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美人计?
萧楼笑了,“有人点了你的哑穴?这摇头点头的都把我绕糊涂了。”
我暗忖,萧楼你也很有三八潜质。“我喜欢他之前不知道他是景溯,知道了便不能再喜欢他了。”
“为何会喜欢他?”
我惊讶地望向萧楼,险些以为在他眼中看到的脸是与他青梅竹马的洛松。而我顶着这张美丽的面容同他今天刚刚见面,就熟到这个地步了吗?
萧楼似乎也自觉失言,恰好他的葱油饼端了上来及时地缓解了尴尬。
一顿饭吃得那叫一个鸦雀无声。
我窃以为这半张葱油饼不如不吃。
待侍女递上擦手的帕子我才想起问萧楼的来意。
他一怔,似乎是想不起为何而来,又或者有什么难言之隐。想了一会才说:“我是来找罗兄的。”
“他晌午时候出去了,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那我先告辞了,等得空再找他。这院子里缺什么尽管和下人们说,不要客气。”
“谢谢王爷盛情款待。”
“应该的。”
数盏宫灯光芒通彻,萧楼渐行渐远的背景英挺如昔,风神峻拔间指点江山。
我在心里轻轻地回答他的问题:小楼哥哥,我喜欢景溯是因为他真心地对我好,没有功名利禄身份地位的羁绊;因为他在那样艰难的情况下肯许给我一个未来。而你,许了相携到老的诺言却不肯兑现。只是因为在你心里有样东西永远重于我。
夜深了大黄蜂也没有回来,我便睡下了。不知是什么时辰,细微的声响把我吵醒。风吹动了床纱,拂过我的脸,凉凉的。
然后风止了,一切归于安静。
我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到门边站着一个人,模糊的身影,辨不清面容。
他想干什么?莫非是来杀我的?
这世间还有人出钱买我一命吗?
本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后发制人原则,我平稳呼吸等了约莫半个时辰,那人依旧站在门边动都没动一下,就那样默默地面向着床的方向。
难不成他是来观赏我睡觉,检查我的姿势是否标准的?
没有感觉到杀气,我壮了壮胆子问:“阁下进来也有些时辰了,何不道明来意,烟洛也好起身相迎。”
那人明显怔了一下,黑暗中眼光一闪竟带出如同白刃一般的寒光。我一跃而起扑了过去,他动作奇快,我这点三脚猫的功夫根本没看清他的动作,只觉得衣衫一晃人便没了踪影,我追出院子,明晃晃的月亮下刚好看到他的衣角拂过房脊。
夜间风凉,吹得我身子一抖浑身冰凉,头脑却是一片糨糊,来者何人意欲何为?
以他的身手取我性命不过举手之间的事,劫财劫色也不用这般慢腾腾的,难道真是来看我睡觉的?
风冷冷地吹过来,也带来了另一个人的呼吸声,自打上次银面具输我真气之后我的内功修为明显和先前不是一个档次的。
我冷冷地说:“跑了一个还有一个,今晚真是好生热闹,阁下也不打算现身吗?”
话音刚落就听几声拍手声,角落中走出一个人来,“几日不见,烟洛你功夫见长。”
我浑身一抖,恭敬道:“红姐好。”
走出阴影处的红姐穿了身黑色的紧身夜行衣,头发高高束起,面容更显冷艳。
“烟洛,给我说说这是你第几次背叛降临了?”
我本想做次英雄慷慨激昂一把,怒斥降临派给我的种种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可想到我全部的黄金都放在红姐那儿了,她一个跺脚我多年的积蓄就付诸东流血本无归了。降临剐堂刑罚残忍要找我算账也用不到红姐亲自出马,所以我觉得红姐此行不是来探讨我背叛降临多少次的。
“红姐,烟洛知错了。”只要你把钱还给我,什么都好说。
红姐眼波微动,一份深冷掩去了堪堪怒意,平静地说:“这是主公亲自下的命令,为了你自己也好为了降临也好希望你认真去做。”
我接过信封,拆开的时候心里已经隐约猜到将会看到的名字,果然是“景溯”。
我扬了扬手中的纸,“红姐,降临死士都杀不了他,您觉得我行吗?”
