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自然的，无人送些女孩的玩偶。
舞乐娘自然是向着我的，一心期盼这一胎一举得子。舞乐娘很不愿缝制这布娃娃，迫于叔叔的命令，无奈地依命缝了来。我早就看手里的布娃娃不顺眼了，气急之下，用这布偶掷他泄气。
他趁着躲避我掷过来的玩偶，飞快地撇过了脸。可我还是看到了他嘴角溢出的鲜血。
他并不想我知道什么，转身欲离，仓皇地掩饰。我急急叫住了他，过去了他身边。他还想对我隐瞒，我的手指已抚摩了上去，沾上了他唇角的血迹。
不好的预感蔓延了我全身。
“汐儿……”他安抚地对我笑。
“王爷！”正这时候，帖将军失礼地闯入了我们的卧房，侧跪道：“一群契丹人闯进了郡王府！”
一群契丹人？
是他们无疑了！他们早扬言要找当年与元军连手灭掉大辽的叔叔复仇，与叔叔在南宋皇宫里拜堂成亲的那夜，他们并不知叔叔的身份，因而还讥诮宇文坼，纵容叔叔的离开。
只怕他们稍后就悔恨当初的疏忽了。
这半年来，他们并没立即找上叔叔，想来是好生谋划了一番。今日他们来此，实在是低估不得。
况且……叔叔此刻的身体……
“他们终于来了。”叔叔并无半分惶急，笑笑道：“先礼后兵。”
“是。”帖将军抬首应命，瞥到叔叔唇角的血迹，大吃一惊，“王爷你……末将立刻去请段先生过来！”
看来他们都知道叔叔的身体状况，惟独瞒了我一人。
“不用。”叔叔沉声道：“京城兵变，你们固守阵脚！”
“……是。”帖将军应命。
“京城……京城里又怎么了？”我不明所以的问着叔叔，不清楚叔叔为何会吐血，有些失措地问道。
见瞒我再瞒不住，叔叔道：“皇上……他下旨令我交出兵权，如若不然，便斥为谋篡，令留守京城的护国将军出兵讨伐于我。我若交出兵权，一旦手中无权，我只有一死；若违命不遵，便落得抗旨不尊的罪名。我起兵攻下京城，自然易如反掌，那样一来，谋篡的罪名便落实了。他料定我不会背负千古罪名，要我骑虎难下。”
“汐儿……”叔叔唤了我一声，蓦地一口鲜血吐出。
“叔叔！”我仓皇地摇首。“你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叔叔不是都恢复正常了么，他到底怎么了？刚才唇角的溢血，我固然担忧；这一刻他的吐血，却是心被揪起。
他缓过气来，说道：“汐儿，我命在旦夕。我不知道你的身子是怎么回事，你初到临安的那晚，与你……时，我就已察觉异样。它像是有着魔性，让人止不住地沉沦其中。我虽然觉察出异样，却大意轻心了。太自负，以为我可以克制。却不料越陷越深。我的自制力，在你面前一败徒地。”
“前几月纵欲无度，那时候我就已病入膏肓。介于精尽人亡与成魔之间时，我已用元气，与身体做了交换……用一生的性命，换来与你正常相处的短暂时光。如今我的元气已经耗尽，油尽灯枯只在这一日之间。”
“……叔叔……”我不可置信地摇着头，怎么也听不明白他说的……我的身体是导致他今日危难的罪魁祸首，更听不明白，什么性命只在一日之间的话。
我扑在他怀里声泪俱下，他却笑道：“有药……能让我既不死，又能恢复正常的，只是……吃了那药，我便会失去关于你的记忆。这一生都不能再记得你，我活着与死去有什么差别。”
叔叔的话我是理解的，就像他当初要我吃那忘记记忆的药一样。关于叔叔的记忆，对我而言是何其重要！
叔叔他也一样，宁死也不要去掉关于我的记忆啊！
那药是夜鹰从辽国国君的手里得到的，我一时没想明白那其中的关联，只道：“那药还在我身上，你吃下它，我宁肯让你忘掉我，也不要你死。”
