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心理暗示 2
“我总怀疑吴天心一直在欺骗我，你或者蔡博士其实是尖头门。我经常这样胡思乱想，因为我实在不知道该信任谁了。我害怕突如其来的背叛。”我捂着发烫的脑袋。
“为什么你那么害怕背叛？”他显得咄咄逼人。
“我不知道！每个人都害怕，不是么？”我软弱地说。
“不是的，你再想想真实的原因。你以前从来不会那么害怕背叛，对不对？为什么是现在？——因为你背叛了吴天心！你害怕别人同样对待你！”他的声调没有变化，但我却莫名觉得他有点激动，房间里充满了火药味。
我咬着嘴唇，不再说话了。火药灰从空中纷纷落下，气氛又平静下来。
“你的危机感、不安全感、被迫害感，其实都来自你自己。你曾经带给过别人，所以你害怕别人那么报复你。梦境让你担忧的事情实现了，它制造了一个最戏剧性的、最可怕的转折，而我成了把你从天堂拖入地狱的角色。你一定会问为什么是我？也许因为我曾和你一起坐在你厌恶的KOS，也许我是一直想让你揭开面纱看自己的人，你对我的提议很抗拒，你的潜意识希望我是敌人，这样你可以明确地恨我。”这些话从华生嘴里说出来近乎冷酷，虽然他的声调一如既往地温和。
“不是这样的。我不恨你。”我却很难过，有点想哭了。他说的是实话吗？他为什么非要把他自己解释成为我潜意识中的敌人？
“如果这是真的，你也不需要为潜意识辩解。你做了什么，比想了什么更重要。”他确实这么说。
我很快抑制了纵声大哭的冲动，我把泪水控制在眼眶里，不让它们滑落，以免暴露我的内心。我们沉默着，尴尬的沉默。
“卓尔。”他叫了一声。
那么突兀，我甚至以为他在叫别人。我抬起头来，我敢保证泪水还在眼眶打转，他一定看见了。但他装作没有发现。
“如果有一天，你能当着我的面告诉我：你恨我，”他说，“那你就痊愈了。”
桌子上有两张照片，是两个光头男人。
胖的那个表情蛮横，鼻翼宽大，嘴唇发紫向外翻，瘦的那位乍一看文质彬彬，细看狭小的眼睛中眼白浑浊，双目无神。他们让我反感。我从来没见过他们，姚警官和王警官为什么给我看这个？
他俩今天的表现有点奇怪，对我摆出一张严肃的面孔，可似乎总有笑意冒上眼角。
他们快速对看了一眼，姚警官发话了：“这两人是94年一起校园案件的罪犯，他们是叔侄关系，无业，伪装成艺术家在学校附近的书店、咖啡店等地出没。他们专门与单独行动的女学生搭讪，在饮料中加入三唑仑，并拍下她们的裸照做要挟。后来警方在搜查出来的相册上发现受害人共达35名。”
我一下子明白了她在说什么，吴天心应该正是当年35个受害者之一。可她难道患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当他们殴打她、拍裸照要挟她时，她竟爱上了这两个丑陋恶心的男人中的一个？
“这是当年的一篇报道。事后一名受害人自杀，在审判过程中，还有受害人在法庭上晕倒。”
我接过姚警官递过来一张报纸的复印件，标题是粗浓的黑体“摧花恶魔落网两年强奸35名学生”，正文字体模糊，灰蒙蒙一片。
我看不清楚，放下了报纸。虽然吴天心的叙述和姚警官所说的略有出入，但我完全可以理解她是出于羞耻心，为了保护隐私，才篡改了细节。添加一个搭讪的女人，把地点放在上了锁的仓库中，不提及其他受害人和破案经过，其实是不想让我把她的经历和这起轰动的案件联系起来。
可是，我不明白姚警官真正想说的是什么。
姚警官又从文件夹里掏出我从图书馆偷出来的那页杂志，本已皱皱巴巴的纸张被压得很挺刮，角落里那名女子的裸照被人用红色水笔圈了起来。
