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山雨欲来风满楼
我顺手拿起桌上一份文件,镇定自若地对她笑了笑,说:“喏,把这个拿给我们老大签字!”
雷勘辉的办公室在左手第二间,有个落地窗,采光很好。他今年四十四岁,看起来却好像才三十出头,在策划这一行,他已经做了十个年头,可谓见多识广,办事沉稳是他的特色。
不过,也许正因为办事太沉稳,凡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所以,也没有特别出彩的策划传于业内,升职缓慢。
这时,他正坐在办公桌后,桌上虽然摊开了一份文件,但我猜,他一定没有在看。他在想着问题,从那略略皱起的眉头就可以看出来。
我敲了敲门,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声音平静地问道:“什么事?”
“经理,这份文件拿给你签字!”我边说边走进去,在他的办公桌前站定,把文件夹翻开来送到他面前。
他看看我,接过文件,翻看了一下,在下面签了字,但却没有把文件还给我,而是抬眼,目光落在我脸上。
他的目光有种透视般的感觉,看他虽然若有所思却并没有暴怒的脸,还有那深邃的眼神,我没能把想问的话问出来。但在他的打量里,虽然我竭力装得平静,但我知道,他已从我脸上看出一两分不自然。
我当然不是来找他签字的,这份文件并不急。他怎么会不清楚?
他轻轻笑了笑,把夹子递给我,一片了然却不动声色地说道:“做好自己的事,别这么好奇!”
我也轻轻一笑,接过夹子,回应道:“在第一时间得到讯息,做出反应,把握市场,这好像是策划部人员必须具备的敏锐和必须保持的优势!”
他用一种好气又好笑的神色看我,“这和市场有什么关系?”
“经理,这可是你教我的,不放过任何讯息,因为没有无用的讯息,只有不善利用讯息的人!”我振振有词,“再说,这是与我利益攸关的事,你不能说我好奇心重,也不能说我八卦。”
“伶牙俐齿!”他作势瞪我一眼,又失笑。
“我当成是经理你对我的夸奖啰!”我笑着走出门去,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既然雷勘辉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压抑着怒火,那么,一些事情也许不像我想象中那么糟糕。
刚巧,方浩安从程善雄办公室出来,他低着头,进入了自己的办公室。看不到他面上的表情,不过,能让方浩安低着头走路的事也不多了。
等方浩安一进办公室,谢方洁已一溜小跑,过去探听消息了。
有一点点风吹草动,每个人都竖着耳朵,擦亮眼睛在那儿悄悄打量。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怕也不过如此。
新官上任,没有带来一片新气象,却带来一阵恐慌。
而这恐慌,还仅仅只是开端,明天呢?迎接我们的,又将是一番什么局面,这只黑熊,他准备怎么张开他的利爪,把我们控制于股掌之中?
昨天,程善雄只找了副总曲毅广和两位经理谈话,谈话的内容我们自然一无所知,只能从他们三人的表情来猜测一二。
可是猜测毕竟没有根据,何况,做到高层管理,哪个面上的表情会这么容易被人揣测透?以至于整个下午,大家都显得心事重重,做事也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如果程善雄是想敲山震虎,他的目的显然已经达到了。
不知道这样的情形要持续多久,如果办公室里是这样一种紧张压抑的气氛,套用谢方洁的话说,只怕不闷死也会精神分裂。
早上上班,我刻意晚了些,踏着上班时间出现在办公室里。宋涛把握机会贫我,“绫枫,你是抱着闹钟上班的吧?”
我开电脑,笑着白他一眼,说道:“只是多透了两口气进来而已,某些人意外地没有迟到,就开始挺直腰杆抓别人的现形了?”
“什么叫意外地没迟到?我总共才迟到过三次!”宋涛声音提高,叫起屈来。
我正笑,“铃——”地一声打断了我,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了起来。
我冲宋涛摇手做了个休战的手势,接起电话。
是程善雄打来的,他的声音平静无波,“顾绫枫?到我办公室来一下!”绝对是居高临下的语气,绝对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放下电话,我皱了皱眉,虽然轻微,却被对面的尹哲超看在眼里,他关切地道:“谁的电话?”
“程总的!”
他怔了怔,马上又是安慰又是打气地对我道:“他要见你是不是?不用担心,绫枫,他是走程序,耍威风!”
我冲他笑笑,“谢谢!”果然快啊,只是,为什么我是第一个?
现在不是想这个问题的时候,我略一沉吟,快速地从电脑里调出了昨天我自己完善过的那份策划方案,打印了一份,这才去程善雄办公室。
不打无准备的战,这是雷勘辉教我的,这两年来我也一直贯彻实行。
敲门,程善雄的声音平静无波地道:“请进!”
扶住门把手,感觉心跳有些紊乱,接下去是狂风暴雨还是和风细雨?又或者根本没有雨,是一片艳阳天呢?
