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偷窥 1

　　电台这一期的《午夜性话》又得我去。自从张敞把这差事推给我一次后，几位医师一有耽搁就让我顶岗。他们对这个节目的看法和我一样：价值不大，阵地不能丢。我仍然按照自己的习惯，提早到达电台，与栏目策划人和主持先做必要的交流。策划人告诉我，这一期节目的主题是“偷窥“，方式仍然和上次一样，由当事人讲述自己的经历，我从心理学专业的角度作点评。我第二次坐进了电台的录音室。还是那个女主持人，还和上次一样，她把我介绍给大家后，说了一段开场白。她说：“目前，偷窥已经成为比较严重的社会问题，今天邀请大家来，一是请大家聊一聊偷窥有哪些方式，大家遭遇过哪种类型的偷窥；二是阐述一下双方各自的心态：偷窥者是怎么想的，被偷窥者又是什么感受；三是讨论如何避免这类事情的发生。在讨论过程中，大家在尊重对方人格的前提下，可以随时发表自己的观点。“和上次一样，他们把当事者用字母编了号，隐去了真实姓名。我暗想，他们搞这类节目已经成模式了。主持人首先叫A女讲述被偷窥的经历。A女是一名年轻女子，穿着目前市面上流行的低胸装。她说：“我遭遇过很多偷窥，最多的是在公共汽车上。

　　我感觉乘公共汽车的男人都有偷窥的习惯，几乎每个男人会伸着脖子往我领口里面看，而且都会故意来挤我，大胆的甚至用下面那个东西来抵我。有一次身边四个男人同时这样，我忍不住叫了起来……还有，在商场的扶梯上，也碰到过男人站在上面一级低头看我胸部。有一次，一个男人居然把手机伸到我的胸口来拍照片，我大骂他'流氓'，他还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最离谱的一次，是在一家大商场上厕所时，我发现便池里竟然有一个针孔摄像头在拍我下身，我当即摘下摄像头去找商场负责人要说法，可他们收了摄像头，说了句'我们调查一下'，就什么也不管了，气得我差点背过气去！“她的语音刚落，C男就接话了：“其实，女人被偷窥，大多数都是自己想给别人看，故意招的。要不，你穿那么低胸的衣服干什么？半个****都露在外面，别人不看还是男人吗？“A女刚说完就被抢白，心头不悦，没好气地回道：“现在这么多人都穿低胸装，按你这么说，她们都在招男人了？--大家穿这种服装是因为现在流行，并不是勾引男人！“C男又说：“古人说'女为悦己者容'，女人打扮就是为了给男人看，特别是给欣赏自己的男人看。

　　低胸装的特点就是能更多地暴露身体，暴露出来的身体当然也是为了给男人看，说她们是在招男人，也没有错。“A女有点恼了，面带怒容说：“我不同意你的说法，穿流行装只是跟潮流，并没有去想勾引男人！“C男说：“我承认大多数人都是跟潮流，但潮流又是从哪儿来的？不就是从影视明星身上学来的吗？但影视明星又是什么人？--这群人从本质上讲就是一群不知廉耻的人，她们的职业本质上就要求她们抛弃羞怯、自尊，只有如此才能胜任各种角色，否则，那么多床上戏怎么拍？日本有个女演员在颁奖台上赤裸上半身，让一个导演当众摸乳房，普通人能学吗？如果大家都赶潮流，是不是都脱光衣服上街让男人摸？“A女有点急了，但又不知如何应答，脸憋得通红。一上来场面就这么激烈，是主持人没料到的。为了不致便场面弄僵，她提醒道：“不要扯得太远，还是讨论偷窥的事。“C男说：“我今天来参加这个节目，就是想把所谓的'偷窥'真相告诉听众。

　　现在一说到这个问题，大家都骂什么色狼色魔的，其实你不故意给别人看，别人怎么'偷窥'？“他不等别人发言，马上又说：“我说偷窥是女人自己故意给人看，绝不是随口胡扯，而是多年观察得出的结论。我可以随便举几个大家平常没在意的例子--比如乘公共汽车时，我们就经常看得到坐在车门那个位子的女人故意叉着腿，亮出内裤让人瞻仰，我都碰到过好多这样的女人。有一次，我看见一个中年妇女这样，就抬眼看了看她的眼睛，再低头看看她的腿，提醒她注意。她当时也有点不好意思，象征性地把腿并了一下。奇怪的是，她并不夹紧，等我过去后，又把腿张开了！““可能她是没注意自身形象，不是存心给人看。“主持人用一种代表大众观点的语气说。C男说：“普通人都会这么认为，但若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们是故意的。

