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梦里花落 陆路番外
第51章 梦里花落 陆路番外
灵安说:星期一是万恶之源。这个才正正经经上过一年班的懒女人,批判起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主义剥削压迫,反而比我这个深受其害的可怜人更刻薄犀利了。
外贸公司行政总监,听起来也是个光鲜亮丽的女强人呢,可是只有我自己,或者还有灵安和小沛知道,我是多么厌恶现在的这份工作。
参谋、协调和综合管理公司各项事务,编排工作会议日程表,做好重大活动的组织和接待工作。说起来不过短短十几个字,可是每到周一早上,堆积如山的工作计划报表,一摞一摞的规章制度实施细则,厚厚的会议纪要,如同我那黑脸的中年女上司阴沉的笑容一起,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更何况,还有各种各样的饭局和应酬,赶了一场又一场,推脱不得,躲避不了。面对一个个得罪不起的客户、面容模糊的甲乙丙丁、委琐的中年男子,还要陪出假假的笑脸,说几个带点颜色的亦或是根本就不好笑的笑话,听他们夸夸其谈自己的创业史或者某一场金钱堆砌起来的艳遇,更要抵挡某些不怀好意的人色眯眯的眼神和偶尔的毛手毛脚。
这绝对是世界上最严重的耐力和忍受力的考验。
可惜我酒量浅,酒品又好,不懂得诈饮,所以每每只能喝些果酒,或者是和相熟的服务生说好,给我倒的酒,全换成水,不过是为了五斗米,折了我高贵的腰,何必再劳心费神,喝出酒精肝来!
“就你那收入水平,什么五斗米,少说也有个七斗、八斗的吧。”灵安从我的包包里拿出新买的LV钥匙包,摇摇晃晃,一边侧着耳朵听叮呤咚咙的钥匙撞击声,一边娇笑着调侃我:“LV的钥匙包就是不一样啊,连声音听起来都格外清脆。你要是不肯折,后面可有一个连的人排着队等着折呢,要知道,不是谁都有资格为了那么几斗大米折腰的,我俞灵安可是想折腰还没人要呢。更何况,这雪花花的大米都是可以换成最新款的裙、最时髦的华服的啊,你应该知足,知足才能长乐啊。”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还故意拖着长长的尾音,一副语重心长的长辈样子。作为我最好的闺蜜,她当然清楚的知道,吸引我的绝不是最新款的裙、最时髦的华服,而是那种归属感和成就感。
我是一个有事业心、有责任心的都市新女性,属于我的每一样东西,都是我用自己的一双手挣回来的。如同苏青当年说的:这房子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我亲自赚回来的,哪怕是一根钉子,可是,这又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呢。那种坚强独立的女子,于某一个哀怨萧瑟的雨夜,发出的感慨也是那么寂寥而无可奈何。
生活就像是一幕绵长的电影,我很害怕,到了音乐响起,字幕浮现的时候,自己还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当然,也不是人人都可以像灵安一般闲散淡定:有钱的时候就锦衣夜行,爱买什么买什么,决不亏待自己;拘谨的时候也可吃粥度日,好像总是乐呵呵容易满足的样子。
我的小助理是个二十四岁的都市时髦女郎,丹凤眼、尖下巴,笑起来决不露出牙齿,衣着也还得体,表面上看起来亲切可人,工作也算认真负责。可我有我的眼线,我当然知道她在大老板面前撒娇耍泼,编排我的不是,想要取而代之。然后又在我面前装出一副乖乖女的样子,甜甜的叫我陆姐姐,午休的时候,为我泡一杯咖啡,拿出最新一期的八卦周刊,热烈的和我谈论当季的流行趋势和明星轶闻。
我不说破,也不揭穿,只是不动声色的交给她几件棘手的事情去办,办的不好,也不直面苛责她,让她知难而退,明白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这样的年轻女孩子,还不懂得收敛锋芒,不知道轻重缓急,在背后使手腕也没有学会避讳,有心机又不够有心机,被人看穿了,也就不值钱了。
或许几年之后,她也会是个厉害角色,杀伐果断、心思细密,如同今时今日的我,不过现在,玩心机,耍手段,她还远远不是我的对手。
接到陈其电话的时侯,就是在某个万恶的星期一早晨,我刚结束一个昏昏沉沉的无聊会议,脑海中还盘旋着职场里的勾心斗角、商海里的起起落落、利益得失,把头埋在厚厚的文件堆里,整理最新的报表数据,茫茫然听见电话那头他特别磁性的声音,清晰地说:“陆路,我想见你,有话和你说。”只这一句话我便已忘记此时此刻自己身在何处,今昔何夕。
