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榜样的力 3
我对生活总是充满了热情和幻想，但却少了一点绚丽的色彩。比如，我和我的小伙伴们喜欢吹肥皂泡。炮子不知道从哪儿弄到一只脏兮兮的安全套，让我非常羡慕。他把它吹了起来，很快就像篮球那样大。孩子们哗啦地都围了过来，放弃了肥皂泡，一心想玩那种能够玩大的安全套。不过，孩子们不叫安全套，而叫它“妈妈奶”。
后来，孩子们才知道大人们叫它避孕套，还是炮子爹告诉我们的。那只套子在吹起来的时候上面就有一个很大的奶嘴，很像妈妈的奶，于是大家叫它“妈妈奶”，这没什么可奇怪的。我的童年里没有彩色的气球，只有这种“妈妈奶”。后来，大家都玩起了这种游戏。炮子把他退役下来的一只套子送给了我，因为他又有了一只大号的。为此他向我借了削铅笔的小刀没有再还回来。
胡大仙看到我们玩“妈妈奶”，很不高兴。我刚刚用小刀换的“妈妈奶”被她没收了。我又没有上课玩，她为什么要没收呢？我心里有些不服气。猞猁在这之前还十分羡慕我的“妈妈奶”，现在见胡老师没收了它，失去平衡的心理一下子好了许多。我需要削铅笔了，她破天荒地把小刀递了过来。
她说，你能给我吗？
我不解，问她想要什么。
她比划了半天，我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我说，我没有了，我没有“妈妈奶”，我是和炮子用小刀换的。炮子有，炮子有许多的“妈妈奶”，你和炮子去要吧。
可她不敢去，她比我还要怕炮子。炮子知道她讨厌王红卫，因此对她有过一次警告了，她不仅不听，还咋咋唬唬地和他叫板，被他在课堂上给差一点打了。猞猁吓坏了！
梅梅姑姑知道我玩“妈妈奶”之后，便坚决让我不要玩。我说为什么，她说太脏。她没有再告诉我别的，尽管我很想知道，她只是不说。她说给我买彩色气球，要比这好玩多了。我不会吹，她说她给我吹。我的腮帮子鼓得很大，但就是吹不起来。她说真朽，看我的。她比炮子吹得还要大，像一只脸盆一样大。院子里的孩子们追着梅梅姑姑玩。那只大气球上拉了一根长长的线，在随风飘舞着，并且越飘越高。梅梅姑姑迈开了大步子，大家谁也追不上。她的身形非常好看，婀娜多姿、飘飘欲仙。我那时觉得有一点遗憾，就是梅梅姑姑给我买的彩色气球没有“妈妈奶”一样的奶嘴。
我后来还参加了梅梅姑姑组织的一次代号为红色风雷的革命行动。初先她不让我参加，认为年龄太小。我跟在了他们的后面。我充满了好奇。他们监视几个地主婆在砖场的劳动改造。我看到有一位还是大家都很熟悉的蒋老婆。烈日炎炎下，蒋老婆停下手中的活，想取了自备的水壶喝水，被革命警惕性很高的梅梅姑姑发现了。大家本来就不喜欢蒋老婆，现在见她要喝水，就认为是阶级斗争的新动象，便坚决阻止地主婆心怀鬼胎、偷奸耍懒的磨洋工。梅梅姑姑是这次行动的组织者和领导者。她在那时向蒋老婆走过去。蒋老婆只因为姓蒋介石的姓，便成了地主婆。后来，她说自己是姜老婆，大家这才罢休。
蒋老婆以为她想喝水，便讨好地把水壶递了过来，并说，这么热的天遭罪呀，孩芽芽先喝口水吧！
梅梅姑姑当然不会上当，喝道：遭什么罪？你是想变天吧？为了革命来劳动，你应该感到无尚的光荣才对！
说着，梅梅姑姑一把抢夺过水壶，然后狠劲地掼在了地下，水都洒了出来。
我的头脑里蚊蚊响着。许多小英雄的光辉形象，一下子突然浮现在我的眼前。语文课本里的小英雄雨来、《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里童年时期的保尔，还有小人书里的小兵张嘎、放羊娃王二小和海娃，以及电影《闪闪的红星》里的潘冬子、与搞破坏的地主作斗争的刘文学、草原英雄小姐妹，等等，都成为我生活的样板。那时很少看到打仗的电影，除了阿尔巴尼亚的《战斗的早晨》、《海岸风雷》、《伏击战》以外，还有越南的《阿福》，朝鲜的《看不见的战线》、《原形毕露》，我最喜欢的是《卖花姑娘》、《一个护士的故事》、《火车司机的儿子》，等等。当然还有７０年代新拍的国产片，如《南征北战》、《渡江侦察记》，但更多得是革命样板戏的电影，经常在县城的广场里公演，观众是人山人海。
有一阵子，孩子们的口头禅是阿尔巴尼亚电影里的一句台词：请你亲亲我的屁股！我现在已经想不起来那部电影的片名了，但仍然能记得那个被捕的游击队员临刑前面对敌人的不屑表情。我一开始并不理解它的含义，只觉得好笑。炮子常常这样，让人亲亲他的屁股。他实际上是在出洋相。大家都看过这个电影，便哄堂大笑。炮子总是在胡大仙来之前，跑到讲台上给大家表演。他夸张地翘起了屁股，有一次让胡大仙逮了个正着。胡老师罚他翘了一节课的屁股，让他狼狈不堪。
请你亲亲我的屁股！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那时，当梅梅姑姑把蒋老婆的水壶打落在地之后，我就勇猛地冲了上去，一下按住了地主婆的狗头，让她老实认罪。我决心向梅梅姑姑学习，像她一样敢于和阶级敌人作斗争。我还要向高年级的知青大哥哥大姐姐们学习，去广阔天地炼红心，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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