红姐意味深长地看着我说:“说实话,我觉得你不行。但主公觉得你行,况且此计你最为擅长。”
我叹气,“美人计?”
“正是美人计!景溯对你一片深情,原本以为先皇御赐的纹龙佩在西昌王妃穆秋烟手中,谁料他竟然给了你。烟洛,你不妨利用这点,刺杀成功也不是不可能。”
我苦笑,若是我杀得了景溯,就说明他对我的确情深似海,而我,亲手毁掉了自己曾经憧憬的幸福。
“红姐,为何不派井去?”
“烟洛,原来你辛苦敛财请井杀的人就是景溯。可惜,井不是万能的,这世间也有他杀不了的人。不瞒你说,井这几年来刺杀景溯六次只重伤过他两次,其他均无功而返。”
那两次莫非就是我救下苏的两次?人生真是充满戏剧性的巧合。
我原本期待着井这个被吹嘘得神话般的杀手能帮我杀西昌王景溯,却不料最终动手被给予希望的人竟然是我。存于红姐那儿的千两黄金霎时变得毫无价值。
红姐似乎看出我心中所想,“烟洛,我知道黄金现在对你来说已经没有吸引力了。但你不要忘了西昌王景溯本就是你不共戴天的仇人,你应该还记得当日你在西昌王府前不要命的模样吧。红姐问你一句,你现在还想报仇吗?”
我只觉得这天气真是太冷了,冻得我骨头都是冷的,牙齿打战全身颤抖,连带着心头也一阵阵地抽疼。景溯浓密的眉毛深褐色的眼睛阳光的笑容在我脑海中不断翻飞,记忆的片段像是一条荆棘的链带,所到之处划开皮肤割破血肉,汩汩的鲜血在心里从容地流淌,用真实的痛苦来磨灭过往的点滴。
我听到自己颤抖地说:“想。”
“那好。”红姐递给我一个令牌,“这是主公给你的,此令在手你可以任意调动六堂和情报坛所有力量。”
我看着手中红铜锻造的令牌想,到底是有人找到降临要景溯一命,还是银面具本就欲取景溯性命?
我拿着令牌在红姐眼前晃了晃,问道:“这个牌子真的可以让降临中任何人听命于我?”
“是的。”
“那好,烦劳红姐把我寄存在你那儿的黄金换成容发钱庄的银票尽快给我。”
红姐冷冷地看着我,眼中似有不屑,“好,烟洛你好自为之。”
捏着写有景溯名字的纸枯坐到朝阳初升,头一次使唤红姐干活的喜悦心情渐渐消失。
天边被金黄的光芒笼罩,朝露的水润在风中点点袭来,带着万物初醒的清新。
大黄蜂一脸疲惫地踏着细碎的阳光走了进来,见了我惊道:“你不是在这儿等了我一夜吧?”
我摇摇手,“半夜。”
大黄蜂走过来摸了摸我已经凉透的衣服,脱了外衫给我披上,犹豫了一下说:“烟洛,你莫非是喜欢上我了,我出去寻花问柳你不高兴了?”
我差点被自己的一口唾液呛死,咳了几声才无力地说:“一大清早的你神志就不清楚了,我哪里说过是在等你回来?红姐来过了,给了我这个。”
大黄蜂接过我手里的纸扫了一眼,脸色灰了几分,低头深深地看着我,“烟洛。”
我自大黄蜂眼中看到浓浓的同情之色,顺道也开始同情起我自己。“你别这样,景溯本来就是我的仇人,家人的死状犹在眼前,这仇我是一定要报的。”
“不是,烟洛,也许事情并不是……”
我惊讶地看着说到关键处却生生打住的大黄蜂,期待着他把话说完,他却缓了口气,叹道:“罢了,说到底我不过是个局外人,不应该多嘴的。烟洛,你心地善良但脑子还不够用,世间人心险恶你可要加倍小心呀。”
我听得云山雾罩一头雾水,“大黄蜂,你到底想说什么?”
