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 上河图 > 第52章 一怒杀人 1

第52章 一怒杀人 1


  一个高瘦的老人走进来,许狗三就介绍说是他爹,却叫许狗大。丁凤鸣又敬了一轮烟,作了自我介绍。

  许狗大把烟吸了两口,说:“好烟,就是没得劲。”

  余下的男人们就把先前的一根烟夹在耳朵上,点燃另一支。大伯说:“许老哥,你看,要个什么价,你才肯卖?”

  许狗大盯着他看一眼,又看了一眼,说:“你是祈福村的高支书?”

  大伯脸上就生动起来,说:“是啊是啊,你认得我?”

  许狗大猛地站起,抓住大伯的手说:“你不记得了?前年我到镇上买化肥,钱叫扒手给扒了,是你帮我把钱追回来的?”

  大伯记起来了,说:“是你?”

  许狗大说:“若不是你呀,当时我连死的心都有了!”

  大伯得意,说:“碰巧我看到了,哪能不管?大小我也是个支书嘛。”

  一屋人顿时热情起来,许狗三就高叫堂客泡芝麻豆子茶喝。许狗大说:“那几个扒手后来没找你的麻烦?”

  大伯说:“敢!要不是他们求情,当时就送派出所了。”感慨一会儿,距离就拉近了许多。

  许狗大说:“恩人来了,我也不好乱喊价。这田种白米一年两季能产千把斤,种红米一年只一季,能产四五百斤。现在一担谷卖五十几块,你看就翻个倍,要不要得?”

  大伯把眼望向丁凤鸣。丁凤鸣折算了一下,红米谷就合块把钱一斤,碾成米还不到两块钱一斤。而上河的米店里一般的米一斤也要块把钱,泰国进口的好米甚至五六块一斤,就点头答应了。掏出手机给马千里打电话,却没得信号。

  许狗三说:“村部里有电话,我带你去。”

  村部却远,曲曲折折走了半天,才见一所孤零零的房子悬在山腰,是学校兼村部。休息了一阵,红米又找到了,丁凤鸣心里兴奋,倒不觉得累了。丁凤鸣打电话,狗三和娥儿就在一旁逗趣。

  电话里马千里很惊喜,说:“还真有?”

  丁凤鸣把情况说了,马千里问:“什么价?”

  丁凤鸣留了个心眼,说:“熟头熟脸的,那边不好意思说价,估计要个好几块一斤。”

  马千里说:“才几块?这么便宜?全买了,价钱你自己做主好了。告诉他们,明年我还要,最好是扩大一下规模,有个万把斤才好。”

  丁凤鸣大喜,要厂里派个车来,说好在什么地方等,回去时心情喜悦,脚步轻快,娥儿就叫:“你慢点,我跟不上了。”

  许狗三说:“你们慢点走,我先回去杀鸡了。”

  丁凤鸣说:“回去告诉你爹,我们全要了,每斤四块。”

  许狗三不信有这等好事,再三确认,高兴得嘴巴几乎咧到耳朵边上,飞一般跑回去报信。

  娥儿说:“你真是个蠢宝,就不晓得从中赚个两块?一千多斤,能赚两千多块呢。”

  丁凤鸣故意逗她,说:“是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真是个蠢宝。”

  娥儿说:“还有个法儿,等会儿过秤的时候,可以杀点秤的。”

  丁凤鸣说:“你去杀,赚的钱两个人平分。”

  娥儿说:“我认不得秤。要我爹去杀,他肯定会。”

  丁凤鸣忍不住哈哈大笑。娥儿这才晓得上了当,粉脸通红,赶上来狠狠擂了他一拳。还要擂,却给丁凤鸣握住了拳头,说:“我哪下得了狠心?给个五块六块才好哩。”

  娥儿手给他握住,脸越发红了,说:“晓得你良心好哩。”

  丁凤鸣看她娇羞柔美,一时呆了。娥儿把拳头收回来,说:“你笑话我了?我是乡下丫头,没得见识的。”

  丁凤鸣说:“哪敢笑话你?我不也是乡下伢儿吗?”