我略有些踌躇,拿着文件夹的手下意识捏紧,心里有略微的紧张。
这是怎么了?被昨天会议上的下马威杀得不敢面对了?
人真可笑,他的雷厉风行、大刀阔斧,虽然让我有些憷,但我对他尖锐的话语也有些微不满。但是内心里,我还是敬佩景仰他的,因为男人的霸气和领导魅力不也正是从这些方面体现出来的吗?不过,当这些有可能落到自己身上要自己切身来承受面对的时候,却不确定起来,怕自己做了炮灰。
我暗暗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上涌的一些不安。怕什么,该面对的一切都需要面对,生活赋予人的,不一向就是接受与承受吗?
再说,职场两年的历练,面对过那么多客户,接到过那么多项目,我不至于在面见一个首代的时候,还感觉怯场。
他的办公室很宽大,除了他的办公桌和桌前的会客椅,在靠窗的位置还摆放着会客沙发和茶几。尽管如此,办公室也并不显得拥挤,还有相当大的空间。不知道曲毅广在让出这个办公室的时候,心里怎么想的。
我又为自己思绪的天马行空小小自责了一把,这都什么时候了,脑海中还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些奇怪想法。
开了门,我一抬眼,就迎上程善雄的目光。
他正看着门口进来的我,眼睛微微眯着,显得狭长,也显得锋锐。我挺直了背脊,镇定地走了过去。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如谢方洁所说,如果他还是一顿武断的责备,我也不会像昨天这么沉默。
他指指办公桌前的会客椅,道:“请坐!”
“谢谢!”我坐了下去,接受他居高临下的审视,等待他的提问。
我承认我的目光不是温顺的,用戒备来形容也许更好,因为这正是此时我的心境。
他的身子却略略往后仰了仰,这是一种放松的姿势。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动作,但氛围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我刚刚的备战状态,和他表现出来的咄咄逼人,都随着他这个动作悄无声息地消逝在空气中。
他真善于控制场面,不经意的一个动作,就连气氛也控制住了。
显然,他察觉了我心中所想,扯了扯嘴角,唇边露出个莫测高深的笑容,道:“顾绫枫,你的效率似乎有待加强!”
语气虽是责备,但责备的意思却很淡,听起来更像开玩笑。但是,有昨天会议的前奏,我却不敢当成他在开玩笑。
这笑容让我有点恍惚,也让我有点警觉,他的话语更让我意外,我敏锐地看向他,他是指他的电话打来后,我没有第一时间出现在他的办公室吗?耽搁了打印一份文件的时间,我的确该承认,我略低下头去,轻声道:“Sorry!我以后会注意的!”
他微微点点头,把手中捏着的一份文件推到我的面前,示意我看一看。
那是我昨天的策划方案,在会议上,和大家的一起,被他批得一钱不值的那份。我只看了一眼,就疑惑地抬眼看他。
他的眼神还是那样深不可测,声音平板,听不到半点起伏,“你对自己的要求,不够严格。”
这是一个陈述句,这就是他对我的评价吗?这么武断?这么肯定?他凭什么这样评价我?我们根本还没有正式接触过。
我想皱眉,但忍住了,我直视着他,眼神中不自觉地就有了几分不满和不服,说:“程总,你能给我这番忠告,我非常感谢。不过,你应该不介意让我明白,我不可原谅的不足之处在哪儿吧?”
他审视地看着我,我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缩。
对视两秒,他眼中居然闪过一丝似讥似谑的笑意,说道:“你为什么不翻开你的方案看看?”
疑惑地翻看那份方案,这一看,我有些愕然,他居然对这个方案作了细致的评价,优劣之处,一针见血。而且,有四个地方,划上了重重的红线,并圈了起来。
他的声音淡淡响起,“我承认,这份方案有些地方你处理得很漂亮,但如果你对自己要求严格一些,我想,这四个地方你会做得更加完美。”
我心中有些震动,没顾上回应他的话,目光定定地落在他的批复上。仔细看过,他的意见很中肯,并没有刻意刁难,如果照他的这个思路重新修改方案,虽然只是小小的改动,但的确可以使这个方案更加完美。
——是他所说的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完美。
我意外又怔忡地抬起头来,昨天看了一天,我才发现两个地方并进行修改,他也许只看了几眼,就能找出四处不足,而且给出这么一份意见。我有些难以相信,也有几分钦服。
才华,这才是让人不得不敬仰的才华,用点睛之笔,化平凡为神奇。太厉害了。
我心中震动,如果不是一向稳重,险些就要用仰慕的眼神来看他,我诚恳地道:“谢谢你程总,我会再完善这份方案。”
他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我手中的文件夹上,问道:“你准备带什么给我看?”