“烟洛,我有新的任务要去帝都,不能跟着你去杀景溯了。”
我伤感地看着眼前这个肤色苍白的小眼睛男人,张开怀抱抱住了他,轻声说:“谢谢你,大黄蜂。”
大黄蜂身子一僵,慢慢地回抱住我,在我耳边轻声说:“烟洛,多长个心眼,小心点。”
这就是说我缺心眼呗?
我愤恨地去踩他的脚。
大黄蜂吃痛,向后跳了一步,指着我恨恨地说:“果然是最毒妇人心。”
我伸手道:“罗兄,不知能否给小妹几张人皮面具呢?”
“人皮面具?还几张?你以为大爷我开善堂的,这面具一张多少银子你知道吗?”
“少废话,给是不给?”
大黄蜂眯着小眼睛不情愿地说:“你要几张?”
我粗略地算了一下,脸就一张要太多也戴不过来,“三张吧。”
大黄蜂十分肉疼地拿出三张人皮面具递给我,还给了些瓶瓶罐罐的易容药品,“烟洛,杀不了景溯就算了,别太为难自己。他的伤难保不是你的痛。最后,我希望你用你那不中用的脑子牢牢记住,不能相信任何降临中的人,即使是救过你命的人。”
西北重镇晋城。城头飘扬的深蓝色军旗,守城士兵的藏蓝色兵服都在昭示着晋城在西昌王的统辖范围之内。不止如此,晋城之于景溯相当于辽城之于萧楼,是大本营,兵权力量中心的所在。
从辽城到晋城我走了一个月有余,战乱年代,四处都是战火纷飞,流寇盗贼横生,虽是装扮了男装,但无奈身板太小在男子中也是一副欠人欺负的德行。这一路走来黑店、黑掌柜、黑小二、山大王、强盗土匪、官军衙役都看准了我身板弱好欺负,变着法子想从我身上捞银子,还有饥民们也不在乎我身上根本没长多少肉,直接想把我煮了吃肉。好在我功夫见长加上大黄蜂给我不少精妙暗器,一路虽是折腾倒也安然到了晋城。
所以说做杀手真是个劳碌奔波的命。
西北民风比起辽城的质朴又多了份彪悍,穿着也不似帝都那般精细讲究,点心菜式甚少有讲究刀工雕花的。倒是酒楼酒庄随处可见,卖的都是冲劲十足的酒,伙计搭条毛巾站在门边,“烧刀子、老白干”地吆喝,成坛成坛地卖。
我壮着身板要了二两烧刀子,伙计不屑地打量我一番,边装酒边说:“小哥这点酒是打回家给家里的娘们喝的吧。”
我一寻思他的话虽然不大好听,但说得在理,可不就是给我这个娘们喝的吗。本姑娘大人有大量就不与他一般计较了。
打了酒随便找了家客栈住下,在墙角画了个降临的暗号等待组织的帮忙。肚子有点饿了就要了手撕羊肉和几个炒菜在屋里吃。
一口烧刀子下肚,从喉咙开始一股火辣辣的势头一路蔓延到胃里,火烧火燎辣得我眼泪直流。仰头灌了一壶茶水,才稍稍缓解。
却见面前不知何时多出一人来,是位丫鬟打扮的年轻姑娘,长相普通扔人群里肯定找不到,标准的杀手脸。
我笑着说:“轻功不错,来得够快的。”
那丫鬟面无表情地说:“堂主早就吩咐下来,属下在此等候姑娘多时了。”
你这就是变相地说我走得慢?
以前我是降临最底层的工作者,自然不敢拿着鸡毛当令箭,但今时不同往日,我手握真正的令箭,就让我威风威风吧,被欺压的实在太久了。
我把那红铜的令牌往桌上一放,那姑娘立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低声说着“主公洪福齐天”之类的吉利话。
银面具淫威不浅呀,降临一干人等深受他的淫威荼毒。
我说:“你起来吧,在这儿磕头他也看不到,我也不会帮你转达的。”
丫鬟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仿佛看到了奇怪的异族生物。
我叹了口气,“你叫什么名字,男的女的,多大了,给我说说你的情况吧。”
丫鬟又磕了个头,“属下是女的,现下名唤小英,是卖身到西昌王府的丫头,在厨房帮工。隶属降临留堂,主要负责晋城以及周边城镇的刺杀接应任务。自打堂主传下命令之后,属下物色模仿半月有余,才顶替了小英的身份混进王府。”
我小小地感慨了一下,降临真是……人才辈出有力量呀。而且经年累月动用各种力量,不杀景溯誓不罢休的韧性实在令人佩服。
小英说:“不知道姑娘有何行动计划需要属下配合?”
