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一个人的情人节
锦城睁开眼已是七点半,天空灰蒙蒙的毫无生机,他意识到这个情人节有些特别。回首一幕幕,锦城锁紧了眉头,正如他的心情一样。去年的今天,他在干什么呢?他不敢也不愿去想,却心不由己地去追忆,与诗茵在一起。他使劲抱着头,用冷水洗脸,他宁死也不要再去回忆细节。他明白,自己没有那么坚强。他可以没心没肺地大笑,这只是一种掩饰,明明不开心。欺骗别人的同时也欺骗自己的内心。
锦城站在淋浴喷头下,将水温降到15摄氏度,闭着眼睛打开开关开始一番对于“精神的洗礼”,鸡皮疙瘩布满全身,浑身泛起红色,上下牙齿不自觉得打着“颤”。他无法放下这段感情。
在冷水中,他是轻松的,他可以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到肉体的痛楚上而不去照看心灵的创伤,他真的放不下这段必须放弃的爱情。
去年的今天,锦城与诗茵在地铁口那浪漫的往事,诗茵满怀爱意地说:王子可以让沉睡千年的公主苏醒,那妙药定然灵验,我想也会让我们记住彼此千年不忘的,你要不要为铭记对方而共同努力呢?说完微闭双眼,昂起头,锦城搂她在怀中,轻轻地吻在一起,那一刻,天地间万物,都是属于幸福的恋人的。
锦城现在开始不理智了,暴露出他最痛苦最真实的一面,理智的情况下往往会克制自己不至于让别人看到他如此软弱的一面,确切地说:在别人面前他现在已经理智了,只有在他一个人才会完全放纵自己放纵到不理智。平时伪装得如此坚强,当别人越来越喜欢他时他却越来越厌恶自己,他的心累了。
握着手机想给诗茵发条短信问她在干嘛,可转念一想自己幼稚得够可以的。这么重要的节日当然与佳浪在一起,说不定正在缠绵呢,越想越恶心,索性不去想,可它如白纸上的墨痕,怎么也抹不去。
孰料到诗茵现在站在去年地铁口,回味那初吻的感觉,景物依旧,物是人非,她曾想拨通锦城电话问声好,可好怕听到雅菲幸福的声音,更不愿再搅扰他们俩,吞着泪,一个人回味两个的浪漫。
这个不算有情人的情人节过得很孤单,大街上到处都是惹人眼羡的情侣。
又这么错过了,他们俩到底有多少机遇可以让他们这样挥霍,有一方主动,结果可能就不一样了吧!可惜他们是一路人,某些情况下保守到恐怖的地步。
锦城的手机短信铃声响过很多次,懒得去翻,知道不会有诗茵的,最后还是抱着侥幸的心里去搜寻一下全是同学发得关于“情人节快乐”的话题,苦涩的笑容有股挣扎的味道。
在他冥思的那刻,传来轻轻的敲门声,特有的温柔,潜意识地认为是诗茵,兴奋劲头还未表露出来便打消了这念头,这是不可能的,应该是雅菲吧!慢条斯理地打开门一看,果不其然,锦城翘翘嘴角,意思是他已经笑过欢迎你了。雅菲并不在意。她取过一个长方形盒子,用精致的包装纸包着,递给锦城示意他拆开,当他看到是巧克力时毫不惊讶,早在他预料之中了,摇摇头,指指口味,不高兴地说:你知道的,我只喜欢Valentino的。
雅菲早料到了,腹稿已打好,说道:我当然知道,这是万诗茵给你养成的习惯,我偏要改变你。从今天开始培养你爱上别的口味。
锦城讽刺地蔑笑,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儿:真是笑话,聪明的你竟然有如此荒诞的想法。
雅菲注视着他的眼,认真地说:我就要改变你,变得跟“诗茵的锦城”完全不同,要你的习惯带上我的作风。雅菲似乎开始走火入魔了。
锦城笑着摇摇头,表示她这样的想法是多么幼稚,说道:我是我,没有必要为谁改变,你所谓的带有谁的习气,只是巧合而已,对于你,我无话可说了。
好,这问题我们不谈了。雅菲将自己的观点陈述清楚,开始“收兵”,然后郑重其事地说:那么,我们开始吧!
锦城被她说地云里雾里,一头雾水,问道:什么开始?
雅菲的表情告诉锦城她认为他是在明知故问,不耐烦地解释道:我们开始正式交往啊,我们俩再合适不过了。
锦城恍然间感觉一向精明的她有点精神失常,说话简直像个孩子,稍微有些不悦,答道:我现在不想谈,没有谁规定合适就要在一起,不合适而又在一起过得很愉快的不在少数,我知道你说的合适是指物质上的门当户对吧?对不起,我真的不想谈。
雅菲终于有了一丝不悦的情绪,说道:是不是还是因为万诗茵?告诉你,别让我恨她,否则……
锦城怒了,打断道:否则什么?告诉你,与她无关,我十分非常极其厌恶你现在这个样子,你以为你是谁?可以随便领导指挥别人?你打错算盘了,你以前的成熟、睿智、善解人意哪儿去啊?
雅菲大声叫道:是,我是不正常了,以前有诗茵在你不爱我我无话可说,可现在诗茵那贱货早甩了你,你还忘不了她我心有不甘!
