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这不会是一个骗子吧? 2

　　我看到姜老婆总是一个人孤坐在大门道的石头上默不作声。姜老头死后，她的话也明显少了很多。她有时这么不吃不喝地坐一天。奶奶去劝导过几次，还给她送刚刚做熟的钱钱饭。乡下的姜有宁毕竟不是她的亲儿子，也很少来城里看她了。

　　姜有宁曾经有过把她接到乡下的打算，但她执意不去。她知道自己在他小时候没有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她年轻时没有生养过孩子，并不知道怎样才能和小孩子处好关系。姜老头骗了她，让她突然产生了和他离婚的想法。她看不起他，两人常常打架。

　　姜老婆自有主张，坚决不去乡下。她没有文化，但却讨厌乡下。她在１６岁的时候，就从乡下老家逃婚出来了。父母给财主种了一辈子的地，到头来交完租子还欠一屁股烂帐。他们没办法，只有让她给那个６０多岁的老财作偏房，她坚决不干，半夜逃了出来。姜老头是她在城里遇到的第一个好男人。她真是饿坏了！他给了她两个热气腾腾的锄片烧饼，是县城的特产。她狼吞虎咽地吃着，真感到香甜极了！姜老头原来的老婆生养第一个孩子时大出血，送到医院人就不行了。这些情况她都不知道，人进了他的家门才发现还有一个不出百天的孩子，但那时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在这之前，姜老头已经对她说：你嫁给俄（我）吧，以后俄（我）会让你吃得饱饱的！

　　姜老婆当时不假思索地答应了他。

　　好马不吃回头草。姜老婆永远也不想回乡下去。她知道那里也没有好日子过。她的腿脚不灵便了。她现在去井上提水都有困难。院里的丁伯便派手下的人给她担水。那些人一边唱《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一边学雷锋办好事。丁伯这一举动，颇得大家的好评。晚饭时，家家都在各自门道里吃，丁伯利用这个机会，又讲起了朝鲜的故事。这次不同，他讲的是志愿军如何为刚被轰炸的村庄重整家园。他要让大家觉得自己带领的红总司是一支真正的革命队伍。

　　姜老婆的腿脚虽然并不灵便，但牙口很好，能吃干饼子。一次，招待所派人来撵她走，想收回她住的窑洞，被丁伯义正词严地骂了回去。

　　欺负一个孤老婆子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和革联的人打去嘛！

　　每到这时候，姜老婆才想起死老头子来，夜深人静仍然能听到她的哭嚎声。人就是这样矛盾，老和自己过不去，只有对方死去之后，才会想起对方的好处。也许，姜老婆触景生情，一下子想起自己晚景凄凉的悲惨命运，甚至天一擦黑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了起来。

　　好你个死老头子啊——！早死早转生，你可是省心了，你让俄（我）一个孤老婆子怎地收拾这个烂摊场呀——！？啊咳咳咳！？……

　　这样的哭声，让院里的孩子们晚上不敢上厕所。天黑糊糊的，加上这吓人的哭嚎，没有大人陪伴谁也不敢出来。一次，梅梅姑姑在她家窗玻璃上喊我。丁伯和婶子不在家，她喊我一块去上厕所。她进去，仍让我在外面壮胆。

　　天亮一些还好，等黑到尽头，人们都回家去了，就隐隐约约听到姜老婆周而复始的哭嚎，和铁厂的气笛一样准时。由于，抓革命促生产的缘故，就连铁厂的汽笛也不是很准时了。

　　梅梅姑姑，你怕不怕？

　　怕啥？没啥可怕的！

　　梅梅姑姑，一到晚上鬼就跑出来了。死人都会变成鬼的！姜老婆说她常常能够看到姜老头……

　　说到这里，我越来越害怕姜老头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身后。

　　梅梅姑姑，咱们快跑吧！

　　梅梅姑姑拉了我的手，赶紧向回跑。

　　我发现梅梅姑姑和我一样害怕死人和鬼。尤其是姜老婆的哭嚎，并且喜欢穿死鬼老汉的衣服。一次，梅梅姑姑刚进入茅房就跑了出来。她吓得面如土色。

　　怎么啦？

　　姜老婆在里面。

　　我和梅梅姑姑向家跑。她对奶奶说，姜老婆披头散发，穿的衣裳和姜老头死时穿的一模一样。按照奶奶的话是：头不梳脸不洗，三根鬼毛杂拉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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