“她告诉你，这张照片上是她，这一切都是针对她一个人的？”她问道，口气竟有些嘲讽。
我点头。
“不可能。那批裸照在结案后都被销毁了。”
“裸照在销毁前，谁能保证它们没有被复制、外传？你们一一排查过那串署名作者吗？”我指出她的结论不够严谨。
姚警官看来不喜欢别人和她争辩，她的语气变得很生硬：“我认为她的被迫害妄想症，就是在这次强奸案后开始的，后来愈演愈烈，一直发展到精神分裂和自杀。”
我的胸口开始闷闷的疼痛：她为什么一口咬定这是一个疯子自杀？她怎么可以凭一点不可靠的推论就妄下结论？我说了那么多，为什么没人信我？
“在她死前三个小时，有邻居看见一个男人进她屋子。”
“这个，我们还没查到那人是谁。但是，”她依旧那么理直气壮，“她清晨6：10从楼上摔下来，保安正好上班，他之后并没有发现可疑的陌生人从大楼内出来。更何况，警察到达现场的时候，她家的门是从里面反锁的。显然，邻居看到陌生男人在之前已经离开，而她是自己跳下来的。”
“那她体内的砒霜怎么解释？”
“家里确实找到一只杯子，里面有混着砒霜的残留酒精。她中毒的时间大约在凌晨5点左右。但没有其他人指纹。她很可能是服用砒霜自杀，在剧毒发作后，不能忍受疼痛，又从阳台上跳了下来。”
“你们查过贾云那晚在哪儿吗？”我依旧不甘心。
“凌晨3点邻居发现有男人进吴天心家，1：30的时候贾云在几百公里外的另一个城市酒后驾车，被扣押驾照。难道你觉得他有分身术？”
他俩笑起来了。他们莫名其妙的笑让我很头晕，愤怒在体内升腾。他们瞒着我什么？
“可我亲眼见过她生日那天收到的包裹，是一堆偷拍的照片和刀子，这难道也是妄想？”
“刀子和照片上，只有她和你两个人的指纹。如果不是你做的，我相信是她自己寄给自己的。只可惜单子被撕了，我们无法追查到那家快递公司。”
王警官在一旁揉着脖子，转动脑袋，对我们的争论似乎充耳不闻。
“贾云这么老练，他难道不会记得杀人、寄照片的时候戴上手套？”我也许该闭嘴了，可我不愿意假装接受了她的观点。
“你真的把贾云想象成了无所不能的尖头门？甚至可以从里面反锁门，再从水管逃跑？”姚警官挑衅地问。
我顿时哑口无言。怎么会这样？是哪儿错了？一定是哪儿出了问题？
姚警官从文件夹里倒出另外几张照片，用修长的手指把它们一字排开。“你都认识他们吗？”她用指尖点着桌子问。
第一张是我提供的红T恤女孩在小溪边的相片。
“这是吴天心整容前的样子。只不过在蔡医生那登记的是李素云。”
姚警官不动声色，指着第二张照片问：“她呢？”
“这也是吴天心。她给我看过，”这是她收到的匿名包裹中的一张，黑白照，她坐在抽水马桶上，“但是你看，这是李素云的容貌，因为那时候她已经接受整容。”
此刻，我的大脑里充斥了芜杂、混乱、矛盾的信息，我只能坚守住一点事实：吴天心杀了李素云，贾云把她变成了李素云。
她的手又指向第三张，是我提供的边缘参差不齐的半张照片。
“她是李素云，你看，拍于1994年，那时候吴天心还没有整容。”
“卓小姐，你很聪明，”王警官第一次开口了，“你的推断非常缜密，有意思，完全可以当侦探小说家了。只是我们无法破案，因为我们根本不可能立案。”
不能立案？他在说什么呀？已经有两个女人死了，他却告诉我案件不存在？
“卓小姐，谁可以先杀死自己，再伪装成自己，又被别人扔下阳台，再让我们给她判刑？”姚警官微笑着问我。
我快要哭出来了：“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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