同事喊我凯瑟琳,客户喊我陆总,相熟的朋友也会喊我小路,灵安和小沛则是连名带姓的叫我,可是陈其,听他唤我的名字,那么久违的声音,记忆中似乎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他的声线很特别,叫名字的时候总是会有那么一点点尾音,听起来分外舒心。
我和陈其认识了十几年,最近几年反而越发生分了。很可惜,我们之间没有青梅竹马的故事可以说给人听,与他有故事的那一个人是俞灵安,我最好的朋友。
和最好的朋友一起喜欢某一个男孩子,年少的时候,很多人都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吧,似乎是一场对友谊最好的考验。
哪怕我从未得到过他的心,哪怕我憎恨他对灵安的背叛,这比其他人对我的背叛来的更加伤人。从一开始直到现在,我所有的隐忍,我所有的逃避和退让,只是为了他们可以幸福,“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没想到却是现在这样的结局。
但是陈其,这个我记忆中从来没有忘记过的男人,在这个万恶的星期一早晨,给我打来电话,邀我一聚,往昔的想念纷至沓来,不断堆积着,然后成功占据了我的整个思绪。
小时候,我家附近有家豆腐摊子,清晨蒸出一板一板的格状豆腐,清香芬芳的豆花香传遍整条巷子,儿时的我爱极了那种细腻的质感,由内而外,那种颤颤巍巍的嫩滑口感。
年轻的豆腐西施把温热的豆腐用小小的砂锅装好,加一点点的酱油和葱段慢火细煎,带出外微焦内鲜嫩的豆腐香味,如此简单而隽永的口味,喜欢它的不是独独只有我一人。
陈其也很喜欢那样的味道,可灵安不是,她不过是想要跟在陈其身旁,然后甜甜的开口说:“其哥哥,原来你也喜欢吃呢,以后来的时候叫安安一声,我也很喜欢。”
谁可以拒绝像灵安那样娇俏可爱的女孩子呢,总是神采飞扬精神奕奕的样子,就像是训练有素的小童子军,豪气的时候可以和一群男孩子耍泼打浑,安静的时候,又有一种恬淡的柔美。
所以,之后的早餐,我总是食不知味,看着那个英俊的如同春之田野的男生,他墨玉般深邃的眼睛,专注的看着我最好的朋友,我的心是那么难过,连我最喜欢的早餐都变得味同嚼蜡。
陈其的话不多,早锻炼的时候,喜欢绕着操场一圈一圈的跑,下课的时候,总是静静的坐在教师一角,默默的看书写字,每次考试之后,他的名字总是高高的挂在荣誉榜的第一名。豆腐摊前,有暖暖的晨光照射在他硬挺的侧脸上,这样淡漠而高贵的气质,吸引的不单单是灵安一人。他有一个谜一般美艳的母亲,住在一座曾经的深宅大院里,关于他和他的母亲,有大把的流言和传闻,而他,只是用沉默回答了那些背后的窃窃私语。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当灵安雀跃的拿着那张小纸条,来问我借新买的蝴蝶结发夹的时候,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表面上带着笑,心里却如同被深深的刺了一记那样。我很想偷偷的跟去,看看他们究竟说什么做什么,最后到底欠缺了勇气。直到深夜的时候,看那个眼角含春的小女生,蹦蹦跳跳的来到我的房间,告诉我,她心仪的男孩子,终于向她告白,还低头吻了她。
那一夜,我彻夜未眠,仿佛一夜长大。
人生常常就是这个样子,一些人缓缓向你走来的同时,另一些人却毫不迟疑的离你而去。逐渐长大后,我已经懂得从善如流,知道过于执着的感情只会伤人,而童话也只是专属于懵懂少年的珍宝。
我的父母也是青梅竹马的一对佳人,可是一落到婚姻里,反而变得如同一场永无止尽的沉默片,压抑的、烦闷的、不知道何时开始也不知道何时结束的一场灾难。佳偶变怨偶,从猜忌、试探、争吵,不肯退让的两个人终于落到相敬如冰、同床异梦的地步。
我以为,灵安和陈其会不一样,因为他们的故事里,承载了我的希望和遐想,既然我对陈其的爱只能默默放在心里,那么灵安,你一定要更加幸福,把我的那份幸福也添加进去。
那是我第一次想全身心去换取一个人的快乐、两个人的幸福,哪怕把自己所有的不甘都埋在心底,完全无私,毫无功利性,也不要任何回报,只要他们可以幸福。年少的我甚至已经开始考虑,作为伴娘,应该穿着什么样的礼服,出席他们的婚礼。
很可惜,她兴高采烈的捧着礼物而去,又遍体鳞伤落荒而逃的回来。再后来,打了耳洞,收了心性,从此决口不提一个叫做陈其的男人。如同所有受过情伤的女孩子一样,脸上总有些淡淡的寂寥,憔悴的、沧桑的美感也开始出现在她脸上。