　　嘿，对这个问题嘛，我专门进行过研究，得到了一个重要'成果'：女人希望男人看自己的身体，只是想看到男人们流口水的样子，并不一定想要和男人上床；她们的这种行为，基本上不针对熟人，因为熟人之间就变成勾引了，接下来不得不摊牌是否上床--女人在她爱的男人面前，反倒会装出一副端庄的淑女相，给对方一个好印象。“他说到兴头上，又给大家讲了一个亲眼见到的故事：“有一次，我路过擦皮鞋的摊子，看见我们小区的一个女人坐在那里补高跟鞋。当时她穿的是一条长裙--怕走光的女人在这种时候，一般都会把裙子下面部分提起来，同时又会将前面部分从两腿间放下去，遮住阴部，对不对？--但她却没这样做，她把上面部分的裙沿提到大腿上，形成敞篷状，正对着坐在小板凳上的皮匠。那个皮匠边修着鞋边偷眼往里边看，而她却装着什么也不知道，拿着一张小报遮住脸，眼光偷偷瞄着皮匠的色相，表情透着几分得意……我故意在旁边一个摊子坐下来擦皮鞋，她见了我，放下报纸和我打了声招呼，双腿也悄悄并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她见我的注意力在自己的皮鞋上，就侧了一下身子，把我的角度挡了，然后又叉开双腿，和皮匠继续玩着偷窥的游戏。

　　我当时想：妈的，就因为老子是熟人，她居然愿意给一个全身肮脏的皮匠看也不给我看，熟人反倒吃亏了……“节目一开始就被C男的一通歪论打乱，现场气氛也变得怪怪的。主持人觉得需要修正一下，就阻止了C男不知疲倦的嘴。主持人示意A女发言，她希望A女能够有力地反驳C男。但A女虽然反驳了，口才却不好：“他这种说法很荒谬，好像根本就没有偷窥这回事，全是女人自己给人看的--既然是主动给你看，你还跑到厕所安装摄像头干什么？“C男笑嘻嘻地回道：“那可不是我装的。“A女的话太没分量了，主持人就叫E女发表看法。E女是一个30多岁的成熟女性，她的话更无力：“女人有时候并不是想给人看，而是觉得看了没什么大不了的，看了也就看了，不会过多计较；年龄大一点的，还会因为自己的身体对人有吸引力而高兴。但如果偷看的人太过分，那就不能容忍了。“主持人无法，只得请我点评。不知怎么的，我今天的思维有些迟钝，无法拿出惯常的分析解剖功夫来。我应付似的说：“我们不排除有C先生说的那种女人，这个世界风骚的女人并不少。但有一点需要明确：偷窥是一种下作行为，这种行为是应该受到谴责的。

　　“这样的点评几乎没有价值，主持人有些意外我的表现，但她不便责备我，就转而请B男发言。B男是一位50多岁的老者，刚才我看见他还在想，怎么这么大年龄也有这些事？现在听到请他发言了，就想了解一下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只听B男说：“我今天来，是想请教各位一件事，看该怎么办。--我家对面的那栋楼上，有个小青年经常在晚上向我家偷窥，非常讨厌！但我们又没办法，他毕竟是在自家屋里。“主持人有些不解：“小青年偷窥？还有人喜欢偷窥老人的？是不是你误会了？“B男面露不悦，似乎有点难以启齿。他抿了抿嘴说：“我家有个21岁的小女儿，他是在看她。“主持人觉得他说的不一定是偷窥，“楼房相对，偶尔观望是正常的。我站在阳台也会看一看对面楼里的人--视野中的东西，抬眼就看到，不算偷窥吧？“B男没想到主持人会直接质疑他，心里很不舒服，急躁地说：“他不是正常观望，他是在偷看我女儿换衣服！只要我坐在窗前，他就躲着不现身，我一离开他就来偷窥。““哦！“主持人明白了，但马上又糊涂了，“叫你女儿换衣服时把窗帘拉好，或者在另一个房间换不就行了？“B男支吾道：“这，这……有时候也注意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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