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背后 三

　　段鸿想劝他休息几日再走，却被他拒绝了。“先生的好意在下明白，只是在下的确有要事。先生，后会有期。“他朝段鸿作揖一拜，便头也不回地抱着霍嬗钻进马车里。

　　在他的吩咐下，车驾扬长而去，时不时激起阵阵尘埃。

　　望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段鸿深深地叹着气。阿娇交给他的任务，他总算是完成了。嘴角挂起一抹释然的笑容，他觉得整个人瞬间轻松下来。

　　是时候去找她了吧！尽管他一直都知道，她的心里只有那个高高在上的男子，但他只要能守在她身边，不离不弃，也就够了。

　　赶了半个月的路，霍去病终于带着自己的儿子回到了长安。

　　一路上天色都灰茫茫的，见不到一丝阳光。浓密的乌云黑压压地盖在长安城的头顶，仿佛要落下来一般。

　　他的车驾才刚到了冠军侯府门口，他娘就迎了出来。望着自己一脸疲惫的儿子，眼窝深陷，卫少儿跳到他面前，大骂道：“这些日子你跑到哪儿去了？要出去也不跟我说一声，我很担心你知道么？”说着，她嘤嘤哭起来，边哭还边不停地打着他。

　　霍去病也不理会他，将霍嬗从车里抱出来，对着后面的子衿问道：“你是要留在这里，还是要回你主子府上去？”

　　子衿立刻跪了下来，严肃认真地说道：“我要留在这里，我答应过主子要好好帮她照顾小公子。”

　　得了她的回答，霍去病跟于福交待了几句，让他给子衿安排好住处，还吩咐以后霍嬗就由子衿照顾，其他人不准插手。他其实也很清楚，子衿对刘嫣是死心塌地，所以将儿子交给她自己也能放心。

　　卫少儿听得霍去病怀里的孩子是他的儿子时，惊讶地张大了嘴唇。想不到他儿子还有这么一手，跟她说死活不愿意找女人，可是其实连儿子都有了。她立刻收起那副哀怨的表情，笑呵呵地伸手去抱儿子怀里的孙子。

　　看到母亲的举动，霍去病白了她一眼。他知道母亲盼着孙子已久，也不反对便把霍嬗交到她手中。

　　卫少儿接过他怀里的孩子，简直乐开了花。她不停地逗弄着一岁多的孩子，口中念着：“乖，叫奶奶。”

　　霍嬗“呵呵”地跟她笑着，也不怕她是陌生人。

　　想到什么，卫少儿不解地问道：“这孩子的娘是谁？该不会是你在哪儿惹下的风流债吧？”

　　“他娘就是嫣儿。”霍去病平静地跟她说道，眼神黯淡无光。

　　什么？卫少儿低低惊呼了一句，这怎么可能？这简直太可笑了！她知道前不久刘嫣去世的消息，也清楚她跟自己儿子之间的感情，但说什么也想不到他们早已珠胎暗结，连孩子都生出来了。张大了嘴唇，她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天上下起了扁豆大的雨滴，雨势愈演愈烈，很快就打湿了干燥的地面。

　　卫少儿也顾不得许多，抱着孙子快速跑进了府里。子衿要主顾小公子，也跟着她跑了进去，寸步不离地跟着，生怕她一不小心伤了霍嬗。

　　待所有人都进到府中，霍去病没有任何进去的样子。他走到自己平日所骑的马匹旁边，抚摸着绑在上面的瓷瓶，缓缓闭上了双眼。

　　黯然神伤了一会儿，随着雨滴越来越多地敲打在他身上，他骑上马快速朝郊外跑去。身后传来管家于福的呼喊，他却置若罔闻。

　　雨滴狠狠地打在他的脸上，身上，沾湿了他的衣服。那身米白色的深衣已经坑脏，沾满了灰尘，被雨水一冲洗，变得泛白起来。他已经感受不到丝毫的疼痛，心麻木得似乎停止了跳动。

　　马蹄飞驰在长安的街道上，高高溅起的水花打在他的鞋上，伴随着天边轰隆隆的雷雨声，如同一曲壮烈的清歌。

　　很快跑到了郊外的霸陵。他跳下马背，取下那个瓷瓶抱在怀里，沿着熟悉的田径大步地跑起来。他束在冠内的头发随着他剧烈地奔跑散落下来，胡乱垂在肩头，雨水滴滴答答地顺着他的头发落下来。

　　跑到田埂间，他像是失去力气一般，颀长的身躯蓦然倒下，跌进绿油油的麦株之间。

　　他将脸紧紧贴着湿漉漉的地面，泪水与雨水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紧紧抱着怀里的瓷瓶，他幽幽地笑起来。“嫣儿，我答应每年都会带你来，你怎么失约了呢？”他的声音低哑，充满了无尽的绝望。

　　说好了我要疼爱照顾你一生，可是我都还没有老去，你怎么就不要我了？难道我对你许下过的承诺，你都不在乎了么？你真的就不在乎我了么？

　　他转身正对着黑压压的天空，凄厉地笑起来。他以为已经干涸的泪水，侵蚀着他疲惫的面庞，混杂在无味的雨水里，流进泥泞的土地里。

　　睁开迷蒙的双眼，他似乎看到了她那双漆黑的眼眸，对着他露出明媚的笑容，口中还甜甜地唤着他：“去病哥哥，去病哥哥……”

　　恍惚之间，他缓缓闭上了憔悴的双眼，安心地睡了过去。

　　睡梦中，她走到他的床边，伸手轻轻抚摸着他深锁的眉头，满脸温柔。

　　他想要起来抱住她，她却站了起来对他笑了笑，然后迈着坚定的步履款款朝外走去。

　　“嫣儿！”他撕心裂肺地大喊着，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嫣儿，你别走，不要离开我……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突然，他从床上坐了起来，双眼朦胧地打量着四周。确认回到了自己府里，他暗自松了口气。

　　卫少儿听到他的叫喊声赶紧冲了进来，满脸焦急地问道：“儿子，你怎么了？好些了么？”她伸手去探悉他的额头，看他高烧是否有所缓解。

　　霍去病由着她在自己脸上摸来摸去，低着头一言不发。他感觉到喉咙如火烧般的疼痛着，忍不住问了一句：“娘，我这是怎么了？”他记得他应该是在郊外霸陵的麦田间，怎么现在却回到了自己府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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