真敏锐,他知道我不会无缘无故带个文件夹进来。
那是我修改过后的方案,在打印出来时,我曾经自信满满,觉得这已经够完美了,觉得凭这份方案,我已经有底气和自信了。但现在,却不免有些惭愧,这份修改过两处,我认为已经完美的方案,其实并不完美,我刚刚激荡的自信,已经消逝了大半。
我心里感觉狼狈,赶紧道:“没什么!”
“既然拿来了,我看一眼有什么关系?”他居然坚持,一副好整以暇的神情。
我只好递给他,脸上不由得就有了点腼腆。他会笑我吧?笑我自以为聪明,在他面前,其实只是小儿科。
他翻开来,唇边先是有了一抹笑意,接着,那笑意加深,他抬眼看我,意外的是,他的眼底,不是取笑,相反,倒有几分赞赏,道:“看来,我该收回刚才一些话。你比我想象中更优秀!”
这算是对我的肯定吗?胡萝卜加大棒?这也是他管理方式的一种?可敬佩是一回事,敬而远之又是另一回事,我对他,现在就是这两种心绪综合。
我不会因为他一句随口的夸奖而得意忘形。抬眼看他,我礼貌而简短地道:“谢谢!”
“明天,你能不能给我一份更完美的方案?”他把我前后两份方案都拿给我。
“我会尽力!”
“好了,你出去做事吧!”他手肘放在座椅的扶手上,右手揉揉额,似乎有些疲倦,说道,“哦,对了,顺便叫谢方洁进来!”
当我抱着两个文件夹低着头深思着走出程善雄的办公室,尹哲超、谢方洁、宋涛、卓冰冰、夏竣岚都围了过来。
“怎么样?怎么样?”谢方洁一迭连声地问,满面的急切。
宋涛道:“他说了什么?”他们一脸的关切,七嘴八舌地问我。毕竟,我是第一个被叫进去“谈话”的项目负责人。
尹哲超睁大眼睛看着我,“绫枫,你的脸色有些难看,他骂你了?你别生气,不用理他的!”
我摇摇头,“我没事。”我只是在想他对我方案的修改地方,我努力了一整天,却不如他一小会儿。看来,他让我仰视的,不只职位,还有他的才华。
谢方洁道:“真的没事吗?有事说出来大家也好参谋一下,别一个人承受啊!”她沮丧地道:“猜也猜到他没好话,听说,他昨天对曲总和两位经理,一点面子也没留。想想看,我们这些小兵,他当然更不用顾忌了!”
“没你说的这么严重,”我笑着看她,说道,“对了,方洁,程总要见你!”
“见我?”她瞪大眼睛,好像要去见洪水猛兽。
我笑了笑,说道:“没事的,例行谈话而已!他昨天在会议上不就说过会单独找我们谈话的吗?”
“哦!”谢方洁并没有因为我的安慰而放松下来,不过,她没有理由抗拒,只好磨蹭着去程善雄办公室。
这边,尹哲超还在表现他对我的关心,他研究着我的脸色,“绫枫,你的脸色,真的不太好哎!”
“我只是在想怎么修改方案的事!”我微笑看着他,说道,“谢谢你的关心!”
程善雄并没有给我多长时间,他说明天,我绝对不能理解成明天下午下班之前,如果今天做不完,晚上又要自己加班了。
也好,明天周五,今晚就算再晚,只需要坚持一天,就可以好好补个美容觉了。
至于周日,悦宁也该回来了,她会安排活动,不需要我去费心。
例行谈话持续了一个又一个,从程善雄办公室出来,大家表情各异。我没有去关注程善雄和他们谈话的内容,那些不需要我去关心。
我还不想马上失业,最明哲保身的方法,是做好手头的事;最聪明机变的方法,也是做好手头的事。
再加上,程善雄圈出来的、我没有发现的薄弱之处,使我非常震动,我的确做得不够,不怪他吹毛求疵。做为一个策划人员,应该追求更好,更完美,他这样要求我们,没有什么不对。一个有才华有魅力的领导人,总有自己的特色,也许,说话尖锐也正是他的特色之一。
把两份方案对照了一下,我不得不承认,程善雄看似随手圈出来的,却激发了我沉睡在某个角落的灵感。
当思维陷入僵局,是需要有那么一点点刺激,来使一切柳暗花明,程善雄无疑非常善于运用这点。
每个管理者都有自己的一套管理方式,程善雄在会议上固然咄咄逼人,但那也许是他为了以后工作可以顺利开展而采取的另一种手段。我不是高层,是无法理解人性化与高压这两种管理孰优孰劣的,那只能让时间来证明一切。
我虽然有了灵感,也有了新的思路,但是方案毕竟没能赶出来,晚上竟然真的要加班。
把资料收拾了,放进包里,准备下班。尹哲超从他办公桌前几步走过来,站在我的旁边压低着声音道:“绫枫,一起去吃饭?”
我笑着站起来,拍拍包,说道:“不了,晚上要加班!”