  娥儿说:“你是干部,是城里人了。”

  丁凤鸣心有感触,说:“乡下人说我是城里人,城里人说我是乡下人。现在弄不清了,我到底是谁?”

  娥儿不明白,说:“书读多了,就爱想些稀奇古怪的事,就爱痛苦了。管他是哪里人,过得快活就行。”

  回到许狗大家里,一群人正帮着过秤装袋,高一文则在一边记码。许家一家人笑嘻嘻的,许狗三已宰了鸡,又从梁上取下腊兔子、野猪肉、獐子肉。

  唤矮子羡慕地说:“你狗日的到底发财了!”

  许狗三说:“想发财你种嘛,丁干部明年还要的。”

  人们就把目光对准丁凤鸣,说:“真的?你要我们就种。”

  丁凤鸣说:“要,你们种多少我就要多少。”

  人们说:“蠢宝才不种呢,不过要放定金。”

  丁凤鸣说:“有几户种?到许爹这里报名,过完春节我再过来和你们签合同,给定金。”

  屋里屋外就欢声一片,人人高兴如向日葵般。

  中午吃的就是红米。这红米用铁锅木材火焖了,香软可口,回味悠长,丁凤鸣一连吃了三大碗,肚胀如瓜,才恋恋不舍放下筷子。饭后丁凤鸣和许家结了粮款,大家一声吆喝,把粮袋挑了,放到离这里最近的公路边。丁凤鸣过意不去,跟大伯商量,要发点劳务费。

  人们不高兴了。唤矮子说:“野猪坡的人没得见识,可眼窝子不浅的!”

  丁凤鸣就又发了一轮烟,和大家三三两两坐了,等车子到来。

  车到的时候天已擦黑,大家七手八脚把粮袋扔上车,车就沿着山路慢慢开去。才到山外,丁凤鸣的手机一阵猛似一阵地叫了起来。丁凤鸣一看,里面塞满了信息,几乎全是小玉发的,要他“回话!”“快回话!”“?!”

  丁凤鸣心里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全身,立刻打通小玉的手机。

  小玉惶急地说:“怎么才回话,我都急死了!”

  丁凤鸣心里愈慌,说:“山里手机没信号。你别哭,到底出了什么事?”

  小玉歇斯底里地叫喊:“王志军杀人了!”

  王志军杀的是齆鼻子老胡。

  王志军这一阵日子不顺,先是被丁凤鸣暴打一顿,鼻青脸肿回来,不但被道上的兄弟伙儿耻笑,甚至还遭到了齆鼻子老胡等人的耻笑,连水红也撇了嘴,很有些看不起的意思。有心想讨回颜面,却又畏惧发动机厂那几个门神般的保安。后是因为人代会即将召开,市里整治社会治安,又被派出所叫去训了一回,警告他这一阵老实点,不得惹是生非。不能上街收保护费,无异断了他的生路。从叶展那里骗来的一千块钱,尽管两人节约着用,但还是一天比一天少。王志军着急起来,一天几次往妈那里跑,探听拆迁的消息,巴不得早日把拆迁款拿到手,好渡过目前的难关。但房子迟迟没拆,而且妈说了,这钱不能由着他胡花,要由她亲自掌管,督着他顶个门面,做个正当生意,正经结个婚,给王家传宗接代。要不百年之后,灵前摔瓦盆子的人都没得一个,岂不凄惶?为了钱,王志军表现得从未有过的温顺,喜得妈见人就说,志军到底懂事了!有人不信,她还和别人争论,说人不到三十六,不晓得弯弯曲,志军都快四十了,也该懂事了!

  水红继续做皮肉生意,但生意清淡。倒是齆鼻子老胡食髓知味,有些迷恋,背了老婆隔三差五嫖她一回,还偷偷给她买了衣服胭脂。水红慢慢就感动了。王志军整日里喊打喊杀,稍不如意就拳脚相加,何曾给她买过一星半点的礼物?而老胡居然还会说情话,那情话缠缠绵绵,肉麻动听,真不知他从哪里学来的,连水红都有些不好意思。水红觉得,他除了因鼻子塌而说话齆声齆气外,别的也没有什么不好,至少比王志军会赚钱、会体贴人。但他是有老婆孩子的,不可能和她一起过长久日子,为此她有些难过,背了王志军不要钱也让他嫖。