我愣了一下,这一路走来骚扰不断,根本没有时间考虑什么刺杀计划。又或者我根本就不愿意想起。
于是信口开河,“其实倒也简单,待我面见景溯之时,说明来意趁机取他性命。”
说完略一思索我都觉得自己不怎么正常。对话大略如下:
景溯:“烟洛,你肯来见我了?”
我:“是的,但是我是来杀你的。”
景溯:“那好,只要你要的我都会给你,你动手吧。”
于是我抽出腰间值不了几个钱的软剑一剑刺死了家资万贯拥兵自立的一代王侯西昌王景溯。
哎,不编戏曲我真是太屈才了。
岂料,小英听完反倒称好,“姑娘英明,堂主和属下皆以为此计乃上上之计,以景溯对姑娘的用情再见姑娘肯定失神,到时候即便姑娘刺杀不成属下也可在旁助姑娘一臂之力。”
我机械地点点头。
小英继续说:“但眼下景溯身边的人怕是防姑娘防得紧,姑娘没有那么容易能见到景溯本人。属下以为姑娘不如先混入王府伺机而动。”
“如此甚好。”
小英倒也利落,迅速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张人皮面具递给我,“这是厨房一个叫做小丽的帮工的人皮面具,此女平日里沉默寡言无亲无故,姑娘扮作她倒也不难。”
我接过仍带着滴滴血迹的面具,心里木木的说不出什么滋味,只冷冷地赞了声,“小英你真是计划得当,深谋远虑。”
小英闻言立刻惊恐地跪下,边磕头边说:“属下该死,一时情急越界,但万万没有对姑娘的不敬之情,万望姑娘见谅。”
“你起来吧,我本就没有责备你的意思,倒是该夸你一句安排妥当。今儿个虽然得了这个令牌,但自己有几分斤两我还是知道的,本就不该当此大任的。而你说的不敬之情有没有你自个也知道。眼下我们同在一条船上,无非都是为了任务,这长幼尊卑的就不要过于在意了。”
小英戴着面具的脸上看不到表情,只见她思索了片刻说:“姑娘大智若愚,属下佩服,定当竭尽全力协助姑娘完成任务。”
我道了声“好”,想了一会说:“我刚刚住进这家客栈,若是现在退房离开难保不招人怀疑。不知你那边可否拖上半日,明天再带我进王府?”
“姑娘想得周到,这个不难。那明日午时属下在王府西侧的角门处接应姑娘。”
“好。”
翌日,吃过午饭我便退了房,身上的碎银子用尽,摸索了半天才找出张皱皱巴巴不知道什么时候塞在身上的荣发钱庄的银票,居然还是一千两的。
倒是辛苦了掌柜的,忙活了半天才把找钱凑齐给我。
在街头晃悠了一会儿,确定没有人注意到我便找了个僻静处换上小丽的人皮面具,脱了外面的青色男装长袍,露出里面的碎花丫鬟服,换上绣花布鞋,收拾妥当便朝西侧角门走去。
小英已经候在那里,见了我恭敬地迎过来,小声说:“姑娘装扮得太像了。”
哎,我就是个做丫鬟的命。
“叫我小丽吧。”
“是。”
小英带着我进门,在宅子里东进西绕地往厨房走。
王府果然气势不凡,占地面积自然不小,加上秉承了可望却不可达的园林建造宗旨,用一系列的回廊游廊拱门假山池水作为构成要素,一般人谁进谁迷路,谁绕谁晕菜。
前脚刚到厨房,便听一大妈吼道:“小丽你个死蹄子,昨个死到哪里去了,郡主回来府里摆宴席,整个东厢厨房手忙脚乱的人手不够用,偏偏你个不长眼力价的呆子不见人,买你回来有什么用!”