“那总是要吃饭的嘛!”他带点期盼地看着我。
我心底有些不耐烦,却忍耐地在脸上保持着微笑,说道:“我还有点事,回去煮方便面吃,先走了哈,再见!”
不再理他,出了办公室,穿过走道,去等电梯。
转过弯,看见雷勘辉正站在那儿等着,我走过去叫道:“经理!”
雷勘辉对我点了点头,这时电梯下来,里面没人。我们走了进去,关门的时候,我的手碰到了包,包里放的是我今晚要带回去加班修改的方案。想起来程善雄找我单独谈话的事情我还没告诉雷勘辉呢,他毕竟是我的直属上司,于是,我把上午的事简单地说了一下。
雷勘辉没什么特别表情,只是应道:“哦!那你好好修改一下,明天给他吧!”
“经理,我明天先拿给你吧?”
“不用!你直接给他。”雷勘辉简短地道,“好好干!”
我揣摩着他的话意,但是,他还是一如平时,面容温和,带着些亲切的笑,我根本猜不透他这番话的真实意思是什么。可是,我不相信是什么意思也没有的。有些东西,明显已经有些不同。
见我迟疑,他又笑道:“程总是想看看你的能力,你把你的优势展现出来。不用瞻前顾后的。”
“哦!”我口中应着,感觉他的沉稳后面似乎还有些沉郁,这种沉郁压得我有点透不过气来,不知道是因为程善雄尖锐的话语,还是因为他所表现出来的对公司中层管理的不信任。
那样严厉的斥责,总不可能是因为欣赏吧?虽然不在其位,不能感受到他们的处境,但总能有所知觉。
我以为程善雄的到来,最难以接受并且最尴尬难处的是曲毅广,毕竟这半年多来,他一直以首代的身份来管理着公司,现在,压下来个顶头上司、正牌首代,他的地位一下子不尴不尬起来。
但显然,我想错了,牵一发而动全身啊,真正受影响的,远不仅止曲毅广,包括雷勘辉方浩安这样的中层,也包括我们。
我抬起眼,看着雷勘辉,说道:“经理,程总来了之后,有些事情好像变了。我不知道是该听程总的,还是该听曲总的,但是,我会听你的!”
雷勘辉怔了怔,带着几分啼笑皆非的神情看我,嗔道:“这是什么话?程总和曲总的你都要听。他们都是你的上司,知道吗?小丫头,没有谁要你表忠心,别自作聪明!”
“可是,如果有一天,我需要选择一个来听呢?”看来,我又会错了意。我有些狼狈,脸上不禁有点发热,睁大眼睛看着他。
“不需要你来选择,就算要选择……”他迟疑了一下,脸色有些低迷,声音也低了下去,梦幻一般地低声道,“也是我来选择!”忽然,他醒悟地抬起头来,飞快地看了我一眼,带着几分责备道:“绫枫,你小脑瓜里面在想什么啊?你以为是两国大会战?你非得找一方来效忠?开玩笑!你电视剧看得太多了吧?”
见我一脸目瞪口呆,雷勘辉似警告又似提点地道:“别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做好手头的事,听见了吗?”
“知道了!”我回答。心里却不太服气,不是两国大会战吗?我才不信,或者过几天,我就可以看到战场上的硝烟了。
而更不可思议的是,就算是两国大会战,我固然不想雷勘辉输,也不想程善雄败阵。
他太有才华了,虽然现在我不太认同他的管理方式,也有点受不了他的尖锐话语,内心里,却不能忽略潜意识中对他的由敬佩而生的好感。
这世上有种人就是这样,虽然尖锐而且咄咄逼人,但却让人为他的才华折服,为他的魅力倾倒。
虽然我还没到倾倒的地步,至少,我已因为他的才华,而愿意把一切朝好的一方面去想。
“还在想什么?看来,平时我对你们真是太宽松了!现在,面对一点压力,就开始胡思乱想!”雷勘辉见我在发呆,笑嗔道。
他对我们的确一向宽松,有什么问题他也会尽力帮我们解决,所以,在他面前,我才这样没有顾忌地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说我是胡思乱想,我固然有些胡思乱想,但我相信,他心里还是认同我的胡思乱想的。
我是折服于程善雄的才华,但我并不希望一直井然有序的生活被打乱,不希望我习惯的上司换成一个陌生的人,也不希望有一天,平和的氛围突然插入一些不和谐的音符。
人都是有惰性的,当习惯了一种生活,就不想被动地毫无心理准备地去接受另一种生活。
但是,我的希望太不切实际,什么事情,不会以我的意志为转移,如果程善雄真想打破一直以来我们习惯的平静局面,我除了承受,除了适应,也没有别的办法。除非我换一份工作。然而职场之中,哪里又有净土?哪里不是一样要面对很多的人与事?一样要面对权势倾轧、尔虞我诈?
雷勘辉的笑意让我心情略略松驰,我想,也许真是我想多了。
电梯下到一楼,我们走出来,雷勘辉再看了我一眼,问我:“你是不是没事就看电视剧?”