“太迟了。”叔叔都这时候了，他还笑的出来，他俯身在我耳边，说道：“夜鹰在我的身体一有异样的时候，就敏感地察觉了。他说我中的是情毒，那种毒一旦发作，便要与心上人交欢，方能解除痛苦。只是到后来，女人无事，男人……却会精尽人亡。这和辽国国君夜皇当年所中的毒一样。当年时间紧急，没能配制出完整的解药，这让夜皇忘记心伤人的药，却是救了他一命。只是从那以后，他再也不记得弄潮。我怎能重蹈覆辙，也不记得你？”
“我怎么能忘记汐儿……”
“怎会有这样的毒？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我道：“夜皇是那么谨慎的人，怎么可能被人下毒？你行事也是那么谨慎，谁又能毒害你？”
没等叔叔接口，我又道：“是他，一定是他……”
一定是皇阿叔，是皇上！他不是最擅长下毒么，毒害夜皇的眼睛……看来，他上次与我说的，他在毒害夜皇眼睛之前，夜皇身体里中的毒，就是叔叔现在这毒了。
夜皇病入膏肓，难怪遭到了他的暗算。
叔叔轻叹，“我知道是他。只是他也没有解药，我就如此地杀了他，太便宜他了。释誉……已经起兵，留了军队在临安城外防守南宋，率领五十万铁骑军返回京城，欲攻下帝都。为了你，他欲夺这天下。皇上他欠你的，我的三军，会协助释誉，向他讨回来。”
“四皇子……他这么做，不啻于谋权篡位！”我脑中一片混乱。
叔叔沉吟，“皇上要我交出兵权，在我时日无多，又骑虎难下的景况下，释誉对皇上叛变，无异于在保全我的声誉。如此，篡位的罪名，便扣在了他的头上。汐儿，释誉本是忠正之人，他能如此做，可见对你的情意。以后，别拒绝他，让他代替我，照顾你这一生一世。”
我的泪水再度夺眶而出：“你在对我说遗言么？”
“对。交代好一切，我才能放心的去。”他笑道：“这仅有的元气不够我说太多的话，所有的事，我都为你安排好了，自有段先生日后交代于你。”
“我们的女儿，就叫‘及苈’吧。”他的手抚摩上我已六个月大的肚子，涩然地道：“我还是等不到她出世。”
怎么能生女儿？叔叔若真……要是我生下女儿，无异于叔叔断后。
他提及此事，我又满心怒火，哭诉道：“你都要死了，你还不忘惹我生气，生什么女儿，是儿子，一定是儿子……”
“一定要是女儿。”他抱住我，温润地笑。
外面隐约传来打斗声，想来是那群契丹人蛮不讲理地闯入，侍卫们在和他们交手。我和叔叔相拥于室，谁也不愿分身去想那难缠的事。
“劈唏……”打斗声越来越近，竟然已经接近了我和叔叔的卧房外。
我才要出去，叔叔已揽紧我，“让他们应付着。你再陪我一会儿。即使我不在了，那群契丹人的到来，你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你是他们辽王族的公主，最美丽的公主。”
是啊，与叔叔此时的相依是多么的弥足珍贵！
我泪湿衣衫，叔叔却始终笑着。
那群可恨的辽人，就连这最后一刻的清净也不想给我和叔叔……
他们破窗而入！
窗棂破碎，散成碎木向我的腹部袭来，叔叔替我挡过。
从窗口飞身进来的是那群辽人的带头大哥，他一进来就以仇恨的目光看着叔叔，目光掠过我的肚子时，微微惊异。
“别来无恙！”怕叔叔一开口说话，因为元气尽失，而显得势弱，我盯着那契丹人开口道。
他从鼻息里冷哼了一声，凝聚着火星的目光逼视着叔叔，“上官钥，你可是看轻我们了？今日我等来取你性命，你这府邸里高手如云，竟无一人出手与我们对抗，让我等畅通无阻地走到了你的面前！好，你不仗势欺人，算条汉子。今日我就与你单打独斗，以雪亡国之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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