我每天和她一起上学,放学后一起留在教室里做功课,心无旁骛的努力学习。高考后,我们一起选择了海边的一所名牌大学,躺在宿舍的床上,就可以看到宁静的大海和浪漫的白沙滩。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们都变了。灵安的处事的态度,灵安的为人,灵安的感情都变得如同那湛蓝的海水一般,深邃看不见底,不管这世界的天气如何变化,天晴或下雨,电闪或雷鸣,海水永远是恒温的:绵绵的,温婉的,却暗潮汹涌。我想,那是因为,她已经学会了保护自己,用那种看起来坚强淡定的外表,把自己的本性掩盖起来。
而我,原本怯弱的女孩子,却变得异常勇敢起来,爱就是爱,爱的轰轰烈烈毫无保留;离开就是离开,不带一丝留恋的朝前走。哪怕感情真的不再值得我们相信,哪怕每次都遇不到良人,我也很害怕,怕这一次,遇到的会是我的MR.RIGHT,而我却没有好好的爱他,只因为之前我错爱过那么多人。
所以,越爱越伤,越挫越勇,在爱情里横冲直撞,就算头破血流,就算满身是伤,下一次的时候,仍然会爱的毫无保留。因为,有那么一个人,在我十几岁的时候,已经住进了我心底最深处,哪怕他永远是我一辈子都不可能企及的那一个人。
而今天,那一个人巴巴的打电话来约我,我毫不犹豫的,欣然接受的他的邀约,甚至语言已经走在思考之前,冲口而出的就是:“好啊,什么时候?”不带一点矜持的,让我整个早晨都在精神恍惚中度过。
不见得是还爱这个人,只是习惯了,哪怕听到他的名字,心跳也会加快半拍,这已经成为一种本能的条件反射。
约在西湖边的一家高档餐厅,有优雅的钢琴和柔和的灯光,装修也分外别致精美。在宽敞的大厅里看到陈其,安静的坐在靠窗的位置,已经点了一杯蓝山咖啡,加三份奶不加糖。有一刹那的感觉恍惚,十年实在是一段太过长远的记忆,我好像又回到了念书的时候,踮起脚尖,和灵安一起,趴在学校的栏杆上,看球场上挥汗如雨的英俊男子。
他似乎改变了很多,穿着得体的衬衣西裤,打扮时髦,十指修长,指甲修剪的很干净,握着小小的骨瓷咖啡杯,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他并不像一般三十出头的已婚男人那般,不够清爽纯净,眼睛依旧深深的,看不见底的,而且瞳孔里不会印出一个叫做陆路的女子。
其实,他还是我梦里的样子吧。那样的梦境里,没有一个叫做俞灵安的女子,但有缤纷的落花和永远那么美味的葱花老豆腐。
虽然这十几年里,我们有各自的生活:爱上不同的人,走过不同的城市,我甚至很少想起他。在新生活的汹涌波涛中,需要学习的东西太多太多;在五彩缤纷的感情世界里,值得我驻足的男子也太多太多。多到我几乎以为自己已经把他忘记,多到我以为,陈其只是往昔年少岁月里那张泛黄的旧照片,鲜艳的色彩已经逐渐褪去,连边边角角都微微卷曲。
可是,为什么,再见到他的时候,我还是会心跳加速,渴望靠近,又害怕靠近,如同最初时候那样,挣扎、试探,然后败下阵来,我甚至无法克制想要拥抱他的念头,我是那么迫切的想要知道,他找我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当然,表面上我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优雅的落座,浅浅的微笑,如同一对多年不见的老友,温吞的,淡定的,不带着那么汹涌的情感体验。
可是,当他说出那些话的时候,我所有的伪装都在那一刹那支离破碎,只能一杯接着一杯的喝酒。
只有喝醉了,我才能用美好的眼光看待这个世界,看待我眼前侃侃而谈却不知所云的男人。
我们这一生,总是会遇到许许多多的人,有的人,就像是思绪中那一缕淡淡的哀愁,随着风吹而散,很快就会在记忆力蒸发;而另一些人,则注定会是你乏善可陈的生命中浓墨重彩的那一笔。
某一个雨夜,与梦中遇见一个叫做陈其的男子,清晨醒来的时候,掀起窗帘向外一望,天已经大亮,虽然地面还是湿漉漉的,但雨已经停了。对面卖花的姑娘已经将各种各样娇艳的花儿摆了出来,空气中隐隐有一股湿润的、令人愉快的清爽气息,阳台上的海棠花,受了一夜雨的洗礼,翠绿的枝叶上挂着一颗颗晶莹的水珠,或许是一滴泪,或许是对前尘往事的怀念,谁又知道呢。
翻一个身,继续睡我的回笼觉。周末的早晨,我也偶尔可以如灵安一样放纵自己。只愿,某一个人,再也不要入我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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