这句问话让我莫名其妙,我怔忡地道:“偶尔,没有常看啊!”
他笑了笑,说道:“工作不是电视剧,别盲目乱套!”
我愕然,“经理,你在责备我!”
他看着我,失笑道:“你看看你,多敏感?不过,作为一个策划人员,有这样的敏感和锐利是好事。”
我有些发怔,他的话越来越猜不透了,这是什么意思?是在夸我?责备我?还是警告我?又或者,在向我透露什么讯息?
程善雄一来,什么都变了,连老大说话,也开始隐晦起来。在我的发怔中,雷勘辉已经走远。他高大的背影,有些沧桑的感觉。
沧桑?我怎么用了这个词?
我一定是中毒了,到底是我想得太多,还是空气已经这样压抑紧张了呢?
心中有了些危机意识,加上我不想让程善雄小看我,潜意识里,我甚至想当我的方案出现在他案前的时候,他的目光能变得赞赏或者——欣赏。说不清这是什么心理,说是为了以后工作好做,似乎不完全是。但是,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呢?
所以这份方案,我比平时做得更小心细致,大的方面固然兼顾,小的细节,我也没有忽略。
晚十一点,终于圆满结束,把方案拷到U盘里,我才长长地出了口气,伸了个舒服的懒腰,站起来满房间找吃的。一坐四五个小时,肚子真饿啊。
找到一包苏打饼干,坐回电脑前,我一边吃,一边把先前为了不受影响而调成静音的手机拿过来看,有五个未接电话,一条短信。
未接电话两个是韩嘉楠的,三个是窦维胜的。韩嘉楠和窦维胜都是我同校师兄,窦维胜早三届,我进大学时,在迎新会上和他认识后就成了好朋友。
韩嘉楠和我还是初中同学,后来因为我转学过程中留了一级,在大学里再见,他已经高我一届了。
他们比我早来广州,给过我不少帮助。
短信是悦宁发过来的,她带的到云南丽江的旅游团本来计划今天回的,不过因为天气原因,要耽搁两天。
悦宁叫方悦宁,是一家旅游公司的导游,是我在广州最好的朋友,也是我的同居室友。说起来,窦维胜和方悦宁虽然是同事,但他们还是我推波助澜才成其好事的呢。
回了短信给悦宁后,我给韩嘉楠回电话。
韩嘉楠堂妹来广州,问我周日有没有空,叫我陪她去逛街,我笑道:“你这做哥的怎么不陪?”
韩嘉楠笑道:“我倒是想陪,可我妹说我太粗线条,跟我逛街没劲。她特别交代,要我找美女陪。我搜肠刮肚想了想,你是最适合的人选,就找你了!”
“最适合的人选?”这算是糗我还是夸我?我失笑道:“这最适合是以什么为标准的?”
“第一,你没有男朋友,不用怕影响你约会;第二,你是女孩子,细心;第三,你是美女,符合我妹的要求;第四,咱俩关系这么铁,你一定会帮我忙的,是吧?”他一本正经地说。
悦宁周末回来不了,的确有大把的时间,再说,他刚帮忙买了莎拉?布莱曼演唱会的票,我还没好好谢他呢。我扑哧笑道:“好吧,你有备而来,就是算准了我不会拒绝!”
“你这么说,听起来我好像有点阴谋的味道。绫枫,我可没算计你啊,告诉你,我妹妹可是个大美女,而且活泼得很,跟她在一起,你不会闷!大不了她回去后,我再请你吃饭,好好谢谢你!”
我扑哧一笑,开玩笑道:“好啦,从明天开始,我整个周末都陪你妹妹,不过,你得管饭。”
“没问题!”他爽快地答应,也开玩笑地跟了一句,“反正我妹的饭我也得管,多个人就多双筷子!”
说笑了一会儿,收了线,再给窦维胜电话,窦维胜在电话里叫道:“绫枫,你总算活了!”
“什么话呀!”我好气又好笑。
“我打你这么多电话找你,一直无人接听,急死我了。”
“说吧,找我什么事?”我笑道,“先前在工作,调了静音,不知道有来电!”
“难怪!我该想到的,你一工作起来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你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我啼笑皆非。
“当然夸你。”他取笑我一句,转过话题,问我,“你帮我参谋参谋,悦宁生日就要到了,你觉得我给她送什么生日礼物最好?嘿嘿,要那种又贴心的,又在我经济能力范围的!”
“可送的东西可多了,衣服啊,小装饰品、化妆品、小饰物,甚至盆景、小宠物……”我一口气说了一堆,然后笑道,“其实女孩子一般不在意礼物的贵重与否,而在意送礼的是什么人,有没有心!再说,悦宁又不是势利拜金的女孩。”
“你还是直接指点我吧!”