  王志军不蠢,水红和齆鼻子老胡之间发生的一些事情,他心里还是有数的。只要他给钱,让谁嫖不是嫖?王志军鼻子贼灵,一进门就晓得水红接没接生意。有时老胡正在弄,他就等在门外收钱。水红没得法,就把两次说成一次,五十说成三十。水红和老胡明白,他们是遭遇爱情了。

  这一阵市里打码打得厉害,街上到处都是戴了红袖章禁码的老婆儿老头儿,电视里领导们也连日发表讲话,阐明码害的种种表现,表明打码的决心。但一时如何清除得了?坐庄的照旧坐庄,买码的照旧买码。王志军多次没中,谨慎了许多,最近两期只研究,不下注。

  这日又研究了半天,仍没得头绪,倒是用脑久了,脑壳痛得厉害。两人上床,王志军就往水红身上爬。但水红不情不愿。让老胡弄了一下午,她疲惫得不行,就说:“你让我睡个安稳觉好不好?”

  王志军大为光火,说:“别以为我不晓得,你跟杂种齆鼻子眉来眼去,老子都看见了。”

  水红嘴硬:“哪有?他都给了钱的。”

  王志军把一只新乳罩捏在手里,作势要撕:“这是哪来的?”

  水红到底发虚,任他弄了,心里却更鄙夷。

  这天夜里,王志军做了个梦。梦中一条黄狗直立如人,气势汹汹,要扑过来咬他。他捡了块大石头扔过去,黄狗负痛,夹着尾巴逃了,口里却掉下根骨头来。见骨头上还有些肉,心想捡回去炖汤喝也不错。伸手去捡,哪晓得却变成一个布袋?布袋里装满了一沓沓崭新的钞票,喜得王志军望天磕了几个响头。布袋奇重无比,提了几下都提不起,再用劲,却被人踹了一脚。水红骂道:“你还让不让我睡?奶头都给捏肿了!”

  迷糊了一阵,才晓得是南柯一梦。细细回味梦境,王志军突然激动起来。

  第二天,他和谁都没透露这个秘密,找妈软磨硬泡要了一千块钱,加上自己私藏的还有一千,在齆鼻子老胡处写了两千块的单,单押狗一个生肖做特码。好容易等到晚上八点开码,正是狗!

  王志军激动得抖抖索索,眼泪都出来了。狗有四个号码,每个号上押了五百,本利一起就有两万块。急忙赶去兑钱,就见齆鼻子老胡家里已围了一堆人,有好些人都买中了。

  齆鼻子老胡脸都白了,说,庄家的钱要明儿才能打过来,要大家明儿来拿钱。

  这一期他要赔十几万。大家不放心,又见他神色可疑,家里人也躲躲闪闪,就轮流守着他。守到半夜,他顶不住了,交代说,他觉得这期不会出狗,就把狗单私吞了,没往上报。

  没往上报的结果,他上面的大庄家是不会拿钱出来的。单凭齆鼻子老胡,能赔得出十几万?

  大家急了,问怎么办?

  他一下就跪在地上给大家作揖,鼻涕眼泪全下来了,说:我先把大家的本钱还了,余下的钱明儿再想办法。声音越发齆声齆气。

  本钱到手,大家就等着天亮他想办法。一家老小瑟缩在一起,老婆哭着埋怨,把他祖宗十三代都骂遍了。

  快天亮时,齆鼻子老胡本来哭丧着脸蹲在地上,埋头抽烟,趁大家不注意,突然就朝门外冲去。大家也困倦了,正打瞌睡,没防着他会跑,等惊醒过来,他已跑出了几十米。大家嚷嚷着追出去。王志军尤其愤怒,顺手就从旁边的柜上摸了一个秤砣,看着快赶上了,用力一掷,秤砣打中了齆鼻子老胡的脑壳,惯性还让他往前跑了几步,就一头栽在地上,血出如浆。

  大家跑近,扶起来试了鼻息,说:“死了!”一窝蜂逃散。


  (https://www.xdianding.cc/ddk46476/2455288.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