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好花不常开 2

　　宋歌说她去晾晒衣服，让我等她。晚上学校里有卡拉ＯＫ比赛，她想去看。不是明天晚上吗？我问。是今晚，我不会记错的。她又说。

　　礼堂就在不远，顺着台阶上去便是一个大厅。我问她：你会演唱吗？她说：我会参加这样业余水平的演唱？

　　今晚上是决赛。歌手都是学生，但过五关斩六将，通过初选和复赛，第一名将在相当激烈的竞争中脱颖而出。卡拉ＯＫ大赛由学生会主办。

　　这是１９９８年夏天的事情了。我刚刚和宋歌认识，感觉还很新鲜，因而对每一次约会都充满了热望。陆续上台的有８名歌手，参赛曲目多为流行歌曲，什么《霸王别姬》、《中国龙》，以及英文歌曲，等等。他们的唱法有一些明显的模仿痕迹，让人毫不费力地想起刘德华、屠洪刚、宋祖英之类的腕们星们。礼堂的长椅是木制的，还有靠背，是淡黄或咖啡色的，颇具古典情调。后排有两个男生高人一等地踩在椅子上，屁股坐在靠背上，威风凛凛地俯视着众生。煞有介事的评委在打分、亮分，并且评出不同等级的名次。我其实一点也不关心这场无聊之极的比赛。我一心想的只是与宋歌的约会而已。我看演出时有点不自在，怕宋歌的老师和同学注意这边。她也一样，怕这怕那，心里有点发虚。人好像不是为自己活着，总有很多忌讳，不管干什么，都要考虑别人的感受。她不愿意在大庭广众之下和我坐一起。我们先分开，等演出完了在见面。她的举动可以理解，毕竟我们才认识不久呀。她这样做让我多少有些不自然，我感觉似乎有人在注意自己，便有了如芒刺背的感觉。

　　学校有个早年间的王府花园，约会的地点就在这里。我在长廊上焦急地等待着她。有一会，我在艺术系的琴房门口探头探脑，表现出十分好奇的样子。艺术系的女生就是不一样，不仅气质高贵，而且警惕性很高。有事吗？我赶急解释说没什么事，正在等人。大约半个小时过去了，她还没有到。我又返回去礼堂找，但人早已走光了。灯亮着，剩下几个学生在收拾后台。我有点失望，抱着一线希望又返回后花园，看到她站在那里四处张望呢。她背了一个小背带的包，穿一身洁白的连衣裙，十分引人注目。

　　你没去看吗？她问我。

　　看了，唱《中国龙》时，我就出来了。

　　我和宋歌向绿荫深处走去。就这儿吧。她说。一人坐一张看过的报纸，开始了东拉西扯。我有些迫不急待，甚至于直奔风花雪月的主题。

　　你有把握吗？

　　她让我为难，但我还是大胆包天地吹下了海口。名师出高徒，她说的一些名字我一个也不认识。什么王昆、时乐蒙、谷建芬、张俊以之类，和我的生活并没有直接的联系。

　　她说：有人给我写曲子就好了。

　　宋歌想通过身边任何一个人来改变自己的命运。她寻找每一根救命稻草。她在北京就是渴望实现自己对音乐的所有梦想。唱歌是青春的事业。但她还想学外语，不知道该报哪个班。一个班是９００多元，一天学两个小时，为期两个月；而另一个班３０００多元，也是两个月，但全天学，有电脑，也有会话环境。我不知道该选择哪个班呢？

　　你说我该选择哪个班呢？

　　宋歌对一切充满了幻想，但她最热爱的还是唱歌。

　　我振振有辞：音乐和写作是相通的。无论干什么，你必须用全部的生命和热情才行。但就是这样也不一定能百分之百的成功。

　　你相信命吗？

　　你出生在哪一年？

　　宋歌见我胸有成竹的样子，以为遇上了一个指点迷津的什么大师。她是１９７６年出生的。那一年是文革的最后一年，发生了许多大事，有唐山大地震，还有三个伟人的死以及粉碎了“四人帮”，可以说是新旧交替的一年。

　　我摸索着她的手掌，心里突然那么一抖，便有了得寸进尺的想法。她在我对面坐着。花园里的绿荫深处，长亭的木制长椅上，我们相对无语。这时，有一些凉爽的风儿吹过，附近有情侣在窃窃私语，我和她在对望着。

　　天上有个月亮，

　　水中有个月亮，

　　我不知道哪个更圆，哪个更亮？

　　李白斗酒诗百篇以及那个水中捞月的故事，便是有力的佐证。李白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我的诗人朋友周空很佩服他。后来，我和宋歌在花园里的约会终于曲终人散了。

　　宋歌在我前面唱着什么，让人觉得她很专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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