说话空隙,一包饼干也对付完了,肚子勉强填饱,我抽了张面纸擦嘴,顺口说:“如果用钱买到的,她不会觉得有多稀罕;但如果从礼物上可以看出你对她的用心,那她就会觉得非常感动了。”
“哦,我有点明白了,”他一副开窍了的口气,声音明快了许多,“周末有没有空,请你吃饭,当是谢谢你的建议!”
“周末没空了,刚签了两天卖身契,你有空陪悦宁吧。哦,对了,悦宁周末回不了,你就养精蓄锐吧!”我笑着说。
“那行,下次吧!”窦维胜神秘地笑道,“周末两天都没空,要陪男朋友?绫枫,你终于瞄准目标了?”
“男朋友?”我笑出声来,“还不知道他在谁家呢。是陪美女!”
“好了,哥们别泄气,改天我给你介绍个优秀的青年才俊!”窦维胜安抚似的说,“我这份工作主要的内容,就是帅哥美女加美景!”
我笑啐道:“算了吧,介绍?多老套!我的爱情我做主,不劳你这个哥们费心了!”
“行,我开始想我的礼物,我要在悦宁生日那天,给她个大大的惊喜。”他糗我,“你羡慕吧?羡慕就快点找个男朋友浪漫去吧。”
“哼!”我嗤之以鼻。
“不跟你多说了哈,明天要上班呢,你早点休息吧!拜拜!”他开心地笑着收了线。
“拜拜!”
昨天做好方案,心情放松,多上了会儿网,几乎爬上床就睡着了。一夜好梦,早上又是踩着最后一秒到办公室。
结果我还不是太晚,谢方洁座位还空着呢。
尹哲超回过头来看我好几眼,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我也当没看见,把包放进抽屉里,收拾桌面,开电脑。
等待电脑开的空隙,去倒了杯水,宋涛在远处看看尹哲超,又看看我,冲我挤眉弄眼地笑。
尹哲超那点心思,大家都知道。
由着他在那儿暧昧地笑,输入密码,电脑显示桌面,我把U盘拿出来,将昨晚做好的方案拷到电脑上,然后打印了一份。
拔出U盘,去打印机前拿了打印好的方案,用一个文件夹装了,先去雷勘辉办公室。
雷勘辉手头有个鹏程公司的大项目,正是和BOF公司打对台,对手太强,不知道结果会怎么样。据说,鹏程公司想在两家选定一家,正在评估中。
不过,我无法从他那儿得到什么讯息,他稳打稳扎起来,是一点口风也不透的。虽然之后,也许他会把一些注意事项或者制胜关键告诉我们。
敲敲门,他的声音道:“请进!”
转动门把手,推开,看见他正在讲电话,声音比较低,似乎在说着重要的事。我站在门口,一分钟后,看他要挂电话了,才走进去。
雷勘辉把电话放好,抬眼看我,“有事?”
我把手中的方案递给他,微笑道:“经理,这是昨天跟你说的那份我修改好了的方案,先请你过目!”
他的目光在我手中的文件夹上扫了一眼,说道:“哦,昨天不是跟你说,不用给我看吗?你直接拿给程总吧!”
“经理,你就帮我指点一下吧,如果不行,我还来得及修改修改!”
他道:“绫枫,你的才气我是欣赏的,有时候,有太多的人给意见未必是好事,你别因为我的意见影响了你的发挥。如果你认为已经完美,就可以提交给程总。哦,对了,这几天我请假了,你有事直接找曲总和程总吧!”
“哦!”我不好再勉强他看,只好应了一声,“那我去了。”
“嗯,去吧!”他拉开抽屉,拿了手机,人也站了起来,看来是真要出去。
我只好走出门去,感觉他似乎在回避什么。只是一个方案而已,而且,我本来就是他的下属,我去找他,也是天经地义,他先过目,同样是工作职责之内。
还有,他要请假?真奇怪,为什么是这个时候?他还要跟鹏程的项目,对手追得这么急,志在必得,而他却松懈下来?这好像不是他的作风。
我难以理解地边想边去程善雄办公室。
刚走到门口,门就开了,曲毅广走出来,我赶紧退后一步,让他先走。他脸色沉沉如欲下雨的天空,扫了我一眼,便与我擦身而过,连平时遇见时一惯的温文点头也省了。估计刚才里面在进行另一场会战,我选择的这个时机有点不对。但现在,退开太着了痕迹,还是进去吧。
门没关上,我透过洞开的门看了一眼。程善雄坐在办公桌后,点了一支烟,有一缕轻烟从他的指间袅绕飘散,他的脸罩在淡淡的烟雾里,看不出是嗔是怒。在这袅绕的轻烟里,他的身影有些不真实,甚至有些忧郁。
我撇开心中怪异的想法,这是个强势的男人,他不会有艺术家的忧郁,所有的,只是身为高层管理的那种居高临下的俯视和傲睨一切的冷漠。
我在门上敲了敲,他抬头看了一眼,声音平板而淡然,道:“请进!”
