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一个萝卜一个坑 2

　　我在北京。我又重新回到了现实之中。我无法逃避生存的危机。我一直在别人的城市里打工，总有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我有些提心吊胆着，不时看人眼色。人在焦头烂额的应接不暇中越来越疲惫不堪了。

　　馆子里的人满当当的，我进去之后找不到一个位置。到处都是人，到处都得排队。中国最不缺少的就是人。吃饭排队，坐车排队，甚至上厕所也得排队。我在前些时的领奖，也未能免俗，照样排队。凡是交钱的厂家都能得到相应的奖项。周喻打晁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依交钱的多少，设定金奖、银奖和铜奖。组织者和颁奖者各取所需心照不宣。那次，我是给公司老板去领奖。台子上大大小小的腕们角们金光灿灿地直晃眼。乍一进来让你吓一跳，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无名小雀找不到一个插脚的地方。奖杯是老板花钱买的，因而我便只有守株待兔着最后的领奖。我们公司的产品是跑步机和跳舞毯，双双榜上有名，而且是金奖。

　　老板一高兴便给我多发了一笔奖金，我就得意忘形地去下馆子。但老半天都排不上队，让我颇为扫兴。

　　那时，有一个位子刚好空出来。我心中一喜，便想扑过去，但又想在众多食客面前保持一点绅士风度，以至于被后来者捷足先登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没承想从我的身后箭一般地窜出一个女孩来，抢占了那个空位。她以横扫千军如卷席的速度抢在了我的前面，让我一时间瞠目结舌。

　　你干吗呀？还有没有个先来后到啦？

　　我声色俱厉，而她满不在乎。后来，在一个服务生的劝阻之下，我才罢休了。

　　我无可奈何地站在了一边。一会儿，她给我让出了半边桌子，但椅子被她拿走了。我刚又要发作，却见她投到了一个水牛般的小伙子的怀里。尤其是大水牛正瞪大了眼睛看着我。见此情景，我只有自认倒霉了。

　　这是宋歌吗？

　　我记得自己和宋歌不是这样认识的。那她会是谁呢？

　　她走起来风风火火的样子，活脱脱一个宋歌无疑。这一点让人总是想起正在热播的一部电视剧里那些该出手时就出手的水浒英雄梁山好汉一百零单八将。

　　咿——，你几时来北京的？

　　她在问谁，问我吗，又似乎不是。她在问水牛的朋友，心不在焉。旁边那小子的普通话里，带有很浓厚的外地口音。我这样追根寻底的，想打架吗？我根本就没有这个胆量。我只是有点冒失而已。

　　难道说，她曾经与我相识，隐匿在我童年记忆的某个角落里？事实上，并不是这样。我知道她和宋歌完全不一样。我之所以有这样的联想，说明我还是忘不了宋歌。

　　我虽然生活在北京，但不怎么热衷于和人交往，写了几篇小说也一直发不出去。个中原因很多，周空给我介绍一个刊物主编，说是功夫在小说外，让我多和这些人拉拉关系，也一直没有去。我对他们深怀偏见。

　　我感到了一种恐惧和绝望。宋歌就是这样，为了一点点虚荣心，老在那些色迷迷的花导中周旋。她甚至为了上一个镜头，为了能去一部垃圾电视剧里当一个女主角的小丫环，最终还是在制片人的介绍下，和导演睡了。她用行动来证明自己，与此同时她还亵渎了我们之间的爱情。我没有见过这个花导，但见过不少这样下流的皮条客。在她和唯利是图的花导上床的那个晚上，我在自己的小屋里孤坐到天亮。宋歌的家在南方，中国地图上一个最南端的海岛。她说她不是那里的原住居民，是在建立特区省之后随父母移居过去的。她的童年和我一样，在北方相对落后和闭塞的山区小县城里长大。

　　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简单，而且看上去十分肮脏，如果你是一个颇有姿色的年轻女作者，为了发一篇小说，和同样唯利是图的主编上床就没什么可以大惊小怪的了。可我不是这样，加上宋歌给我的刺激，就有些气不打一处来。我觉得文坛快要变成一个公共厕所了。发不了小说，还在写什么小说，你简直在闹笑话！宋歌看不起我，天天威胁着说要离开我，她后来终于实现了自己的诺言。我的内心十分悲凉。

　　一个萝卜一个坑。大家都在各显神通，各占各的坑，各拉各的屎。几时来北京，你他妈的管得着吗？

　　大水牛很不满意，向我投来挑战性的目光。

　　他是谁？是小丫的表哥吗？

　　大水牛就是那个垃圾电视剧的导演。小丫便是宋歌的艺名。那个和我抢座位的女孩说见过我，并且确定了我的身份。这时，大水牛向自己身边的一个跟班的小子努努嘴，然后用那双霸道的牛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看，让人觉得发毛。

　　我尴尬地呆立在一旁。先不吭一声，一直就那么站着，后来服务生给我找来一把椅子。我坐下来之后，心里就坦然了许多。抢座位的女孩叫哈子。我转守为攻地对她说，大水牛是你表哥吧？

　　谁是大水牛？

　　哈子不解。她是一个留着短发的黑衣天使。她的个子不是很高，比我低两公分，而我只有一米六八。单从身高看，我比电视征婚节目中的最低标准一米七还要低两公分。为此，宋歌认为我是二级残废，就冲这一点，活该找不到老婆。

　　哈子的脸儿白皙白皙，有点静若处子、动若脱兔的样子。这一点让我想起了斯琴格日乐的疯狂劲儿。那种演唱时蒙古长调中加入了ＴＯＲＩＡＭＯＲＳ式的另类嗓音，让人在风吹草低见牛羊中领略到了什么是天籁之声。小丫则不然。小丫就是宋歌。她有时更像更弱弱小小的中学女生，而喉咙里所酝酿的爆发力超过了一千吨炸药。

　　馆子里所有的人都以为房顶被炸飞了。其实不是。大水牛的那个跟班小子站起来想打我，被哈子拉住了。我像成龙在那些功夫片中扮演的武林英雄一样向大水牛扑过去。

　　于是，一次不可避免的打架事件就这样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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