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冷暖自知 1
自从认识幸子后，这位实习生经常过来找我，向我学习中国文化。
有一天，她拿着一首诗过来，要我解释给她听。
那是一首李清照的《声声慢》，开头两句是：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她问我这是什么意思？
我告诉她，这是我们的那位女诗人的触景生情的心境写照。
她又翻出一首诗，那是柳永的《雨霖玲》。
她念出一段：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我告诉她，这是一双恋人依依惜别的情景。
幸子：“哦”的一声，居然翻出一首诗，赫然是毛主席的手笔，那两句是：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我不禁对这小妮子肃然起敬！
大和是一个好学的民族，这一点我不敢小看！
我翻了一下幸子的笔记本，竟密密麻麻地抄着我们的唐诗宋词，笔记本首页竟是：腹有诗书气自华。
对此，我感到一阵阵深深的刺痛，有一股莫名的悲哀。
目前象我们中国博大精深的国学，我们这样的文人，已不吃香，如今的诗歌和散文，似乎已消亡，唯有小说还算硕果仅存，但亦充满意淫和铜臭；在大学，我埋头苦读的是英语，最悲哀的是，我们中国人最讲究的研究外国人的语法和口语发音，对个人的口语的流畅，视察的开阔，外国的文化和历史，更鲜有研究者。
回想起我们目前浮躁的文坛，更为可笑，前排竟然出了一个叫什么“梨花体”的著名诗人，追捧者甚众，其出口成章，口水诗遍地，不押音不押韵，加上顿号就成诗，典型的如：今天清早/我起床了/没有吃早餐/却去了厕所/拉了一泡屎……
我找幸子学日语，却学得不象，“空昵支哇（你好）”却念成“扣你J巴”。
新招过来的女孩子叫彩诗，名字虽好听，却不中用。
首先她经验不够，速度慢就不说了，很多东西处理得失误频频。
她显然是个漏洞，我不得不时不时跑到她的禁区帮她协防，这不，她又做错了，被人快速反击，一剑穿心！
海关合同又超数了，对方进口转出来了，我方出口却无法转，这不，没完没了的责任和费用又要产生。
对此，阿仙抱怨连连，连拍着要骂娘！
这些问题，我如何向山田畅久交代？他可意欲裁掉相关费用的三分之一。
这些都不是很打紧，俗话说勤能补拙，端正态度就好，可是有一次，我交代她一件事她没做完，当我忙累了，离开座位上卫生间的时候，却居然意外看见她正在电脑里玩一个FLASH动漫画！
厂长对这个女孩也不感冒，授意我干掉她。
可我请示袁经理却不获批准，让我再给她一点时间。
设备进口的事情终于提上了日程，因为这件事我又同一个人发生了冲突，这一次却是凤姐。
设备进口事关重大，麻烦又多，在这里颜姐也栽过好多跟头，我也吃亏不少，典型的例子就在鼎铭厂。
因此，本次进口，欧阳表示她能力不够，责任重大，希望我帮一下她，对此，我表示认同，亲自挂帅，会同她和阿琼合力作战。
对于香港本社，我希望凤姐派下熟手来跟，但我很失望，这次跟进的不是一直在线的方方，却是晓雯！
晓雯显然不行，她对大陆报关术语一窃不通，甚至连装箱单和发票的具体区别也不甚了解。
这不，她马上出错！
我知道，进口机器设备必然会伴随着木卡板包装，我叫晓雯去香港中检办理一个针叶木或非针叶木的熏蒸证明，晓雯却给我寄来《无木质包装声明》。
结果，此次肯定会造成通关麻烦。
阿琼这个阿斗却抓住这次漏洞，执意要报一个所谓检验检疫通关管理费。
我当然不同意，但阿琼却通过厂长，照会袁经理，知会山田畅久，说产生这样的费用责任是在香港，完全是由她们造成的。
凤姐显然是个护短的女人，她由此开始怀恨在心。
凤姐决定：以后我们和她们香港本社的交流，除了用电话之外，具体的文件，必须以传真的方式，签字确认有效；但却是单方面，需要签字的是我们，而不是她们！
凤姐这一决定，无疑又增加了我们的工作量和降低办事效率。
接着我们这边也犯了一个错误，这次出问题的却是欧阳。
有一单出货至香港，她把收货仓库搞错了，本来是要送到元朗这边的，她却搞成了红墈。
就几公里路，却产生了一个香港人力伕力费（即搬运费）和地铁运输费。
这次，凤姐不客气了，马上展开报复，她致电袁经理和山田，执意要这笔费用要我和欧阳负担，从工资中扣。
这里是一条条宽阔的工业大道，两边绿树成荫。
黄昏的时候，幸子喜欢挽着我的手，在这条飘满缤纷落叶的大道上散步。
我不明白，幸子为什么喜欢我，在我的感情这条路上，我从来都是一个失意男！
我是南方人，用“小家碧玉”来形容男人的体貌确实令人有点难为情，唯一能说得过去就是那张脸，还算清秀雅儒，却带一副眼镜。
在当今的中国，明显是彪悍型帅哥吃香，如刘德华，再不济也是个胖子，如杨澜的老公吴征，尤其是那些年纪轻点的公司妹，更是原始兽性不减，比高比块头，绝对强调安全感，大多数要找个“有感觉”的“潜力股”，嫁“碗”，嫁“房”，显然我不行！