我走过去,他的目光没有移开,还是盯着我,面无表情,指尖的烟雾成一条直线上升。烟草的味儿冲进我的鼻端。
桌面上有些零乱,几份文件随便摊开,右边有个被扣起的相框。
他的眼睛里有些血丝,不知道是睡眠不足的原因还是其他,脸色沉沉的,如被云笼雾罩,我觉到一些沧桑的味道。但我知道,那不是真实的,他给人的感觉只会是强势,不会是沧桑。我是被他英俊的面容和自己的想象力给骗了。
我把文件夹递过去,说道:“程总,这是昨天的方案,我已经修改过了,请您过目!”
我的动作让他皱了皱眉,他并没有接,却尖锐而不耐烦地道:“顾绫枫,我需要的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完美的方案,而不是你仅花一个下午粗制滥造的作品。我叫你今天交给我,你这么早就给我,敷衍我?还是觉得你的才气足以让你在一下午完成一份需要进行大改动的并不完美的方案?又或者,你以为我这么好糊弄?”说着,他把那半支烟狠狠地按在烟灰缸里,烟丝扭曲着,像某种动物狰狞的残骸。
我一怔,他居然在看也不看我方案的情况下,就这样武断地对我下了结论,为什么他就以为我一个下午完不成这个方案的修改?为什么他就以为我对待工作的态度是敷衍?
我忍耐地道:“对不起,程总,时间也许不能说明问题,有时候,灵感的激发只是一瞬间!”
“你以为自己是天才吗?一瞬间?笑话,哪个一瞬间的灵感不需要花费更多的精力来完善?”程善雄语气不善,声音阴狠,脸上的冷笑像一把刀样直戳过来,“你倒好,以为捕捉了一个小小的灵感,就可以在我面前卖弄你所谓的功劳?这不是敷衍是什么?不是糊弄是什么?”
他是怎么了?昨天的他,不是这个样子的。那时,至少还有几分儒雅,有几分睿智,有洞若观火的眼神。
现在,他却像一个被点燃的火药库,如同前天的会议一样,狂轰滥炸。不同的是,前天他对的是所有人,今天,是对我。
难道是因为曲毅广刚才和他的什么谈话?但是,作为一个高层管理者,控制情绪,不把怒火随便发泄到下属身上,不是必须具备的能力吗?
我昨晚加班到十一点的辛苦,他看不到。我为这份方案所花的心血,他看不到,可是,这不表示他看不到,就可以践踏我的尊严,就可以否定我的努力。
不错,他是首席代表,是广州公司的最高执行官,但是,这样就可以不分青红皂白对别人喝斥批评吗?这样就可以居高临下傲睨俯视别人了吗?
不错,他有才华,他能画龙点睛,他能化平凡为神奇,但是,我就该在他的这份才华里卑躬屈膝吗?
我深深吸了口气,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平静,缓缓道:“程总,我从没想过敷衍我的工作,我知道我的工作能力有待提升,知道在很多方面我还需要学习,但是,我从没想过要糊弄你。不过,我也从没想过,做为一个首席代表,在你的眼中,你的下属职员竟然是如此的不堪。在你眼中,他们能做的事,不是努力和进取,而是敷衍和糊弄。是的,你不需要尊重他们,因为你高高在上,你把握着他们的去留,决定着他们职业生涯的生死,所以,你可以喝斥责骂,可以随意侮辱,可以不负责任地武断评价。反正,他们也不会反抗,不敢反抗,不是吗?”
程善雄猛然抬眼,目光像刀锋一样扫过来,声音里明显带着怒气,“你居然敢对我这样说话?你以为你是谁?”
前面的话都已经说了,后面的话我也不在乎了,虽然他锋锐的目光的确有几分吓人,那压抑的怒气随时可能燃烧,我还是不管不顾地道:“我从来没有以为自己是谁,我只是策划部一个小小的职员,人微言轻,所有的,只是一点自尊而已!”
他是首代,是顶头上司,而且,到公司来才几天,我居然就和他正面交锋了,是我太沉不住气,还是他太过分让我无法忍受?
他咆哮着冲我怒吼道:“你,滚出去!”