老实说我最不待见这种人老色衰脾气见长的大妈级人物,平时谄媚讨巧一个顶俩,狐假虎威的本事也是不弱,一到真有事情做的时候就欺负下面的丫头,少不了动手动脚地撕扯欺辱。原先在家里也曾撞见过,私底下还和小楼哥哥抱怨过要惩戒这帮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恶妇。他却笑着说,人性本恶,今日的这帮老妈子不就是从昨日的丫头走过来的,也是被欺负打骂过的,做丫鬟的时候定然也是恨死那帮婆子了,但是管你是否受过苦遭过难,当你熬到这个位置就自然而然会做这个位置该做的事,这是命定的责任,逃不掉的。
当时我尚不能理解小楼哥哥话中的深意,只判断出,老妈子的责任就是欺负丫鬟。
小英轻轻地拉了下发呆的我,赔着笑脸同那婆子说:“王妈妈别生气,错都在小英,昨个临时起意拉了小丽姐姐去我那边帮忙,真不知道郡主回来了。要是知道打死小英也不敢放肆拉王妈妈的人呀。王妈妈你大人有大量,就饶过我和小丽这次吧。”边说边塞给王妈妈一块碎银子。
那婆子收了钱,阴寒的脸色刹那间回暖,笑得那叫一个阳春三月,“哟,妈妈我就说这府里上下最机灵的丫头就是小英了,妈妈记得你的好。”转头对我喝道:“还不赶紧进去干活,跟个木头疙瘩似的。”
银子的力量果然伟大,这给与不给的差距太明显了。
因了景绫折腾一圈终于回府的缘故,府里上下都忙活得鸡飞狗跳,小心翼翼地伺候着这位大小姐,生怕她一不高兴再闹一出离家出走千里奔情郎。
我也被使唤得鸡飞狗跳手脚并用。幸好小丽只是厨房的帮工,打打下手做些洗菜生火之类的杂活,我隐藏得倒是很不错。要是安排给我个烧饭做菜的活儿,那可就真得“阿弥陀佛”了。
洗了半上午菜,挑出来数十条肉肉的菜虫,寻思找个机会放进王妈妈的饭菜里给她补补。刚想到这儿就听王妈妈叫我,顿时一个小颤抖。
王妈妈凶狠地瞪了我一眼,对站在院子里的一干丫头们说:“妈妈今个给你们提个醒,打现在起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留神注意了。这几天王爷突然开始关心府里的杂物,已经先后去了账房、库房、洗衣房查看过了,保不准什么时候就到我们这里来了。你们都给我听好了,平日里犯了什么错误妈妈我尚且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要是在王爷面前丢了我的分子,别怪我事后不留情面地收拾你。”
我和其他姑娘大声回答:“是!请王妈妈放心。”
景溯要来?我心里突地一痛。前几天小英说,这次送景绫回府的是宋城守将以铁拳闻名的杜进,再加上赢谋功夫也不弱,我们怕是不容易下手,需要再等等寻找时机。
而若是景溯孤身一人来到厨房……
深夜,大寒的月色尤其皎白,清亮的光芒似乎把黑幕下的万物照了个通透,但也只是表面的光亮罢了。
我坐在一堆柴火旁边,在要不要趁机动手的问题上从白天挣扎到了黑夜。越想越生气,越想越觉得自己不中用。抬起手就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声音清脆力道十足,打得我泪水都淌了出来。这个问题是身为爹爹女儿的人应该挣扎的吗?
“你为何要打自己?”
沉沉的男声突然响起,惊得我一下跳起,一眼望去,皎白的月光下,景溯一身白衣眉目悠远地站在那里。
这是我头一次见他穿白色的衣服,配上浓黑粗重的眉,深褐有神的眼,倒是别有一番沉稳安宁的感觉,和先前重伤昏迷或者风尘仆仆的邋遢样子大相径庭。是了,他本就是高贵的世袭王侯,落魄江湖只是一时而已,骨子里的高贵尊荣是与生俱来无法磨灭的。
我呆了片刻赶忙跪下行礼,“奴婢给王爷请安。”
景溯走近几步,勾起长长的眼尾看着我,“本王先前从未来过这里,你在何处见过本王?”