疯子!锦城甩出两个字,转身出门。
想给义健打电话约出来解闷,谁想到走得急,手机给忘在屋里了,雅菲还在屋里不好回去,只好直接去义健家,他正无聊得出奇,俗话说:情人节的光棍伟大又光荣!他俩都是了!义健抱着电脑玩梦幻西游。锦城见他便开始讽刺:多么幼稚的孩子,三岁的小孩都会玩过家家了,你还玩这个。义健知道锦城在骂他,可今天心情不爽,懒得理他。
锦城坐沙发上啃着苹果随手翻着杂志,心思却在云霄之外,义健玩游戏的声音左耳进右耳出,杂志内容右眼进左眼出,只是苹果吃进肚子暂时储存一下没有当场出来。他翻杂志的手突然停了下来,面部表情与肢体动作也完全定格在那一秒。
锦城眼睛直盯着从杂志中掉出来的那张化验单,愣在那里,是义健他妈妈的。胃癌!癌!锦城大脑有那么两三秒运转停滞,一片空白,提起癌,便想到了死……什么也想不下去了,头开始痛,并眩晕着。
站起来,步履沉重地走到义健身边,口气比脚步更沉重:义健,阿姨最近身体怎么样啊?
义健还在专注地玩着游戏,随口答道:好着啊,身体倍儿棒,吃饭倍儿香。看来义健还不知情吧?那自己是否应该告诉他?让他在母亲最后的日子里,好好陪陪她,还是该满足一位慈母的用心良苦呢?自己干嘛要发现如此重大的秘密,将自己卷入这场“善意的阴谋”。
锦城拍拍义健的肩,眼中划过一丝淡淡的忧伤,嗓子干涩。说道:没事时多陪陪你妈妈,她老人家这么多年也挺苦的,别整天玩这游戏……
今天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你还好意思跟我谈这些?你好像也没整天陪着你妈啊!先别烦我,我正打到激烈的地方呢,义健说话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屏幕,键盘噼噼叭叭地响着。
是啊,自己有什么资格教训义健?对于母亲,自己尽孝道了吗?深深地罪恶感把那张化验单夹回杂志里,将书摞好,轻轻闭上门,转身离开。
他想快点儿回家,快点见见妈妈,好多年来都没有如此思念过母亲了,妈妈整日出差,由小时的思念渐渐转变成后来的麻木。而李妈对他说:“你妈妈出差了”的时候只是淡淡的回应一声:“哦!”眼中显现出一丝孤寂。幸好他有一大群朋友,来弥补内心的空虚,妈妈,突然很想你。
我们总是容易疏忽身边的人,他们也需要关怀,尤其是家庭的温暖,可是,总认为时间有的是,直到为时已晚,才发现一切已经来不及了。义健也是个孝顺的孩子,虽然这份关心不善于表达,在心里却从未泯灭过,关于未来的蓝图中,从未少过母亲的影子,确切地说是放在了第一位。
这个时间妈妈应该在公司,这里离公司不远还是先到公司看一下。王秘书却说今天公司不太忙林总先回家了。锦城满脸匆忙,员工们以为出了什么问题,谁又会知道,一个男子汉,堂堂七尺男儿,因为突然很想念天天见面的妈妈。
回家推开门,发现妈妈躺在沙发上,熟睡了,很疲惫,锦城怕妈妈着凉,到房间把自己的被子抱出来为妈妈盖上,轻轻尽量不做出大的动作来,怕把妈妈吵醒,在心中默念:妈妈,我爱你。大男生可以对自己心爱的姑娘说出“我爱你”,而没有几个可以对自己的妈妈说出这三个字的。总用不耐烦的举动来掩示细腻的心,锦城坐在地毯上,趴在妈妈身边,发现妈妈脸色苍白得很,嘴唇毫无血色,妈妈精致的妆依然掩饰不住眼角的几条皱纹,虽然很浅,锦城依然捕捉到了两鬓头发根部也有些泛白了,这一瞬间,锦城觉得妈妈老了许多,妈妈太累了,需要休息。
正在这里,林母手机突然响起,锦城想快拿起来调到静音上,然而为时晚矣,妈妈已经醒了,看到身上的被子和坐地上的锦城,欣慰地笑笑,就连这满脸母爱的笑,依旧那么疲惫,没来得及说什么,便接电话了。
挂断电话便喊王秘书,准备去赴宴,锦城好想替妈妈去应付这一切,将妈妈护在身后让她好好休息,她不希望她太累,可如今的他还无能为力,用所谓的大人的话来说:他还太嫩,应付不了这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林母站起来在镜子前整理仪表,锦城关心道:妈妈,看你脸色很难看,不舒服吗?
林母顿了那么一顿,虽说这简单的问候本是为人子的义务,可她依旧像得到额外的馈赠一般,兴奋不已,久经商场的她早就学会了用平静来掩示自己的一切内心活动,哪怕对于自己家人也难以在一时之间转换过来。开口道:没什么大碍,就是老胃病又犯了,对了,今天,我去医院检查碰到义健她妈妈了,好像病得不轻啊。锦城本来想说什么的,林母提义健的妈妈,使自己本该说的忘了。
林母拎起包,正要往外走,锦城喊道:妈妈!
林母回过头,嘴角上弯,正视着他,锦城准备好要说的又不知该如何开口,脸上火辣辣的,忙将视线转移开,吞吞吐吐地说:妈妈,我……我想抱抱您!
林母优雅地伸开双臂,锦城轻轻拥住妈妈,突然间发现,妈妈的身高只到自己肩膀上方一点点,而曾经那个抬起臂才能拉到妈妈的小锦城渐渐长大,与最亲爱的妈妈产生“代沟”了。
林母轻轻地拍拍锦城的背,欣慰地说:好儿子!妈妈走了,在家好好吃饭,像在嘱咐一个永也长不大的孩子。
锦城闻到了妈妈香水味下淡淡的母亲的味道,那味道像阔别已久的亲人,虽多年不见,但感情未减,每一个母亲都有一种特别的味道,只有自己的孩子才能区别出来,这是一种本能。
林母乘车离开,锦城躺回刚才妈妈躺过的地方,感受那点滴温存,像又重回十几年前百般依赖妈妈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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