我再次怔住,他居然用这样侮辱性的词?作为一个首代,他连起码的操守也没有,粗暴,武断,自以为是,罔顾别人自尊……
太不可思议了,我震惊得忘了思想,脑海里一片空白。
我想过千百种他可能有的反应,却没想到他会像个疯子似的在我面前发飙。而事实上,并不是我工作中有所出错,只是好死不死地撞在他的枪口下,做了他发泄情绪的靶子。
这是什么样的管理者?这简直是魔鬼,暴躁易怒的魔鬼。
见我没动,他突然失控,猛地抓起桌上一个文件夹朝我扔过来,大吼道:“滚——”
文件夹在我面前跌落地上,啪地一声,虽然没有打在我的身上,却击在我的心上。我目瞪口呆地望住他,我以为我可以从容离开,但是,屈辱和气愤猛然堵塞了我的心口,因为这份屈辱和气愤,有热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毫无阻碍地冲出我的眼眶。
在一片模糊中,我根本看不清他的脸。
我暗恨自己没出息,我为什么要在他面前流泪?让他以为我只是一个会凭借眼泪和性别优势的职员?我狠狠咬住唇,逼住后面汹涌的眼泪,转身冲出他的办公室,甚至忘了拿回我那份方案。
程善雄,见鬼去吧,EQ这么低下,居然可以做到首代,总公司那帮美国人,一定是眼睛有毛病。
这个鬼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待了。
再待在这里,我就是与狼共舞,与鬼同居,我还没有这么疯狂。
这样冲出来,引来办公室所有人的目光,他们瞪大眼睛看着我,目光中有疑惑,有探询,有意外,有吃惊……
我从没在工作中这样失态,也从没在工作的时候这样难以自控。
都是因为遇见他,程善雄,这只黑熊,把他的怒气毫无道理地发泄在我的身上,让我情绪失控。
尹哲超赶紧奔过来,一迭连声道:“怎么了怎么了?绫枫,你怎么了?”
我拼命压制着情绪,再不能让眼泪流下来了,这不是我的作风,再说,我又不期望用眼泪来赢得谁的同情。即使有,也不是尹哲超的。再说,在职场生存靠的不是眼泪,我抹去脸上一片湿,勉强笑道:“没什么。”
宋涛吐着舌头,一脸担心地说道:“今天进他办公室去的,好像都被台风刮到了,这人喜怒无常,平时还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我没事!”我再次强调,撇开他们或关切或疑惑的眼神,来到洗手间,想洗把脸让自己冷静一下。水龙头开得很大,水哗哗地流着。看着镜子里自己委屈又愤怒的含泪的脸,回想着刚才的那幕。
一股烦躁直冲头顶,我把水捧起,整个脸埋在手心里,冰冷的水刺激着我的神经和皮肤,良久,我才慢慢冷静下来。
事情已经这样了,我该想想后路。黑熊发过这一番火,第二件事,应该是让我尽快打包走人。与其被动接受,不如主动一点,先打好辞职信,省得到时还要承受另一番羞辱。
也许,这是他想要的结果,他正在寻找不服气于他的人,以便立威。我这个刺头,正好成为他新官上任杀鸡儆猴的那只可怜的小鸡。
我摇着头,这不可思议的疯子,我何必去揣摩他的想法?反正我也决定要离开了。
我承认先前我也情绪失控,但是,在那样的情况下,我没有办法做到淡然处之,我的职场修炼还没办法让自己面对这样的遭遇从容面对游刃有余。即使明知道他只是想找个人来立威,我也不可能在他不可理喻的行为中忍气吞声。士可杀不可辱。
走出洗手间,回到座位,在电脑里敲下辞职信,打印过后,用一个信封装了,我绕到尹哲超面前,问他:“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帮忙?帮什么忙?”尹哲超意外地问,见我找他帮忙,他很是高兴。
这样的热情让我有些感动,但仅仅是一些感动而已。我把信封递给他,说道:“等程总不在办公室的时候,你帮我放到他办公桌上!好吗?”
“当然可以了!”尹哲超笑呵呵地接过,把信封翻来覆去看了一眼,不可思议地问,“辞职信?你干什么?你要辞职?”
“别叫!”我低声道,“我这么郑重地托付你办,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你这样一叫,别人不都知道了?”
“哦,”他赶紧捂了嘴,又移开手,劝道,“那人就那样,也许并不是针对你,你可别一时冲动,真辞职了呀……”
“别说这么多了,你到底帮不帮我?你不帮我我找方洁去。”我打断他。
“帮,当然帮。”他赶紧说。
“那谢谢你的帮忙,今天我请假,下周一过来办手续!”
凭心而论,辞职后,我未必能找到这么好的公司,找到一份像现在这样让我满意的工作。但是,我有我的底线和原则,好工作不是要放弃自尊和骄傲获得的,既然无法两全,我只能选择离开。
程善雄,让这只黑熊继续烧他的三把火吧,我远离战场,远离硝烟,用我的方式,保护我的自尊和骄傲。
回想今天的一切,真是难以想象。我本以为,办公室的斗争怎么也不会降临到我的身上。
如果说祸从口出,可我并不八卦,不应该在哪儿得罪了他;如果说工作敷衍,那更不存在,我一向尽力做好手头的事,自认为小有才气,完成的策划方案纵不能让人惊艳,却让人满意;如果说职位特殊,更是不可能,我仅仅只是个普通的策划小组负责人,在程善雄眼里,不过小兵一个……
为什么他的矛头竟会对准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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