你好。妈，你也就少说两句，爸现在都这个样子了，你还老这样唠唠叨叨个没完。”

　　李伟听小曼说话，觉得她不仅人长得漂亮，心地也十分贤惠善良，心里便有了好感。小曼也是在机械厂出生的，比李伟小十二岁，大学毕业已经好几年，只不知她现在在干什么。正想着，老黄已喝完汤，笑着对李伟说：“小伟，你看我这闺女，人又长得好，又有文化，心地也善良，叫我这当爸的高兴死了。”

　　“爸！”小曼佯作生气，推着老黄的手忸怩着，“你说什么呢！”

　　老黄忽然不笑，叹了口气说：“可是，这么好一个闺女，我这个当爸的却没有能力帮她找个工作。我四处托人求情，饭也不知请了多少，酒也不知喝了多少，可是至今还是没有解决。眼看着我都成这副样子了……唉，我真是无能啊！”


　　(https://www.xdianding.cc/ddk46650/2472568.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