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与姚楚楚谈情说爱 2

　　那晚，梅梅姑姑说她有事要出去。我问：去干啥？她不答。

　　梅梅姑姑不和我去看电影。她说有事。她一个人悄悄地走了。我后来就跟在了她的后面。

　　我又回到了７０年代的县城电影院。我总是着迷于小人书和打仗电影。梅梅姑姑说好带我去看电影的，但临时又变卦了。我很失望。我看到体育老师王大南在向她招手。他们都没有发现我。那时，我已藏在了一根电线杆后面了。我一直窥视着他们买好票进场。

　　一切再明显不过了。梅梅姑姑说她没时间和我看电影。她甚至不假思索地拒绝了我。但我现在窥测到她的秘密，她和王大南看电影让我心里很不好受。也可以说，我的自尊心受到了非常严重的伤害。尽管这样，我仍然想混进电影院，看看他们会干什么。我身上不带钱，奶奶多半不会来带我做这种消费的。

　　把门人就是孩子们的大克星来元。谁想混场子都逃不过他的火眼金睛。来元从来是一个也不放过。每当奶奶带我看电影时，来元就会板着脸一丝不苟地查票。他让奶奶给小孩补票。无论大人小孩，都得买票，这是规矩。奶奶是一个老党员，来元说她不懂规矩，让她脸上挂不住。

　　大人买大票，猴鬼（小孩）买小票！

　　奶奶据理力争，而来元决不通融。只要他在门口，便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我对此很愤怒，但又有什么办法呢？

　　来元，你放我进去吧！

　　来元置若罔闻，只管认票不认人。那次，我一直向里面翘首苦盼。人进得差不多了，来元便把那扇希望的门给紧紧地闭上了。

　　我仍旧没有离开电影院门口，外面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我就对了门缝向里看，但黑糊糊的，什么也看不清。我试着爬后面那棵高大的杨树，但爬了一半，仍然看不到银幕。电影院的后墙太高了，再往上爬又有点胆怯，便只好放弃。朝远处看是后山，我气喘吁吁地跑到半山坡，院子里的银幕是看到一些了，只是太远，什么也看不着，也听不清说话声。隆隆的枪炮声能够听到，反倒更让人心急火燎了。

　　这样折腾来折腾去，一场电影也演得差不多了。我从山上跑下来，仍在电影院的门口转来转去，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宣传橱窗里的电影海报都让我读了无数遍。我童年的文化生活太贫乏，也太单调了。那晚的电影又是打仗的，是阿尔巴尼亚的《伏击战》。我一直等到电影结束的最后几分钟，才能解馋一般看个胜利的欢呼。而那时观众已开始陆续退场了。只有在这时来元才会开恩，我会在大人们的身下自由自在地钻来钻去。

　　人太多了，我没能看到梅梅姑姑和王大南。我在四散的人群里到处乱窜。他们会去哪里呢？我没心思注意银幕，很快又没命地向回赶。

　　终于，在快到家门口时，我看到了他们的身影。

　　我没有吭声，躲在黑暗的阴影里，听他们在说一些悄悄话。

　　电影也没有多大的意思，看了快有一百遍了。梅梅姑姑说。

　　没有你在我身边，啥都会变得没意思。

　　然后是长久的沉默。我生怕他们发现，就屏住了呼吸继续听。我远远地看到王大南对梅梅姑姑做小动作。上体育课时，他不让大家在队列里做小动作，否则就会体罚捣乱者。而现在他自己大行其道，竟然欺负梅梅姑姑。

　　王大南对她说，你是我的第二个春天。

　　我不明白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再也按捺不住自己心中的愤怒了。我靠着墙的拐角，学了两声猫叫：咪儿，咪儿——！

　　这一叫，把他们吓了一跳。

　　梅梅姑姑先警觉地抬起头来，向我这边看。而王大南虚张声势地捡起一快半砖头朝我头顶上扔了过去，惊飞了一只猫头鹰。

　　是一只野猫。

　　不，是一只猫头鹰。

　　那时王大南宽慰她。这么晚了，不会有人的。他又一次拉住了她的手。

　　我该回去了。

　　梅子，我的宝贝，正想永远这样和你在一起。

　　梅梅姑姑就又不吭声了。

　　过了很久，王大南又说话了：我记得有一个学生和你是邻居吧？我好像今晚上看到过他……

　　不会吧？你说的一定是兵兵，如果是他，能不和我说话？再说你还是他的体育老师啊？对了，上次你当着那么多的人踢他，究竟是为了什么呀？他不好，你更应该多帮助他，打人能打出好成绩？

　　后来，他们的声音逐渐地小了。我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那时已经很晚了，我靠在墙拐角处一会儿就睡着了。我就像那个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睡得很香甜。幸亏不是寒冷的冬天，也没有在圣诞节的夜晚冻死。奶奶和梅梅姑姑后来找到了我。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手电光照在了我的脸上。接着，奶奶和梅梅姑姑的说话声突然惊醒了我。我揉了揉眼睛，便发现自己躺在梅梅姑姑的怀里。我有些不好意思。

　　所有事情一下子都想不起来了。我是说，怎么突然之间王大南会换成了奶奶？而梅梅姑姑不停地摇晃着我的肩膀，让我先醒醒，小心感冒，回去家里再睡觉。

　　有一阵子，我觉得自己如同打仗电影里那些胜利后仍然昏迷不醒的战斗英雄。周围是一群众星捧月般的战友在等待着我的苏醒。我觉得这样很幸福。我在雄壮的音乐声中交出了带血的党费之后，又让自己形成了一个英雄在最后时刻才会有的英勇造型。

　　梅梅姑姑，我刚才做梦了，梦到了你和我们的体育老师在一起。

　　梅梅姑姑什么话也没说，我从她身上溜了下来。奶奶拍打我后背上的灰土。

　　奶奶说，看给你梅梅姑姑身上弄脏了吧？

　　没关系，这衣服穿了一个星期了也该洗洗啦！

　　我有些懵懵懂懂地跟着他们回家。你这么晚了，还没有回来，奶奶担心出什么事情，就出来找。梅梅姑姑说。她们打了手电，刚出大门不远，便看到我一个人睡在那里。

　　奶奶说，这猴七祖贪吃贪睡，走到哪儿吃到哪儿，走到哪儿睡到哪儿。唉——！

　　兵兵，你以后能不能让奶奶少操一点心啦？

　　我还没有从睡梦中清醒过来，脑袋歪来歪去。

　　这猴七祖不识好歹，芽（你）梅梅姑姑这么好，常买好吃的给芽，解芽的嘴馋。今黑间没啦她，芽就在院门外睡磕吧，被黄鼬吃了也不晓得！

　　临到家门口，梅梅姑姑要走。我就趁奶奶开门的机会，悄悄在她耳边说，梅梅姑姑，我再也不愿意看到你和王大南去看电影了。我说我讨厌王大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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