我心下一突暗叫一声“大意”,原先在家里若不是我调皮常跑到厨房里瞎闹,是见不到厨房里的粗使丫头的,我敢保证,除了端菜的几个丫头厨房里的其他人是认不出姐姐的。
我平静地说:“回王爷,前个郡主回府府里摆宴,东厢厨房人手不够就派了我临时去传菜,奴婢该死,忍不住好奇,席间偷看了王爷容姿。”
景溯道:“原来如此,起来吧。”
我道了声谢,起身低头恭敬地站着。搭在前面的双手早已湿透,腰间的软剑就在手下,而我的心,慌乱得怦怦直跳,连带着指尖也在颤抖。
“那么,回答我先前的问题吧。”
我疑惑地抬头望他,对上他深褐色的眼睛才自觉逾越,立刻低下头,轻声问道:“王爷什么问题?”
景溯却突然不说话了,我低头只看得到他半截白色衣衫一尘不染,黑色的靴子针脚细密质量上乘。沉默了片刻,景溯低沉而缓慢地说:“你为什么要打自己?”
娘的,我打自己以示惩戒都被你看到了。
“回王爷,今晚奴婢值夜,方才太困了,怕万一睡着耽误了主子们的吩咐,所以打了自己一巴掌提提神。”
景溯静默了半晌,抬步向厨房走去,我惊恐地跟在后面。
一般厨房里是留两个人值夜的,但是本来和我搭伴的丫头给了王妈妈些好处,就把苦差派给我一个人了。
景溯在厨房里东翻西找了一阵,端起鱼翅糕看了看,又拿起银耳粥闻了闻,摇了摇头。
我小心翼翼地问:“王爷饿了吗?”
景溯回身看我,我赶紧低下头去。他的声音里犹带笑意,“嗯,饿了。”
“奴婢这就叫人给您弄些吃的。”说罢抬腿就走。
“慢着。时候也不早了,大家都睡下了,既然你是值夜的,难道不该由你做吗?”
我喘了口气,“回王爷,奴婢只是个粗使的丫头,不会做饭。”
景溯的声音顿时威严起来,“不会做饭为何要留你值夜,这便是管事婆子的责任了!”
我本想说“是”,添油加醋地把事实说出来。可转念一想,王妈妈要是受了这份气,我的小日子还能消停了,搞不好会被撵出王府。
“不是,奴婢会做饭,只是手艺不佳怕怠慢了王爷。”
景溯愉悦地笑了,“哦,不碍事。你尽管做就是了。”
“是。王爷想吃什么?”
“饺子。”
饺子?那个欢声笑语的农家夜晚犹在眼前,似乎就是昨天发生的事情。那天,苏说他是爱我的,我们有今生之约和值得憧憬的未来。而今天,我不断地寻找机会想拔出腰间的软剑。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毫不犹豫地说:“回王爷,奴婢不会包饺子。”
或许是我回答得太过迅速太过生硬,景溯的气息明显一窒,缓缓说:“那就随便吧。”
我点头,“此处实在不适合王爷千金之躯久留,还请王爷回屋稍作等候,吃食一好奴婢便给您送去。”
景溯顿了顿,说:“也好。”
白色的衣衫消失在视线尽头的时候,我浑身一软跌在地上。
此时此刻五味杂陈的心情实在无法用言语形容,痴缠怨恨纠缠在一处,分不清楚。
地砖坚硬而冰冷,我支撑着地面慢慢起身,拂去了身上的泥土。走进厨房,面对满眼的食材却不知道做什么好,除了包饺子其他的饭菜我根本不会做。于是我想起了在西厢厨房的小英,就跑去叫了她来。
小英的确是个称职的杀手,不仅轻功好菜做得也好,一会工夫就折腾出了几个小菜一碗热粥。
我看着正在装盘的小英,小声说:“小英你去送给景溯吧。”
小英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眼看着我,“小英是西厢厨房的人,怎么会跑到东厢厨房来,更不要说在景溯面前露面了。”
“王府人多,未必能有人记得你是哪个厨房的吧,再说景溯也未必记得自己来的是哪个厨房。”
小英停下手中的动作,直视我说:“不瞒姑娘,我们降临对西昌王府的运作可以说是了若指掌,别看王府人多,但却是井井有条一丝不乱。每一个下人做什么活,做过什么活,每一天都有记录清晰可查的。再说景溯,姑娘以为无道老人的唯一弟子能是等闲之辈吗,也正是因为这个名号太过响亮,人们大多记得他的柳叶剑法,却忘记了西昌王景溯过目不忘的本领。”
我消化了下小英的话,窃以为她直接告诉我此法行不通更加节约时间。“那依你看,应当如何?”