难道是两国文化有差异，都是黄种人！
我对此有所不解，同幸子探究相关问题。
我举例子说：在当今的中国，女生喜欢的多是彪悍型影星，如刘德华、成龙、徐锦江等，其他清秀型的影星如林老颖、苏有朋等虽然也有人爱，却没有那么多粉丝，恋爱择友自然也一样，古代打猎生存需要，女人们往往对男性的身长、块头有所要求，莫不是日本己提前进入社会高级阶段，己经实行了按需分配？
显然，幸子并不同意我的着法，幸子举例子说：日本是一个多元化都市社会，各种文化包容，比如说，日本有流行过姐弟恋，中国就不太可能；青菜萝卜，各有所好，象我这类清秀儒气男，也有着其特色的另类市场，猛型男自然有人爱，清秀男也有人喜欢，“在日本，你算靓仔！”，幸子说，呵呵，一直以为自己是周星弛或张卫健，最喜欢张卫健版孙悟空，却听到有人说我这无厘头也算靓仔，我为之一颤，却把幸子搂得更紧了！
我伸头想看下幸子的那片挪威森林，幸子却不给，我于是称奇，问幸子为何不能给我，幸子却说：“需要留给最后的亲密爱人”。
我拍案惊奇，在中国，这个早己进行高级社会了，日本却是原始社会！
我们正说着走着，突然有一部小车驶上人行道，从后面冲了过来，急接喇叭，我急忙闪身避让……幸子却不躲，小车飞驰而去，差点刮到她，溅了她一身泥土！
开车的人很嚣张很年轻，隐隐有点“富二代”的味道，居然从车中伸出头来，啐了一口，骂了声“****！”
我问幸子为何不躲？
幸子说：“我为什么要躲？这是人行道…”。
幸子说：“在我们日本，车子见到行人要主动避让，而且还要减速慢行，何况这是人行道…”。
我笑说：“这是中国，你应该了解我们的国情，需要入乡随俗……”。
我说：“不躲你会吃亏的……这不，溅了一身泥土……”。
幸子说：“在我们日本…”。
“日本，日本，又是日本！”，我粗暴地打断了幸子的话：“够了…！”
幸子于是惊奇，问“为什么发火？”
我说：“我想发火就发火，不需要理由！”
幸子却温柔地靠着我，轻轻地说：“我不生气…”。
捧着这张同我们一样黄皮肤的脸，我却明显感觉到这是个异域的女人，甚至有点象来自另一个星球的怪物！
我不信，于是在不久前的某一天，终于有幸踏上了日本的土地，在现代而又原始的多元化大都市东京，终于目睹了这个现代化国家的世俗和光怪离奇……
幸子，你在哪里?
我很累，有时晚上加班睡着了。
我很不喜欢这样的日子，我渴望蓝天白云，我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
我明白颜姐和阿亮真的很强，要解决山本塑胶的困局，只有对这个报关部进行改组：
彩诗必须走人，再招两名分别负责转厂和进出口内勤报关员，提升欧阳为总报关助理，而阿琼和阿仙这两名外勤报关员也要走一个，因为我本来就可以经常帮她们，欧阳也可偶尔协防补空缺。
同样是这么多人，却满盘皆活！
可袁经理会同意吗？
厂长会同意吗？
还有山田畅久，会同意吗？
欧阳的阴谋。
真没想到，欧阳有二十九岁了，也真没想到，欧阳是如此工于心计。
欧阳是一名文静瘦弱的女孩，看起来楚楚可怜，弱不禁风，从面相来看是一名少女，但实际上早己是一名少妇，一位老奸巨滑的少妇。
刚来山本塑胶，我对欧阳印象极好，而且她已稳定了下来，我对她没怎么留心眼，现在颜姐阿亮走了，我甚至想报关部改组，提升欧阳为总助手，可是，欧阳她不干。
欧阳是一名老实人，表面上的老实人，但老实人一放箭，却是冷箭，箭箭致命。
我属于大愚若智，欧阳却是大智若愚。
欧阳和所有人的关系都很好，颜姐、阿亮、我、阿仙、阿琼、彩诗。
颜姐走了，她笑容满脸地同颜姐来个合影，细心的人会发现：照片中的颜姐愁眉苦脸，而欧阳却做了个“V”字型手势！
我同颜姐斗得天昏地暗，欧阳一声不响地站在我身边，直至我挤走了这个她“最讨厌”的女人！
阿亮向我挑衅，她躲在我和阿亮身后煽风点火，让我们一决雌雄，必走一人。
终于，阿亮也走了，欧阳成为了唯一的元老，我成为她的最大绊脚石！
她在这个厂霪浸了三年，默默无闻了三年，被颜姐压制了三年，她耳朵很长，象个小白兔，熟知厂里的人和事；她鼻子很翘，象狼一样，熟知这里每个人的性格脾气。
因此，她首先一招，是使我和凤姐的关系变彊。
她熟知机器设备的进口流程，却把它丢给我，因为她知道香港那边接手的是晓雯，一个狗屁不通的生手。
她故意把香港收货地址写错，却楚楚可怜地向我诉苦，告诉我香港那边是如何欺压人，挑起了我和凤姐之间的冲突。
接着下来，我才真正知道：这个女人从来都没有接纳过我，她才是我真正最厉害对手！
海关又查车了。
时隔几个月，海关又频频查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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