小英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算计,“姑娘现在仍旧不愿面对景溯?”
“我们尚没有准备妥当,我怕万一忍耐不住暴露了行藏,再要成事可就是难上加难了。”
也不知小英对我的托词信了几分,她点头道:“如此也是。今夜本应同姑娘一起值夜的人是谁,何不找她来去送这趟晚饭?这等不用出力还能讨巧的好事,她自然乐意而为。”
我赞道:“小英果然聪明,此方法甚好。我这便去找她。”
“姑娘小心,小英先行告退。”
据说那天晚上景溯吃得颇为高兴,还赏给了送菜的丫头小如两锭银子。可恨的是小如那刻薄的丫头只给了我一句“谢谢”,丝毫没提银子的事。
给他人做嫁衣的滋味并不好受,我此前只给别人做过一次华丽荣耀的嫁衣,就是把萧楼哥哥改造得稍有人情味之后,造福了姐姐。
我幻想下白花花的两锭银子,顺道把怨恨在洗菜中发泄。
“小丽。”
我在王妈妈的大嗓门中惊恐地抬头,见她晃着满脸横肉对着我笑,笑得我胆汁在胸中泛滥。“王妈妈,有什么吩咐?”
王妈妈貌似慈爱地笑着说:“说吩咐多见外呀,妈妈我也就是处在这个位置上,少不了身不由己地对你们严厉些,其实妈妈在外面给你们担了多少委屈呀。小丽你拍胸脯说说,妈妈平日里可有薄待你?”
我不拍胸脯也知道你待我多么恶劣,但我还是拍了拍胸脯说:“妈妈待小丽的好小丽心里明白。”
“那就好,那就好。小丽你人有福,妈妈也不拦着你高升。王爷房里少个使唤丫头,王爷亲自点了你去。你收拾收拾包袱我送你过去吧。”
我惊得张大了嘴,“啊?”
“哈哈,你个没见过世面的丫头片子,用得着高兴成这般德行吗?赶紧收拾东西去。”
我点头转身离去,心中有个怪怪的念头开始滋生。
回到房间粗略地收拾了下东西打了个包袱,拿起一件蓝色粗布外衣向西厢厨房走去。
站在门口叫了声“小英”,晃晃手中的衣服,“小英,我来还给你先前借给我的衣服。”
小英答了声“好”,走了出来。
我小声快速地和她交代了一下。
小英听完思考了一番后说:“不知道姑娘有没有这样的感觉,景溯可能认出你来了?”
心中那个怪念头破土而出,在阳光下对我狰狞一笑,我勉强答道:“我不知道。”
小英在我脸上打量了一遍,沉沉地说:“属下以为姑娘现今戴的这张面具没有丝毫姿色可言,小英所做的饭菜也平淡无奇,这两样吸引景溯的可能性很低。而王爷亲自指派丫鬟的事情在王府里可以说是没有先例,所以……”
我低叹一声,“若真是这样,我应该如何应对呢?”
“姑娘同景溯感情到了什么地步小英并不清楚,小英请问姑娘一句,以姑娘的身手可有把握一击即中取景溯性命?”
我想了一下说:“除非他不还手。”
小英眼中闪过不可置信的微光,语气里满带笑意,“姑娘认为这世间会有一名男子,眼看着他人取自己性命而不还手吗?”
我又想起了先前自己可笑的设想,于是摇头道:“不会。”
“这便是了,所以我们只有一次得手的机会,一击不中性命必然难保。不管景溯是否认出姑娘,这次都是个接近他的好机会,希望姑娘好生留心观察他,寻找机会,若有了什么办法就来告诉小英。此事不可操之过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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